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脱单指南》陈银川

9、无解

　　“哥，要不我们把沈卿卿叫出来？”
　　“叫她出来干嘛？上门送温暖？”
　　“不是，你看啊，我是学心理学的，你又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两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难道还洗脑不了封建时代的女性吗？”
　　有那么一瞬间，奚牧玥竟然认同了这个主意，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认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漂浮物又开始在空中乱窜，制造恐慌之余还不停地制造杂音。
　　“嘻嘻嘻，好久没遇到这么好看的皮囊了。”
　　“想要，我想要这具皮囊。”
　　“想要，我也想要。”
　　“得到这具皮囊，我就可以摆脱这里了。”
　　“想要”
　　“想要”
　　……
　　到激动时，有些漂浮物甚至有了模糊不清的五官，他们上半身有着人的体型，但没有五官，下半身像破烂的布条，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时候像极了一张张破烂的床单。
　　“知道沈卿卿的执念为什么无解吗？这就是原因。”
　　奚牧玥耳边又响起了大美人儿的声音，他下意识想抬手，又在倏然间双手握成了拳。
　　看着空中对他俩虎视眈眈的东西，奚牧玥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大美人儿不愿意帮他驱邪了。
　　这个沈卿卿分明就是各类执念的集合体，之前说有同样念头的游魂聚集在一起才被称为执，可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沈卿卿吸收的可不止和她有着同样念头的游魂。
　　“它的执念已经被扭曲了，就算你满足了它的愿望，你们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因为，它的目的就是你。”
　　“那你之前还让我和这玩意儿和平共处？”
　　“你天生神鬼不近，它奈何不了你。”
　　“那现在呢？我不还是被拖进了幻境。”
　　“放心，这些都是不成气候的东西，不能把你怎么样。”
　　奚牧玥如果再年轻个一两岁，他就真的信了大美人儿说的鬼话：“不能把我怎么样？他们的确不能把我怎么样，但他们可以把我困死在这儿，神眷之体，就算死了也大有用处吧？”
　　在之前的幻境里两次借金条，还多次出言提醒，以至于让奚牧玥对大美人儿抱有好感，如今看来，大美人儿之所以很大方，完全就是出于看戏的捉弄心理，因为他知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幻境都是无解的。
　　“你倒是聪明”
　　“不敢当，哪能玩得过您呢，您说对吧？”
　　奚牧玥连敬语都用上了，据他的推测，这个大美人儿肯定是一只来头不小的鬼，能自由出入冥界，又无惧千年的执念，说明这只鬼道行不一般，且比沈卿卿存在的时间还要长。
　　桑屿挑了挑眉，突然对这个凡人产生了兴趣，他之前的打算就是让奚牧玥困死在这里，如此一来方便自己取眼，也避免了杀人的麻烦。
　　虽然杀死一个被神眷的凡人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但被神眷的人不是寿终正寝会给冥界带去麻烦，如果他在阳世杀了此人会被负责生死簿的鬼差追在屁股后面唠叨，说不定还会惊动冥界之主，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桑屿一直都是冷眼旁观，偶尔兴趣来了提醒两句也无伤大雅。如
　　今自己的念头被人看穿了，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亮明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你配合取眼，我可以保证你弟弟平安无事。”
　　算起来，桑屿和奚家也颇有渊源，保住系池州的一条命，也算是他这个长辈对得起奚家了。
　　奚牧玥睇了一眼状况外的系池州，只见他远远在一旁，眉头紧锁地望向这边。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拿自己的命换他？”
　　“咦？难道你不重视这个弟弟吗？每天晚上沈卿卿站在他枕边时，你可是整夜未眠，就怕沈卿卿对你的宝贝弟弟做什么，难道我现在就取他性命，你也无动于衷？”
　　敌在暗，他在明，奚牧玥承认自己玩不过这只千年老鬼，无奈叹气一声。
　　“你保证，保证能让他平安离开这里。”
　　“我保证”
　　“好，那你来取吧。”
　　说着，奚牧玥闭上了眼睛。
　　桑屿看他没有拖泥带水，自己也没犹豫，拿出水晶兰置于奚牧玥的头顶。
　　取眼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奚牧玥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分离，耳边听见系池州在声嘶力竭地喊他，但声音像是被隔音材质阻挡一样，明明他们离这么近，声音却像是从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取眼的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奚牧玥感觉自己行走在没有目的的河岸边，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但又不知为何要往前走。
　　这种没有目的的前行让他感觉很熟悉，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没有目的徘徊在河畔，他隐约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人，可是日升月落，他一直没等到自己要等的人。
　　“秦郎，秦郎，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了。”
　　一片白色中，奚牧玥看到了坐在地上哭泣的沈卿卿。
　　他看到的沈卿卿有闭月羞花之貌，和他家的沈卿卿完全就是两个鬼。
　　“沈卿卿？”
　　奚牧玥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沈卿卿双眼含泪地抬头看着奚牧玥：“秦郎？”
　　奚牧玥往后退了两步：“我可不是你的秦郎”
　　沈卿卿掩泪站起来：“你不是我的秦郎，我的秦郎早就死了，被我害死了。”
　　“既然知道人死了，你还不赶紧去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你们还能遇上。”
　　“奴家也想随秦郎携手赴黄泉，可是不行，我们的孩子还在世上，奴家不能抛下他。”
　　奚牧玥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家的沈卿卿可没说过自己怀有秦少珩的孩子。
　　“我问你，之前闹着要救沈家和秦家的人是你吗？”
　　“不是，那不是奴家，他们欺骗了奴家。”
　　这下就能说得通了，真正的沈卿卿被关在这里，而操控沈卿卿的是后来居上的执，虽然沈卿卿成了执，但她太过柔弱，路过的游魂被她吸引，然后逐渐占领身体的主导权，而真正属于沈卿卿的意识就被关在这里。这也是为什么幻境无解，因为他们解的根本不是沈卿卿的执念。
　　“沈卿卿，你的执念是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
　　“他在哪？”
　　“奴家不知道，他们取出我的孩子扔了，奴家不知道我的孩子在哪。”
　　奚牧玥头更大了，沈卿卿上吊之前并没有看到有孩子的画面，那就说明孩子是和她一起死的，极大可能和沈卿卿一起成了执，但游魂占领了沈卿卿的身体，然后发现她身体里有一个吸取力量的小执，所以他们就把孩子挖出来扔到了沈卿卿不知道的地方。
　　“求您，找到奴家的孩子，只要有这样奴家才有脸去见秦郎，求您……”
　　沈卿卿在抽噎中消失了，奚牧玥猜大概是执念被人强行破开了。
　　盯着沈卿卿消失的方向，奚牧玥沉默了，不是他不帮忙，而是他自己也要死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头七的时候给奚池州托梦了。
　　沈卿卿走后白茫茫的地方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奚牧玥感觉自己像独自走在荒漠的旅人，纵使红尘有万般牵挂，可他面前依然只有万丈深渊这一条路可走。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奚牧玥感觉身边的景象变了，白色开始变成灰色，然后再变成昏暗。他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上，悬崖下面是沟壑万千的山峰，河流如同游龙一样从山峰间蜿蜒出来。
　　“这应该就是冥界了吧”
　　奚牧玥看着河岸两边唯一的红色，以及石桥上熬汤的老人。
　　已经到了冥界，那就说明自己真的已经没了，奚牧玥说不清此时此刻是什么感情，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不远处的忘川河，彼岸花，奈何桥以及孟婆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人都已经死了，还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后面突然有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奚牧玥回头一看，是黑白无常。
　　奚牧玥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甩掉那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每一世下来都要磨蹭半天”
　　黑白无常低声吐槽的声音奚牧玥没听清，刚要抬脚，耳边虚虚地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
　　“哥，哥，你醒醒。”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千里童子送魂来，失魂者奚牧玥。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许多声音掺杂在一起，奚牧玥听得脑仁疼，在这些声音中，奚牧玥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然后就失去意识了。再次睁眼，看到是奚家的一大家子，奚老爷子穿着袍子，他爸也是，白轻语在旁边抓着他的手哭，奚池州也是泪流满面的。
　　“醒了，醒了，爷爷，我哥醒了！”
　　奚牧玥撑着身体坐起来，强打着精神思考，可是刚神游冥界了一番，这会他的大脑拒绝思考任何问题。
　　“妈，别哭了，我脑袋被你们吵到发疼，”
　　“回来就好，池州，去把安神香点上，让你哥先稳固一下神魂。”
　　奚池州擦了眼泪就去点香，奚牧玥眼珠子跟着他转，发现奚池州双手在轻微颤抖。
　　“多大点出息”
　　奚牧玥在无声吐槽自己傻弟弟中昏睡过去，一屋子人全部离开后，奚牧玥床边显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桑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