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又在假装恩爱》苏梦何

5、满月楼 势均力敌的

　　既然是盟友，沈晚梨也不避着谢迟意，直截了当地把计划告诉他：“沈怀知必然不会轻易放我去皇宫参加赏花宴，我便打算乔装成送花的女工，悄悄潜入。”

　　谢迟意心不在焉地翻阅菜单，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淡淡地夸奖她一句：“沈小姐聪明。”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似是有几分不解：“只是——何必这番大费周折，那赏花宴我也会去，你跟着我不就万事大吉了。”

　　屋子里寂静了一瞬，接着“啪嗒”一声，沈晚梨顺手把玩着的一把瓷匙掉在了桌上，满头黑线地看着谢迟意：“…你不早说？”

　　谢迟意耸肩，有些好笑：“我还没来得及说，你都已经把事情都悉数安排好了。看来——”

　　他歪了歪头，存心要逗她似的，眼眸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心眼儿：“你也不是特别需要合作？”

　　沈晚梨顺手瞧他那样儿，着实是有些无奈又想笑。谢迟意这人矛盾得很，这会儿就像个爱玩爱闹的小孩子一样，想到一出是一出。

　　她知他心思，便也顺着他的话讲：“可别——你可不能反悔。”

　　谢迟意垂下头，接着翻阅起菜单来，微微挑了挑眉：“逗你玩的。”

　　沈晚梨也笑了：“我知道，我装的。”

　　很好，很势均力敌的幼稚。

　　顿了顿，她又说：“其实也无妨。既然我已经找好了门路，好歹是有个身份混进去的，跟在你身边终归引人注目了些。到时到了赏花宴再会合也不碍事。”

　　玩笑话说得差不多了，趁着菜还没端上来，谢迟意总算愿意说起正事儿了。他道：“沈小姐，你这段时日在沈家，可有发现？”

　　沈晚梨有些苦恼地摇摇头：“沈家人对我防备心很重，还是因为那日和你演了出戏，他们才勉强信我不会逃婚，放松了对我的看管。”

　　谢迟意点头：“嗯，待你到了探事司，拿到你师傅的手稿，再另做打算吧。”

　　他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沈晚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

　　谢迟意方才那话，沈晚梨嗅出一丝别样的意味，她微微挑眉，注视着谢迟意的眼眸，道：“小殿下，你也这般关心沈家。”

　　其实她早已猜到，谢迟意爽快地答应与她合作，必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旁人听来会觉着有几分可笑的“预知梦”，他应当是有别的考量。

　　谢迟意不置可否，淡笑：“沈小姐，你只需做好合作伙伴便可，不该问的不必问。是时候用午膳了。”

　　不该问的不必问？像是一个警告。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仿佛是应声而开。沈晚梨有些讶然，看来谢迟意的听觉确是要过于常人些…她怎地又想起她那只猫来了！

　　沈晚梨赶紧把这念头给赶走，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她拿起筷子，扫视着桌上的菜肴：“好好好，用午膳。”

　　她方才光顾着和谢迟意打趣了，都没点几个菜，大多都是谢迟意点的。

　　清淡的，甜口的，甚至专门点了一份豆沙糕和蜜饯金枣，看得出来，这是个嗜甜的主儿。

　　食不言，寝不语。二人默默吃饭，偶有几声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当脆响，直到沈晚梨夹菜时，一不小心掉了根菜叶子下去。

　　——稳稳当当地掉在谢迟意的衣服上。

　　沈晚梨一愣，心道不好，他不会有洁癖吧？

　　谢迟意的目光缓缓移到那根油光发亮的青菜叶子上，又缓缓移到沈晚梨慌张的脸上。

　　“…沈小姐，你夹个菜也夹不稳当？”

　　沈晚梨自知理亏，也不还嘴。默默拿了块手帕出来拿走那根菜叶，又不甘心地抹了抹衣服上的油渍，弱弱道：“我错了。这油渍应该洗得掉吧？”

　　看得出来谢迟意在极力克制着不要跳起来回去换身衣裳，沈晚梨因此觉得他们的合作关系还是比较牢靠的。

　　小小的闹剧暂告一段落，沈晚梨正要重新捧起饭碗，忽地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嚣，伴随着碗碟的破碎声，撞进耳朵里。

　　沈晚梨和谢迟意迅速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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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吵吵嚷嚷，沈晚梨站在栏杆边往下望，只见两三位衣着贵气的男人围在一个女子身边，周围人群议论纷纷，也不知在吵些什么。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试图从脑海里搜索出楼下几人的信息，很快，她对上了一个人。

　　“是世子？”

　　谢迟意没说话，算是默认。看了半晌，楼下的争吵非但没有停歇，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沈晚梨忍不住道：“下去看看？”

　　楼梯走到一半，沈晚梨听清楚了。

　　“能被我们主子看上是你的福气！”

　　“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女人…”

　　等快要走到人群的外侧时，沈晚梨也差不多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来了。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用手帕抹着眼泪，抽抽嗒嗒道：“不可，不可…我已有夫君，同你走了，这算什么话？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为难小女子了…”

　　为首的那位一身靛青锦缎刻丝裰衣，腰束梅花纹饰宽边锦带，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整齐梳起，束于白玉冠之中。他冷冷地斜睨着那女子，面色淡漠。

　　身侧的客人们都在议论，这女子定是外乡来人，居然有胆子敢当面忤逆世子。

　　要说锦云城里谁人不知这世子萧行舟横行无忌飞扬跋扈，若有谁惹他不悦了，下场——

　　站在萧行舟身侧的，大抵是他的随从，眼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提高声音吼了句：“看什么看？世子殿下不高兴，今日在满月楼的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这话，谁也不想惹上麻烦，人群一哄而散，于是一动未动的沈晚梨和谢迟意就显得格外显眼。

　　萧行舟的视线显然被吸引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二人一眼，似乎是找着了新的乐子：“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殿下啊。”

　　语气轻佻，也不行礼。萧行舟和宫里所有人一样根本不把谢迟意放在眼里，一声“小殿下”比起尊称更像是玩笑。

　　沈晚梨瞥了一眼谢迟意，他擅长笑，半真半假的笑、礼貌的笑、顽劣的笑，这会儿，那双眼眸里浮现出一丝烦躁。

　　他面无表情，道：“…好吵。”

　　萧行舟哪是好惹的人，一听这话，面上的笑意便敛起来了，微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锦云城第一大酒楼满月楼，不知是不是头一回有如此安静的时刻。

　　许多人压根不认识谢迟意，只看到这一个清瘦的少年，他居然敢顶撞世子殿下 ！

　　谢迟意如他所愿，似笑非笑地说道：“耳朵不好去治病，我说，你吵到我了。”

　　就是这一瞬间，沈晚梨眼里倒映的一切被放慢速度，她看到萧行舟气急败坏地拿起手边的酒杯——

　　她眼疾手快地挡开萧行舟的手，仍有酒水被泼到谢迟意的脸上。

　　萧行舟这才正眼看她：“你是谁？”

　　沈晚梨懒得理他，只当耳边风。她转头去看谢迟意，那酒水洒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尖淌下去，洇然了一小片衣领。

　　她又抖出来块新手帕递想递过去：“幸好带了两块，你擦擦——”

　　被无视的萧行舟怒不可遏，他好似就是那样一点就着的性子。酒楼里无人敢多管这闲事，已经走空了大半，只余下几个小厮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

　　“你听不听得见——”

　　他作势要上手去掰过沈晚梨的肩膀，谁知手背上蓦地传来一阵钝痛。

　　谢迟意手里握着那把剑鞘，眼底平添一丝阴郁，冷淡道：“劝你还是多加收敛，少兴风作浪。”

　　话里有话，沈晚梨默默瞥了一眼萧行舟。世子九岁从西北大漠到锦云城为质，永惠帝念他可怜，这些年来待他一向宽容，倒养出了这种蛮横无理的性子。

　　一向宽容并不意味着永远宽容。

　　萧行舟的脸色沉了沉，恶狠狠地瞪了谢迟意一眼，带上随从：“…我们走。”

　　走出去不远，他回过头。

　　“赏花宴上见，小殿下。”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晚梨皱皱鼻子，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猫似的：“莫名其妙。”

　　谢迟意擦着脸上的酒渍，瞥过来一眼，瞧这她那样子，有些想笑。

　　这时候，那女子犹犹豫豫着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向他们道谢：“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若不是你们…指不定那人还会怎样为难我。”

　　沈晚梨一愣，摆摆手：“无妨。事情已了，你也回去吧。”

　　女子半晌也不挪步子，沈晚梨看出她还有话要说。

　　不出所料，她捏紧了手中绢帕，眸中又蓄起泪珠来，凄凄切切地说道：“二位，我瞧你们气质不凡，定然不是寻常百姓，可否帮我一忙？”

　　顿了顿，她叙说起遭遇：“我与丈夫居住在溪川郡一座小渔村，养些河蚌靠售卖珍珠维持生计。前些日子我夫君听闻锦云城里有人高价收购珍珠，兴冲冲地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可谁知一去不返，连书信都不曾有过一封…”

　　说到这里，她的泪珠滑落了下来。

　　沈晚梨微叹了口气，她实在抽不出功夫去帮这忙，提醒她：“你要寻人，去找探事司，那里设有专员管理这方面事务。若是付不起赏银，你就说是沈小姐让你去的。”

　　女子得了这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涕泪交加地连声道谢。闹剧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珍珠？沈晚梨并未在意那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三日后的赏花宴。

　　倒是谢迟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晚梨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蹊跷，认真问了句：“小殿下皱着眉做甚，可有哪里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