《欧皇脱单指南》陈银川

8、执念

　　沈府得救了，循环也停止了，但幻境并没有消散。
　　长街上依旧人声鼎沸，沈府外聚了很多人，都在小声讨论一夜之间成了空宅的沈府。
　　“哥，那封信的内容你到底写了啥？竟然能让沈清风这样的忠臣不惜成为逃犯。”
　　奚牧玥看了一眼人去楼空的沈府，其实信里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他不过是如实写了沈家女眷最后的下场，还把沈卿卿的遭遇单独提出来添油加醋又复述了一遍。
　　沈氏夫妇只有沈卿卿一个孩子，沈清风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更是在朝堂之上拒绝当今圣上的赐婚，在古时候，能为自己女儿做到这种地步，沈卿卿无疑是沈家的命门，只要适当地利用好父母心，沈清风自然会选择保全女儿。
　　“逃犯？朝廷可没说沈清风是逃犯。”
　　经奚牧玥提醒，奚池州才发现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定罪的圣旨一下，官差来抓人，发现沈家只剩一座空宅子，应当立即贴出告示，然后全城搜捕犯人，可是他俩在这站半天了，也不见官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客栈的路上，他们在对面的长街上看到了几辆囚车。
　　奚池州看了他哥一眼，奚牧玥抬了抬下巴，意示他过去看看。
　　五辆囚车里关的全是男人，女眷应该是被分开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奚池州夹在他们中间。
　　“大哥，这一大家子犯了什么罪啊？”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秦家都不知道？”
　　“对，外地来的，昨天才到。这秦家，难不成是朝中的大人物？”
　　“这秦家老爷可是朝中的中书令！今早圣旨降下，说秦家有忤逆谋反之心，家中男丁一律问斩，女眷全部贬为官奴。”
　　“嚯，这么严重？”
　　“可不是，这秦家一倒，隔壁街的沈老爷可就是中书令了，可偏偏这个时候沈家一夜之间空宅，你说这事闹的。”
　　奚池州和看热闹的人群越聊越起劲儿，奚牧玥等了一会儿就决定自己先回客栈。从进入幻境开始他就一直没怎么休息，如桑屿所说，奚牧玥的命格太好，好到让特别遭非人之物惦记，循环第一夜他就差点中了招，如果不是大美人儿好心提醒，这会这具身体就属于别人了。
　　奚池州回来的时候奚牧玥还在睡觉，沈卿卿是跟着奚池州一起的，所以他趁着沈卿卿不在的时候抓紧睡了一觉。
　　“哥，我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奚牧玥睡眼惺忪靠在枕头上：“是吗？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
　　“我打听到，秦家和沈家的家主都是朝廷重臣，不过他们属于两方势力，两家原本就是死对头。按照这个逻辑，这一纸降罪书应该是秦家背后的势力弄出来的，降罪书先到沈家，发现人没了，于是，沈家背后的势力将计就计，反手就把秦家弄没了。”
　　奚池州头头是道地说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求表扬。
　　对于这件事的分析，奚牧玥没有做评价。之后的时间没有进入循环，而是飞快地前进，兄弟俩就在客栈里，看着窗外瞬息万变的时间流逝，最后幻境陷入黑暗又重启。
　　时间又回到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不过这一次到了零点时间并没有重置。
　　沈家被降罪，十五岁的沈卿卿被送了教坊，四年时间，她成了全都城最出色的花魁，和秦家公子往来甚密。之后就是两人定情，然后就是娶亲，再然后的事就和奚牧玥之前看的别无二致。
　　秦家大难之后，时间再次重置，他们又回到了沈家出事当天。
　　“所以，你到底想救谁？沈家？还是秦家？”
　　奚牧玥面露不悦，救沈家，秦家遭殃，救秦家，沈家遭殃。
　　现在奚牧玥明白了，沈家并不是沈卿卿唯一的执念，还有那个秦郎，也是沈卿卿的执念。
　　当年，沈卿卿为了给家族洗清冤屈，不惜自荐枕席，和当朝丞相的势力扯上了关系。
　　后来又刻意接近秦少珩，她本想替家族复仇，谁知竟深陷情沼难以自拔，在背后势力的帮助下，她如愿嫁入秦府，只是她没想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从她接近秦少珩那一刻起，秦家的惨案就已经注定了。
　　沈家退出朝堂后，秦家和秦家背后的势力日渐壮大，天子又年事已高，丞相一方势力逐渐不敌太子，所以他们就有了动秦家的心思，沈卿卿这个时候出现的刚好合适，随便先给秦家安一个罪名，然后再把沈卿卿的身份曝光，一个勾结叛党余孽的罪名，就足以捶死秦家。
　　沈卿卿的执念就像鱼和熊掌，二者不可得兼，只能取其一。
　　“不要，我要他们都活着，都要活着！”
　　沈卿卿厉声尖叫着，全是眼白的眼睛留下两行血泪。
　　“糟了，幻境扭曲了！”
　　奚池州夹着一张符纸，冲到奚牧玥前面。
　　“哥，幻境无解了，一会不管你看到什么，切记，不要碰到他们。”
　　沈卿卿突然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她的身体好似一个容器，背后涌出了许多张牙舞爪的黑影。
　　他们所在的场景扭曲起来，脚下踩的木地板轰然断裂，和幻境坍塌的还有幻境里的人，他们像是泥偶捏出来的假人，随着幻境扭曲，他们的身体也跟着扭成了漩涡。
　　“哥，记住，千万别碰之后看到的任何东西！”
　　扭曲的幻境里，奚池州说的话好似也跟着扭曲了，最后传到奚牧玥的耳朵里，就成了「千万东西」。
　　在幻境即将融在一起时，奚牧玥瞧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半盒金条，已经被拧成麻花了，再有一会，就要融到幻境里了。
　　幻境彻底融在一起以后扭曲结束，周遭只剩下一片黑，他们像是被困在一个球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色的墙壁。
　　有灰色的漂浮物融进黑暗的墙壁又从另一边钻出来，奚池州手中的符纸在前面形成了一道空气墙，阻隔了这些想靠近他们的漂浮物。
　　“哥，你先帮我拿着。”
　　把符纸移交到奚牧玥手中后，奚池州又从怀里掏出了几根食指粗细的小木棍，他把每根木棍上都穿了一张符纸，然后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插了一根小木棍。完事后，他一边拍手一边叫奚牧玥。
　　“哥，阵布好了，快过来。”
　　奚牧玥拿着符纸一步步后退，就要到阵圈里的时候，沈卿卿突然在他们背后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奚牧玥。
　　“哥，小心！”
　　眼看着沈卿卿朝自己冲过来，奚牧玥脚下像是沾了强力胶水，怎么也挪动不了双腿。
　　千钧一发之际，奚牧玥听见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然后他感觉自己肩上搭了一只手。
　　一股强劲的风以奚牧玥为中心向外扩散，奚池州在奔向他哥的两三步路上差点被这股风吹个跟头，而沈卿卿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执，直接被这股风吹进了黑墙里。
　　奚池州身形不稳地晃了两步，他带着探究意味地看着不远处的奚牧玥。
　　“哥，你……”
　　奚池州才蹦出两个字就卡壳了，因为他看见他哥头上顶着一只眼睛，而且这只眼睛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奚池州哆嗦了朝那只眼睛甩了两张符纸，结果飞到半空中就无火自燃了。
　　“哥，难道这就是邪眼？”
　　奚牧玥也蒙了，不明白邪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但他能确定，刚才那阵风绝对和邪眼没有关系。
　　左肩上的触感仿佛还在，除了大美人儿奚牧玥想不到还有谁会帮他们。他眼睛里还有大美人儿要的东西，加上又是债主，不管怎么想都是救人最划算。
　　奚牧玥感到一阵莫名的雀跃，像是怀春的少女一样。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之后，脸色一沉，脑袋里的刽子手立马手起刀落，斩断了异样情绪，这样的情绪在奚牧玥看来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哥？你怎么又陷入沉思了？自从你被邪眼附身后，行为就越发古怪了。”
　　奚牧玥不欲解释，事实上就算他想解释，也得能开口才行。
　　强风之后周围的漂浮物消停了一会，奚牧玥趁机进了阵圈里。目前他们人是安全了，可是该如何出去又成了一道难题。
　　奚池州从没有进过执的幻境，刚才之所以能反应过来，是因为家族里曾经有人把执的幻境编成故事给他们这些小辈讲过，所以刚才幻境扭曲的时候奚池州倏地就想起了。
　　幻境无解，那就只能打破了，可是奚池州是个半吊子，至于奚牧玥，除了邪眼能视鬼，其余的什么都不会。
　　“哥，我们只能等着咱爸来救人了。”
　　奚牧玥有定期回祖宅的习惯，如果一两次不回去，奚林山就会打电话催人回家，如果电话一直没人接，他肯定会来瞅瞅自己儿子不接电话的原因，这样一来他们兄俩就得救了。
　　“最多三天，我们一定会得救！”
　　奚池州沉浸在自己捏造的美好幻想中，就在他想象自己得救后的游玩安排时，奚牧玥却残忍地打破了他的美梦。
　　“如果我没记错，咱爸现在已经到蓉城机场了。”
　　经奚牧玥提醒，奚池州才突然想起来，他们临走前，奚林山说过要去一趟蜀地，好像是去找一位高人了解关于邪眼的事。
　　好美想象被打破，奚池州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奚牧玥作为门外汉，什么都不懂，加上旁边还有一个散发低沉情绪的奚池州在，他双手交叉抱胸，一脸平静：“那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