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脱单指南》陈银川

75、旧事

　　闭上眼之前奚牧玥看到了很多人，父亲的眼里的无可奈何，桑屿眼中的悲戚，好似视觉被无限放大，他能看清在场所有人的眼中的情绪。
　　闭上眼之后他也看到了很多人，每一段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播放，他看到了自己六千年来的每一世，无数次的轮回转世后，他看到了白及的死以及白及的诞生，再往前他看到了岛屿上一颗桑树下的桑屿……
　　奚牧玥飘在虚空中，他像是不属于这世界一样，无处着落。
　　一片白色虚空里，他看到了不静山，看到了桑屿那不负责任的师傅，以及还没有膝盖高的像软糯白汤圆一样的桑屿，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来处。
　　他的诞生在一个很特殊的时代，那时候正处于旧神和新神交替的时代，在旧神时代一方秘境滋养出来的‘灵’就是半神之躯，再修炼个万把千年的，只要历劫成功就能飞升成为上神。
　　可惜他诞生之时已是新神掌权，像他这种属于旧神时代的是不会被新神所接纳的，新神甚至不承认他，‘灵’被新神称为‘山灵族’，既不承认他们是神，也不承认他们是妖。
　　新旧交替之时灵气本就稀薄，修炼成形的灵对生长环境很苛刻，如果长时间没有灵气滋养，又会变成一缕灵最后融在空气中被草木吸收。
　　刚修炼成形的灵没有容身之所，临死之际被人捡了去，放在不静山养着，还给他取了名字。
　　长大了一些文术才知道他的师傅是旧神遗孤，某种意义上来也是最后一位神。
　　这位师傅性子冷不大好亲近，文术小时候调皮，猴一样的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也只能逗得他勾一下嘴角。
　　文术前期长得老快了，约莫到了十三四岁生长就停止了，万来年才会长一点。他这位师傅不怎么会惯着他，新神和旧神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了然于心，可以说他看到了旧神时代的尾巴以及新神时代的全部。
　　文术长到十六七岁的时候被赶下山了，面瘫师傅告诉他要去见世间百态，众生百相。
　　这一走用了很久的时间，久到文术回来时都快记不清不静山的路了，他见到了世间百态，也见到了众生百相，可他还是把自己从众生里摘的干干净净。
　　临走时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归来已是弱冠之年，面瘫师傅没有问他经历过，文术也没主动提过自己的经历。
　　某天面瘫师傅说要出去一趟，文术以为不会出不静山，毕竟以前说出去一趟也就去后山闭关。后来文术翻遍整座不静山也没找到面瘫师傅，再后来文术都怀疑他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收养桑屿是一个意外
　　那天他突发奇想想去外面转转，离家还没走多远就捡到刚出生不到五天的小婴儿。
　　文术不是没接触过小孩，只是嫌太麻烦不想养，他把婴儿交给了附近镇上的富裕人家，不过第二天婴儿就被扔了，文术无法，只好结束自己短暂的云游抱着孩子回山了。
　　凡人的孩子很好养，只要吃饱穿暖就能活。
　　养小孩的日子还算有趣，只是小孩越大就越不亲人，小时候白白胖胖像一颗软乎乎的白汤圆，长大了，白是白但不胖也不软，从白汤圆长成了冰柱子，他都怀疑这小孩是面瘫师傅转世了。
　　旧神不在轮回中，北阴告诉他旧神死后魂归天地，没有下一世这个说法。
　　文术都快忘了自己活了有多久，他在世间没有牵挂，也没有一直活下去的念头，所以在某天文术突然就算出了自己的大限之日。
　　六岁的桑屿很软，还能被自己骗得团团转，那一刻文术突然又想活久一点了，其实也不用太久，把桑屿养大就行，所以在桑屿十六那年他借的寿命到头了，他用了同样的方法让桑屿下山，只是再回来就没人给他做桂花馅的汤圆了。
　　文术给自己的定位是旧神时代的人，关于灵族，面瘫师傅也没给他普及过什么知识，所以他以为自己没有轮回。
　　变成山灵族族长是文术始料不及的，成为白及那段时光很快乐，尽管和短暂，可就是这些短暂的记忆支撑他在一次次轮回中，在记忆反复失去又回来的崩溃边缘中挺过来。
　　白及对桑屿抱有执念，每一世轮回后执念都会加深一份，以至于到最后这份执念已经安耐不住，之后的轮回，每一世在喝下孟婆汤前他都会表明自己的心意。
　　桑屿从起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后来白及也麻木了，最后一世他什么都没说，却在投胎后对桑屿一见钟情。
　　作为凡人的奚牧玥，他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确实短，上一世他至少还活到了三十岁，这一世不过就二十六岁的年级就要英年早逝。
　　奚牧玥飘在虚空中，面前有两个物件，一个是来自不静山石头，一个是奚家的护身牌。这两样都能挡灾，代价是灾祸由赠与人承担。
　　能改变奚家护身符作用的只有奚林山能做到，而这块来自不静山的石头，他都不知道桑屿是什么时候放在他身上的。
　　两样物件飘在他面前，就好像在让他选到底谁去死一样。
　　奚牧玥无视了这两件东西，任由自己飘在虚空中，他想这应该是天道在逼他做选择。
　　天道与旧神不合，但没人知道原因，旧神时代的人没了之后大多都被天道抹去了轮回，如今和旧神有关的，如果不算他那下落不明的师傅，就因该只剩他了，桑屿其实不算，因为他在世时从没有和桑屿提起过旧神的事，只是天道疑心太重，把桑屿和整个奚家都打上了旧神的标签。
　　如果这次事情结束后，桑屿和奚家人活了下来，他们的下场也不见得很好，天道在发现他身份后几次三番想弄死自己，从他在沈卿卿露出后腰的胎记后天道就推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在阴阳交界处，黑眚不是因为桑屿而是天道的手笔，后来他们遇到的每一件事天道的痕迹都有迹可寻。
　　还有奚牧玥的公司，百分之百也是天道的手笔，奚牧玥身上的气运是桑屿的，靠近自己的气运怎么会带来灾难，相反之下，两人走的越近，属于桑屿的气运就会少量的回到他身上，天道为了离间两人，所以假借桑屿祸世人的身份从中作梗。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也许早在他成为白及后天道就知晓了他的身份，这六千年来的苦难虽然和萧弘卓难逃关系，但也不能说和天道完全没关系。毕竟除了和旧神有关的人之外，没人能进入不静山。
　　当年不管是辛道哉还是萧弘卓先接触到的钥匙，都是有人故意刻意为之的。
　　不管他是何种身份，只要还存在这个世上，天道就对他有所忌惮，如果就这么死去，他和有关的人估计也难逃一个死字。
　　他直径往虚空的前面飘去，前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虚空尽头有什么在等着他。
　　就这么飘了多久他不知道，直至看到了不静山他才确定自己到了尽头，不静山就是他的尽头。
　　等到他落地，魂魄之身也变成了实体，落地那一刻他就已经是文术了。
　　不静山的一草一木像是在回应他，清风掠过，整座山都是风吹林动的声音。
　　站在半山腰也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石门，文术只看了一眼就往后山走去，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桑屿背负不属于他的债已经六千年了，而真正欠债的人还在给他制造苦难，这样欺负小汤圆的人，他又岂会放过。
　　第一次来到这个山洞，作为凡人的奚牧玥被这股恶意压制得挪不动步子，第二次来，山洞的恶意却叫嚣着想要逃离，活像他才是坏人一样。
　　还没走到山洞底部，包裹着桑屿肉身的寒冰就碎裂了，肉身闭着眼直直站立在原地。
　　文术走近后这些恶意已经全部从肉身里跑了出来，整个山洞内都是乱窜的黑影，只不过乱窜归乱窜，他们却不敢靠近出口，因为靠近出口的黑影眨眼间就被打散了。
　　文术走到肉身面前，先是用手指戳了戳桑屿的脸，接着又去看他的腰。
　　“瘦了，也长高了。”
　　文术指腹擦过桑屿的唇角，他无奈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还在乱窜的黑影。
　　“当年他把你们困在这里也是无奈之举，如今我既已归，自然会让你们去讨个说法，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若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伤了他，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乱窜的黑影当即停了下来。
　　文术也不管他们答应与否，一挥手黑影就被他捏成一个黑球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山洞没了其他人，文术弯腰打横抱着桑屿往山洞外面走去。
　　……
　　奚牧玥对着自己心脏开了一枪后，奚林山的护身符和桑屿的石头都没起作用，两人顿时慌了，尸体摔下来的时候，桑屿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接住奚牧玥的。
　　奚林山急忙从兜里掏出护身符，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但上面的咒语就是没有触发。
　　桑屿原本是搂着奚牧玥尸体的，可刚接到人他的身体就变得透明起来，奚牧玥的□□直接穿过他的手臂倒在地上。
　　北阴见状，急匆匆的跑过来，话都没来得急说一句，桑屿就这消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