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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买梅花 他好像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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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日被粉饰得平平淡淡,天气晴朗和煦,未再下过雪。
沈晚梨立在桌前展开那一纸密函,也不知谢迟意是用了什么手段将它神不知鬼不觉送进宰相府,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位小殿下是她的合作对象,而不是她的对手。
字迹飘逸,寥寥两行:“十二月初九,赏花宴,可进皇宫。”
目光下移,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只是猜测。今日午时,满月楼细说。”
沈晚梨默默记下了时辰,便思索起这赏花宴来。永惠帝酷爱红梅,每年十二月都会在宫中举办赏花宴,邀请四方宾客,歌舞升平,鼓瑟吹笙。
沈晚梨想进入皇宫,是因为她师傅。她师傅曾在探事司任职,所有手稿都留在了那里。她不仅想从那里寻找一些关于自己的身世的信息,还想去找找是否有师傅遗留的物件。
沈晚梨陷入沉思,这段时日沈家对她的看官有所松懈,但大抵依然不会轻易放她去赏花宴,如何让沈怀知相信她别无二心,她须得想个法子。
“小姐!”这时,门外传来小桃响亮的声音,这小丫头跟了她这么些天,胆子是愈发地大了。
沈晚梨迅速把密函收进衣袖,面色不变:“何事?”
小桃笑嘻嘻地蹦到她身边说道:“小姐,老爷唤你去芝兰厅,你快些去。”
檐下铃铛一响,沈晚梨心念一动,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这般简单。她应道:“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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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迈进芝兰厅,沈晚梨便暗道不妙。
屋子里头站着两个化着浓妆、穿红带绿的老嬷嬷,一见沈晚梨来了,满脸皱纹都舒展成花儿,笑眯眯地盯着她瞧:“哎呦哎呦,沈小姐来了。”
沈晚梨被那审视般的一道道目光灼得头皮发麻,俯身给沈怀知行礼:“爹爹,这二位是?”
沈怀知一身绣有仙鹤纹样的绯色直裰,应是才下了早朝不久。
他和蔼地拍了拍沈晚梨的手,介绍道:“晚梨啊,这是爹爹专门从宫里请来的教习礼仪的老嬷嬷。你学的规矩不多,往后嫁去景王府,须得知些礼仪。”
两个嬷嬷互相使着眼色,争先恐后地夸奖起沈晚梨来——
“沈小姐生得清秀可人,见了叫人欢喜得紧呢。”
“一看便是乖顺贤淑的性子,哎呦,谁娶了沈小姐,那是莫大的福气啊!”
沈晚梨微叹了口气,简直是如鲠在喉、头皮发麻。
直到沈怀知出声打断:“好了,好了。你二人暂且在府里住着,这礼仪便从明日起,教到月底,可明白了?”
老嬷嬷点头哈腰,沈晚梨脸色微沉,教到月底?如此看来沈怀知是根本不曾生出过带她去赏花宴的念头。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棘手,或许不能直接从沈怀知那里入手,前往赏花宴了。
回房的路上,两个教习嬷嬷你一言我一语,把沈晚梨吵得头都大了。
“沈小姐,走路时步子不可迈这么大,背还需挺直些。”
“步摇步摇,一步一摇,莫要走得太晃了。”
“沈小姐…”
一阵儿璎珞银铃铛串的叮叮当当的脆响传进耳朵里,沈晚梨一抬眸,望着来人。
沈柳月穿着珍珠流苏的浅紫色烟罗软纱裙,裙摆绣有双蝶戏花纹样,她总是爱穿这样五彩斑斓的衣裳。
她瞧瞧那两个老嬷嬷,又瞧瞧沈晚梨,掩唇轻笑:“这是在做甚么呀,姐姐?”
沈晚梨答道:“爹爹请来的教习嬷嬷,教礼仪的。”
沈柳月笑着:“教礼仪?那姐姐可不能像这般张扬了。方才姐姐朝我走过来时的气势,真像是要去拔树呢。”
身侧的小丫鬟们垂着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忍笑忍得肩膀都微微颤抖。
沈晚梨嘴角一抽。
她一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天空:“你们瞧瞧,那是什么?”
三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过去,可待再回过头时,早已不见沈晚梨的身影。她们面面相觑,疑惑地各自散开了。
那边沈晚梨坐在围墙上,朝他们离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我不仅走路有气势,我翻墙也有气势呢。”
她跳下围墙,拍拍手上的灰,轻易就离开了相府。虽说还不到和谢迟意约定见面的时辰,但她心头思绪万千,早早出去散心也不是不可。
从相府出去,走个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朱雀街,朱雀街是云锦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恰是清晨,朱雀街上开了早市。卖早点的,卖首饰的,卖瓜果蔬菜的,甚至还有卖花鸟的。市集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沈晚梨东看看西看看,买了两个肉包子,路过花鸟摊时顺手逗逗鸟,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沈晚梨心情轻松不少。
摊主赶她:“小姑娘,不买别摸。”
沈晚梨赶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转身离开,瞥见摊主身后的木架子上摆着梅花盆栽,穿粗布麻衣的工人正热火朝天地从别处又搬来几盆。
梅花?
沈晚梨脚步一顿,半眯起眼睛:“老板,这么多梅花,卖得出去么?”
那摊主呲起了牙:“去去去,又不是卖给你的,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沈晚梨这下彻底不走了,故作娇蛮:“卖给谁啊?那本小姐还一定要买了,你开个价。”
摊主这才正眼打量她,一身衣饰珠光宝气,看起来确实不像寻常人家的儿女,语气便也软了三分:“这位小姐,不是我不想卖。这些红梅都有人订下了,不能再卖给你了。”
沈晚梨叉着腰,指着摊主身后那花架子,道:“什么有人订下了,不还是放在这里吗?我为何不能买?”
搬花的工人听到动静,知道摊主又遇上了难缠的主儿,便远远地喊了一声:“小姑娘,这些梅花过几日就要装上马车,加急送往皇宫的赏花宴了,你若是真心喜欢,就去别处买吧。”
得了想要的情报,沈晚梨唇畔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还在坚持:“我就就拿一盆,一盆也不可以吗?”
摊主无奈了,碍于不清楚这刁蛮任性的小丫头的身份,他也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这些花都是要送去赏花宴的,少一盆我们都得遭罪,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沈晚梨撇嘴:“…不卖就不卖,谁稀罕了。”
她转过身,又去瞧下一个摊位。
不远处有个摊位坐着个卖画的老头子,沈晚梨爽快地付了钱,说要买一副红梅图。
趁着老头耐心作画,她又开始念叨:“老爷爷,你知道哪里还有卖红梅的么?方才我去那边的摊子买梅花,被他们给赶走了。”
老头并未起疑,一面作画,一面将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小姑娘,你有所不知,皇宫要办赏花宴,梅花要足够多,足够别致,便年年会从周边各地买些姿态各异的盆栽梅花过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若是真心喜欢红梅,城东的郊外有片野梅林,你去那边儿瞧瞧吧。”
沈晚梨接过老头递过来的红梅图,眼眸里盈满了笑意:“画得很好看,多谢。”
她知道要怎么绕过沈怀知,拿着个不会引人起疑的身份,进入皇宫了。
沈晚梨的下一步,去买了个盆。再下一步,买了个铲。
再去趟布行,方才搬花的也有女工,她回忆着她们的穿着,叮嘱店员道:“要一套灰粉色的对襟襦裙,用麻布做。要加急,明日来取。”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正午。寒冬腊月里,四处跑的沈晚梨额角都渗出汗,一看快到午时了,又紧赶慢赶往满月楼去。
提着花盆和铲子进满月楼是有些令人注目,谢迟意也没告诉她在满月楼的哪里见面,她在门口张望半晌,不多时,便有个小厮过来领路。
一路到了二楼的包间,沈晚梨朝那小厮点头致意,推门而入——
谢迟意,他竟然在睡觉。他额前的碎发温顺地垂着,是一副安静的睡颜。
沈晚梨很是莫名,把她叫出来看他睡觉?看来前些日子着实是没睡好。
她轻轻放下花盆,并不言语,托着腮打量谢迟意一阵。她不知怎的就想起她曾经养过的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猫眼是漂亮的金色。
猫儿趴在她的膝上睡觉,一睡便是半个白日。
“…醒醒,小殿下。”
怪异的念头被赶出脑海,沈晚梨忍不住出声。谢迟意居然能睡得这样熟,就这样信任她?
谢迟意听到动静了,懒散地掀起眼帘,眸中困倦未散。沈晚梨忍不住又想,要是他真是猫,这会儿那尖耳朵该动一动了。
“来了?沈小姐请坐。”
谢迟意直起身子,把菜单抛给她:“该用午膳了,看看想吃什么。”
沈晚梨接过菜单,笑道:“小殿下,我们不是来谈正事的吗?”
谢迟意又打了个呵欠:“吃饭不是正事吗?”
他的眼神随意一瞥,望见沈晚梨放在墙角的花盆和铲子,微微挑眉,颇有些好奇:“…沈小姐,这是刚挖完土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