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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潜入赏花宴 衣服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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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迟意叹了口气,这还是沈晚梨头一回见他叹气,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到底何事?小殿下,你可别打哑谜了。”
“饭菜该凉了。”
“…”
沈晚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时候,真的很难猜到谢迟意脑袋里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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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赏花宴开宴的日子,沈家一家老小,除去尚在牙牙学语的小少爷,都起了个大早启程赶往皇宫。
天色蒙蒙亮,泛着鱼肚白。沈晚梨坐在梳妆镜前,随意挽了个发髻。心里觉得那些人也不容易,为了避着她,还得这一大清早启程。
镜花拿着小毛刷子,细细地在沈晚梨脸上涂抹。她是江湖中人,掌握些易容的本领。虽说做不到变了个人,但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小梨子,你别动!”
沈晚梨和她打闹:“是你惹我笑了!”
镜花也是师傅捡来的孩子,沈晚梨与镜花一同长大,情同姐妹。镜花性子直率泼辣,而她则多几分谨慎冷静。从前有什么事务要办,都是她们二人联手。
镜花有些忧虑:“小梨子,这回我不能和你一道去皇宫,你自己一个人,万事都要小心。”
沈晚梨捏捏她的脸,宽慰道:“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无虞地出现在你面前的。”
离开前,镜花同她紧紧拥抱着,仿佛要把她的力量通过这拥抱传递给沈晚梨似的:“说好了,小梨子。”
屋内陷入安静,沈晚梨脸上的笑意敛起,估摸着时辰,那两个教礼仪的嬷嬷快到了。
她为了博得老嬷嬷的信任,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学了两日,整天顶着个瓷碗迈着小碎步走路,腰酸背痛得很。
不出所料,门外传来老嬷嬷响亮的呼喊声,比那报晓的公鸡都要准时。
沈晚梨拿着块手帕捂着嘴,把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道:“嬷嬷,今日不学了,前两日练得太狠,我都没力气了。”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可是…老爷说了…”
沈晚梨赶忙打断她们,说道:“什么老爷,那不就是我爹爹嘛。爹爹能不疼女儿吗?少练一日也无妨,我会去我爹爹那里替两位嬷嬷多说好话的。”
一听到“说好话”这词,老嬷嬷的眼里都要冒精光了,想想沈晚梨说的话也没错,连声道好:“那就少练一日罢,沈小姐好生歇息。”
一切安排妥当,沈晚梨抱着那棵她精挑细选来的红梅,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前两日她又去朱雀街的花鸟摊,明里暗里打听,打听到最后一批装着梅花的马车启程的时辰,差不多就是此时。
沈晚梨看着那各自忙碌的工人们,她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垂着头,轻而易举地混了进去。
她还打听到了,这里的搬花工人都是临时聘来的,彼此之间都不相熟。
老板清点了盆栽数量,有些疑惑:“呦,怎么还多了一盆?罢了,多了总比少了好,出发吧。”
一共两驾马车,沈晚梨跟着女工们上了其中一驾。到了皇宫,她们还须得负责梅花盆栽的摆放和花枝修建工作。
马车一路颠簸,大多女工都昏昏欲睡着。沈晚梨掀开帘幕,望着外头飞扬的尘土和渐渐倒退的景色,若有所思。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抵达皇宫。晌午的温暖的阳光泼洒下来,沈晚梨活动了一下筋骨,默不作声地搬起花来。
金顶红门,琉璃瓦流光溢彩,地铺白玉,飞檐如燕,红色的巨柱上环绕着蛟龙。还未进入宫中,沈晚梨就被这金碧辉煌之景所震撼。
若是到了夜里,盏盏宫灯亮起,那又将是怎样一副璀璨夺目的图景。
但她眼下要做的,是降低存在感。
赏花宴正处于紧张的筹备状态,宫内人来人往,叫唤声此起彼伏,忙着备菜的、忙着布置现场的、忙着安排来宾的…
也不知道谢迟意到没到,沈晚梨与其他女工一道在某个小庭院里摆弄着花盆,一面想。
忽然有一片阴影落下来,似是有人站到了她身后。
沈晚梨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便把头垂得更低了些——怎么回事,这都能碰上!
是萧行舟。不知为何他也来得这般早,他打量着那红梅,道:“这红梅品相上佳,不知是何处得来的?”
沈晚梨不回头,压低了声音回答他:“回公子,就是锦云城内送来的梅花。”
萧行舟点头,同一边的随从说:“回头我们也去瞧瞧。”
脚步声响起,看来他是走开了。沈晚梨松了口气,拭去额角的汗珠,继续勤勤恳恳摆弄着梅花。
一个庭院的红梅盆栽都布置妥当,红梅姿态各异,风过时,梅花冷香扑面,吹散沈晚梨心中的几分倦意。
只是她的事儿还没做完。
冬日的天黑得早,日暮时分,天边铺展着火烧云。沈晚梨却无心欣赏着美景,她低头穿梭于人群之中,寻找着谢迟意的身影。
那人——也不告诉她在哪里见面!
沈晚梨愤愤不平地在心底数落他两句,忽有一股力道把她轻轻一带,到了庭院凉亭背后不起眼的角落里。
谢迟意松开她,打量她一眼:“…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呢,沈小姐。”
沈晚梨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易容术,没见过吧?”
她穿得灰扑扑的,脸上估计也都是脏兮兮的灰。只是——谢迟意这衣着打扮,好似有些过分张扬。
沈晚梨察觉到了,谢迟意就是喜欢华丽张扬的衣饰,衬得那张脸更加俊秀不落俗——她是那种会沉迷美色的人吗?!不可能。
她指指谢迟意的衣服:“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小殿下。”
谢迟意挑挑眉,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脸上明晃晃写着——“那又怎么样”。
好,只希望明日不要传出谣言,说三殿下密会搬花女工,沈家小姐颜面扫地。
谢迟意倚靠着身侧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懒散地打了个呵欠,说:“你认识探事司吗?准备什么时候去?”
沈晚梨思索片刻:“认识。等他们都去赏花时,我再去。”
顿了顿,她问谢迟意:“你跟我一起去吗?”
实不相瞒,说得无情点,有谢迟意跟着她会安心几分,最不济,她也有个垫背的。
工具人就是这样使用的。
谢迟意犹豫半晌,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思考过后道:“可以。”
沈晚梨笑了,指指他的鹅毛大氅:“至少,不能穿着这个去。”
谢迟意瞥她一眼,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不劳烦沈小姐担心,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天边墨色渐染,今夜星子闪烁。只远远听见宫内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奏舞曲,看来那赏花宴即将开宴了。
谢迟意抬步要走,沈晚梨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赶忙拉住他的衣袖,叮嘱道:“小殿下,记得我说的话,不要喝任何人递过来的的酒。若是担心他们起疑,你接过来悄悄倒掉就好。”
她只梦见谢迟意喝了毒酒,也不知是在哪次宴会喝的毒酒。往后总是提心吊胆处处防备着也不好,还须得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谢迟意闻言,朝沈晚梨笑了笑。他笑起来总是那个样子,明丽张扬、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多谢沈小姐提醒,我记着的。”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晚梨放松了身子,伸个懒腰,休息半晌,也马不停蹄回到庭院。
她们这些搬花的女工去不了宫里,只能顶着瑟瑟寒风在外边儿等着。
沈晚梨朝手心呵了口气,冻得脑袋都有点发懵。
有个姑娘熬不住了,小声地提议能不能去别处里找个角落里呆着,反正那么多人,谁会注意到她们。
众人面面相觑,胆子大的先走,剩下些胆小的,渐渐也扛不住刺骨的寒意,偷偷摸摸溜了进去。
沈晚梨在这些方面向来谨慎,即使简单易过容,她依旧担心人多眼杂,进了宫里再想出来就不易了,便只好等着宾客们出来赏花,她再溜走。
冷得要出幻觉了。沈晚梨吸了吸鼻子,拢过身上尚有余温的鹅毛大氅——这不,她都给自己幻想了条衣服出来。
等等。沈晚梨清醒了,哪里来的鹅毛大氅?
她抬头和谢迟意对上视线,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小殿下?”
谢迟意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沈小姐,你莫不是冻懵了,叫你好几声没反应,还得是捂热了才能听见我说话。”
沈晚梨一直在走神儿,是真没听见。她又吸吸鼻子,狡辩道:“我在锻炼意志力。”
谢迟意扑哧一声笑出来,作势要把他的鹅毛大氅提起来:“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把衣服还我。”
这怎么行?沈晚梨把衣服往后一抱:“不要,你都给了,不能反悔。”
这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嘈杂的笑闹声和脚步声,沈晚梨忽地止住话头,反应迅速地站起来:“快走快走。”
她还不能一个人走,留谢迟意独自待在这里,恐会引人起疑心。
怎么这么巧?偏偏挑这时候…沈晚梨冷静地环顾四周,离这儿最近的屋子是御膳房边上的柴房,她方才去过一趟,窗子都是破的,没比外头暖和多少。
而眼下也别无他法,她拽着谢迟意的衣袖,猫着腰往柴房走:“跟我来。”
推开破落的木门,这柴房应该已经废弃多年,年久失修,寒风从破窗外吹进来,呼呼地响。
沈晚梨微微松口气,偏头同谢迟意说:“一会儿你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出去悄悄混进人群里…”
她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到一根木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什么啊?这种剧情她只在话本子里看过!
和话本子里的剧情不同,谢迟意退后一步,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后头的衣领,硬生生把她给提溜住了:“沈小姐,看路。”
沈晚梨勉强站稳脚步,由衷道:“小殿下,好臂力。”
皎洁的月光透过破窗流淌进屋,勾勒着谢迟意清瘦又单薄的轮廓。沈晚梨想不明白,他分明那么瘦,哪里来那么大劲儿?
就算是隔着衣服,都能隐约看到蝴蝶谷凸起的轮廓。
没听见谢迟意的答话,沈晚梨回过头,待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时,瞳孔猛然一颤——
“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