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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闯 惊险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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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梨只看到谢迟意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她反应快,一个大步迈过去把人给扶住了,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脑袋还是懵的:“不是,小殿下,你怎么说晕就晕?”
这也太突然了!
扶了个人而已也不至于元气大伤吧?
谢迟意垂着头,刘海扫过沈晚梨的脸颊,他缓了口气,慢慢吞吞说:“…困了。”
沈晚梨莫名其妙,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扶着谢迟意到柴房一个勉强算干净的角落里坐下,这家伙——
还真睡了???
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地扑在沈晚梨的脸侧,混杂着一些极其温暖的松木香。
怎么办,合作伙伴要有个三长两短,她的计划怎么进行?沈晚梨被他那温热的呼吸声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好躲着。
只好又凑近些,把那件鹅毛大氅分他一半——本来就是他的。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倒映进屋里的月光与树影都在摇晃。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冬夜里相互取暖的小兽。
沈晚梨提心吊胆,生怕外头有人发现这里,任何一点点的细微的动静,在她耳畔都被无限放大。
“咔嗒,咔嗒…”是有什么踩过树枝的声音,也没见门有打开的痕迹,怎的会有古怪的声音?
沈晚梨在昏暗里环顾四周,屏气凝神。她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只好往谢迟意衣服里探了探,倒是拿到了他的剑鞘。
——怎么会有人只带剑鞘不带剑的?这有啥用?
罢了。沈晚梨重新集中注意力,忽然感受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脚踝,这下浑身汗毛倒立,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和一只狸花猫大眼瞪小眼。
沈晚梨:?
这猫儿看起来像是府里养的,是一只温顺的猫。它毛色光亮,优雅地舔舔爪子,走到谢迟意的身侧,在他铺在地上的的衣摆上团成一小团。
沈晚梨忍不住:“嘬嘬嘬。”
不理她。
谁稀罕了?!沈晚梨别过头,又竖起耳朵,去听外头的声音。
此时宾客们还在庭院赏梅,透过窗子只见纱灯点点流光,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生热闹。
暂时是没有什么威胁。
沈晚梨稍稍放松些,轻轻动了动肩膀,试图再叫叫谢迟意:“小殿下?你听得见吗?”
要是他要在这里睡到明日一清早,她可不奉陪,留下这件鹅毛大氅是她最后的温柔…好吧,勉强可以去找人把他带出去。
谢迟意的睫毛一抖:“…勉强。”
沈晚梨指了指他的衣角:“喏,那有只猫。”
谢迟意微微侧头,伸手挠了挠那猫的下巴,猫儿呼噜呼噜了一会儿,从窗子跳了出去。
屋内又陷入安静,耳畔只有风声。沈晚梨知道不该过多过问合作伙伴的事,但她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说你…怎么回事?”
谢迟意没说话,好像这回是真的睡着了。沈晚梨微叹口气,把鹅毛大氅给他拢紧了些,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不知过去多久,应该也没有过去很久。外头的喧嚣声未减,在沈晚梨也快昏昏欲睡前,谢迟意的刘海又扫过她的脸颊。
把她整清醒了。
沈晚梨侧头看一眼,谢迟意睡得很乖顺,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月光下,他像一捧快要消融的旧雪。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沈晚梨一愣,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起身凑到窗边,露出一双眼睛向外看。
她看到——好像是萧行舟?醉醺醺的样子,手里提着方才那只狸花猫的脖子,和一个宫人吵吵嚷嚷着什么。
那宫人点头哈腰,紧紧盯着萧行舟手里的猫。
这是吵架了?
喧嚣声渐止,经历方才那事,宾客们似乎也失了玩乐的兴致,在庭院停留不久,便各自散开来。
一道阴影笼罩过来,沈晚梨往后一看,这家伙醒了。
谢迟意站在她身后,打个呵欠,半梦不醒道:“沈小姐看什么呢。”
沈晚梨心照不宣地不再过问此事,应道:“外头萧行舟和谁好像吵起来了,听不清在吵些什么,好像是…”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撞进耳朵,空气中的浮尘在这一刹那仿佛静止。沈晚梨心中警铃大作,她被谢迟意眼疾手快地从窗边拽走,捂着嘴按到门侧的角落里。
“哎呦,小祖宗,你怎么往柴房跑啊!”
沈晚梨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坐在窗沿舔爪的狸花猫,猫儿翠绿色的瞳孔闪烁着碎光。
心跳如擂鼓,沈晚梨大气不敢出,额角渗出细细的薄汗,和谢迟意无声地对视着。
温暖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沈晚梨心中涌起几分安宁,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跑进屋,千万不要…”
一双长着些许老茧的大手从窗外伸进来,抱走了窗沿上的狸花猫,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晚梨一下子放松下去,站得有些腿软,扶着墙缓了口气:“幸好幸好…要是在这里被发现了那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谢迟意伸了个懒腰,这回应该是彻底清醒了,他道:“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吧。”
沈晚梨点头,谨慎地观察屋外的情况,确定无人经过后,她才小心地把木门推开一道缝隙,转头和谢迟意说:“外头没人,快走。”
夜里的皇宫灯火如昼,橘黄色的六角宫灯照亮长廊,赏花宴办得如此气派。处处纱幔低垂,珍珠帘幕轻拂,尤可闻到阵阵未散的酒香——
只是闻着这清冽的美酒香,衣香鬓影、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宴会盛景仿佛就在眼前。
沈晚梨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太极宫一侧的探事司,有谢迟意在,她也懒得拿地图了,只管闷头跟着他走便是。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眼前便是探事司。与常乐殿内的歌舞升平不同,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建筑,烛火都没有点亮,一片昏暗。
不过两三个小房间,沈晚梨站在窗边悄悄往里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人在里头。
既然没人,谢迟意越过沈晚梨,大大咧咧地推开门,飞尘扑面而来,他咳嗽了一声。
沈晚梨心下疑惑:“这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
踏进屋内,谢迟意去点亮了烛台,借着一点微光,她才看清屋子的全貌,比她想象得要简单许多,只是摆放着几张桌椅,书架上堆叠这一些书籍卷轴。
谢迟意拿着烛台,打了个呵欠:“沈小姐,去找吧。”
沈晚梨点头,推开下一扇门,一眼便瞧见放在那桌上的一枝干枯的桂花。她鼻子一酸,那定是师傅留下的,她去世的时候还是秋天。
师傅那时还同她说,再过些时日,该吃上小梨子做的桂花糕和桂花酿酒了。
可惜她没等到那个时候。
沈晚梨压下心头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那桌子。桌子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毛笔上的墨水都干结了。书籍随意地堆在一侧,是她师傅的风格。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那木桌上,宛如潺潺流淌过的山涧溪水,默不作声,添几分荒凉静谧。
谢迟意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桌子。
沈晚梨在桌上翻找一番,都是些寻常的古籍,师傅在有些地方做了批注。往一旁的书柜上找找,倒是有不少封信件,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再往最顶上一摸——
沈晚梨的手一顿,她好像碰到了什么。
拿下来一看,是一个桃红色的香囊,绣着桃花枝。香囊已经很旧了,但她没见师傅用过这个香囊。
谢迟意瞥了一眼:“香囊?”
沈晚梨微眯起眼睛:“我没见师傅戴过这个。”
谢迟意点头:“带回去再看吧,赏花宴快要散席了…”
他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拉开门闩的声音,屋子空旷,躲无可躲,沈晚梨下意识靠近谢迟意,和那来人对视——
是一个拿着长柄扫把的老头,他挤着眼睛,盯着他们俩瞧了瞧,把那扫把放下了:“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
沈晚梨有些莫名。那老头佝偻着背,慢慢吞吞地挪步过来,凑近打量着,好像是在回忆些什么:“你——黎清鸢的小徒弟?”
老头看起来没有恶意。沈晚梨一愣,眼眸忽地亮起来:“你认识我师傅?”
老头笑了笑,声音沙哑,他抚着灰白的胡须:“认识,认识。你叫沈晚梨对不对,年纪大了,记性还好着呢。”
沈晚梨和谢迟意对视一眼,她还是打算先解释:“我这趟…是想来看看我师傅有没有什么遗落在这里的物件。”
老头笑呵呵地点点头:“好,好。你来看吧。”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了谢迟意,犹豫半晌,问道:“这位…可是谢小殿下?”
谢迟意点头,附身作揖。
老头笑得更开怀了,上前来扶他:“哎呀,受不起受不起,起来吧,小殿下。”
他乐乐呵呵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上着锁的小木盒,看起来像是个梳妆匣。老头的手已经干枯得像是老树皮,他郑重地把那盒子交给了沈晚梨:“这也是你师傅的东西,你一并拿走吧。”
沈晚梨接过来,梨木的梳妆匣,拿在手里有些重量。她赶忙道谢:“多谢,老人家,请问你是?”
老头摆摆手,爬满皱纹的脸舒展开:“只是这宫内寻常的扫地人,同你师傅还算相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语罢,他便带上他那长柄扫帚,在沈晚梨与谢迟意的注视下,推门远去了。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沈晚梨恍惚感觉——
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哪日有人来,带走这个梳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