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又在假装恩爱》苏梦何

13、突生变故 走不出的村

　　吃过了饭，李妈忙着去收拾，没再提小月儿的事。

　　沈晚梨数次提出要不趁现在就走，被谢迟意数次回绝。她简直都要怀疑谢迟意是特意过来把她往坑里带的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太阳渐渐西沉，暮色四合，夜色层染。此时的村庄又是一片宁静，偶有几声犬吠。

　　沈晚梨在村子里四处溜达，瞧见路边摆着张石桌，两个老头对坐着，好像是在下围棋。

　　她想闲着也是闲着，便顺口问了一句谢迟意：“小殿下，你想打发打发时间吗？我会下围棋。”

　　许久没听到答话，沈晚梨转头看了一眼。谢迟意分到两侧的刘海看起来有些长了，垂在眼角，落下一片阴影。

　　他摇摇头：“我不会下。”

　　沈晚梨一愣。她倒没想到这个，或许是因为谢迟意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从未见过他有过多大的情绪起伏。

　　谢迟意顿了顿，又说：“不喜欢。也没人教过我。”

　　松木香逆着冷冽的风扑面而来，飞鸟在山林间扑扇着翅膀，划过灰蒙蒙的天际。

　　沈晚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小时候的日子过得清苦了些，但总归有师傅和一起长大的朋友陪伴在身侧。师傅教她下棋，教她写字，教她如何为人处事。

　　而谢迟意，沈晚梨略一回忆，他同自己一般年纪，似乎还比她要小上几个月。母妃失踪的那一年他也不过才五岁，大抵是连这些也没有体会过。

　　心头泛起一丝同情，沈晚梨暂时放下“心疼男人会倒霉”的念头，朝谢迟意笑道：“要不试试呗，我教你怎么样？”

　　见谢迟意没拒绝，沈晚梨过去和下棋的老头商量了一下，老头爽快地给他们让开了位子，她便招招手示意谢迟意过来：“来来来，教你下棋。”

　　谢迟意犹豫了一下，坐到沈晚梨对面。

　　他没说谎，他确实不会下棋。其实记忆都很模糊了，冬去春来，他被困在皇宫里，最多就是养养猫，练练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沈晚梨从棋盒里随意拈起一颗棋子，问他：“你想下黑子还是白子？黑子先，白子后，交替落子。”

　　谢迟意托着下巴：“都可以。”

　　沈晚梨想了想，拿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出来，把手背到身后，接着把棋子攥进手里，举到谢迟意面前：“喏，你选一个吧。”

　　谢迟意懒懒地抬起眼：“右边的。”

　　沈晚梨摊开手，是白子。

　　把白子递给他，沈晚梨接着解释：“下在交叉点上。棋子周围直线的交叉点叫做气。有气则生，无气则亡。领地大者胜。”

　　简单解释过规则，沈晚梨又教了些别的。短时间内掌握自然是不大可能，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谢迟意听得还算认真。两个人试着下了一局，期间不管谢迟意下得多乱七八糟，沈晚梨都只当没看见。

　　没想到这人还不乐意了：“你别让我。”

　　沈晚梨看他一眼，扑哧一声就笑了：“ 小殿下，我要是不让你，这局早都结束了。”

　　谢迟意坐直了身子，看起来提起了些精神，正认真地看着棋盘时，不远处传来李妈的声音。

　　李妈脱下了那间蓝花布围裙，双手有些局促地握在一起，话语里有些试探的意味：“晚梨，你眼下有空吗？来看看小月儿吧。”

　　谢迟意瞥过去一眼，又看看沈晚梨。

　　沈晚梨微叹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行了，一会儿有空陪你玩。”

　　重新回到李妈家里。李妈似乎有些憔悴了，默默在前头领路，到了间屋子前，推开门。

　　浓浓的汤药味道扑面而来，沈晚梨和谢迟意对视一眼，往里看去。只见被褥里躺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晚梨眉头微蹙，她曾经也见过小月儿。她那会儿是村子里最爱捣蛋的小女孩，扎个两个朝天辫子，常常跟在她后头，闹腾得很。

　　怎的变成这样了？

　　李妈垂着眼帘，在床边坐下，握着小月儿的手，声音微颤：“今年入了冬后，月儿她不知生了什么病，吃不下饭，整日都是病恹恹的样子。请了些郎中来看，也没有什么起色眼下，是愈发地严重了。”

　　沈晚梨仿佛猜到了什么。

　　李妈停顿一下，对上沈晚梨的视线。她也上了年纪，浑浊的眼睛里有些哀求：“晚梨，眼下你已是沈家大小姐，还和皇子定下了亲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小月儿，请到宫里的郎中，来替她看看病。”

　　风拍打在窗上，窗户纸簌簌地响。

　　沈晚梨看着眼里蓄着些泪花的李妈，道：“我可以试试，但是…”

　　倚在门边的谢迟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出了声：“可以。”

　　沈晚梨看他一眼，没说话。

　　李妈抹了抹眼角的泪，已经顾不得为什么一个随从能一口答应下来了，她几乎要跪下来：“晚梨，多谢你，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晚梨去把她扶起来：“不用了李妈，小忙而已，您快快起来。”

　　李妈咬着下唇，肩膀颤抖着，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罢。这段时日，外头不太平。”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沈晚梨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是应下了：“好，我们很快就回去了，放心。”

　　走出去没多远，沈晚梨越发觉得异样。村子到处不知何时围了些三三两两的人，各自议论着什么，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得极其诡异。

　　沈晚梨忍不住了，正了正色，问谢迟意：“到底怎么回事，肯定不对劲。你告诉我。”

　　谢迟意顿了顿，目光不知飘向了何处，他道：“你知不知道黎清鸢到底是谁，她如何养活三个孩子，如何自由出入探事司？”

　　沈晚梨一怔。其实她想过，但黎清鸢不让她问，她的身世与过往在永远的隐瞒之下，一片空白。

　　这时，李妈匆匆忙忙从屋子里追了出来，拉住沈晚梨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等等，晚梨，你，你听我说…”

　　她拉着沈晚梨的衣袖，眼眶有些泛红，总算是道出了实情：“晚梨，李妈对不住你…都是李妈的错。你听我说，你们来了村子里之后，紧跟着又来了一伙人，说一定不能让你出这个村，说金银财宝任我们挑选。村子里的人商量过后，就先去把篱笆围起来了…”

　　她那花白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接着说：“你们回去的路上定要小心，那伙人可能还会来找你们。到了村口，要是有人拦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出去。”

　　沈晚梨僵在原地，这番话，她听得汗毛直立。原来她没有想错，从一开始，这些笑呵呵地说欢迎她的村民，心里抱着的念头是把她永远留在这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迟意，眼里很平静，她问他：“怎么办？”

　　她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样的事情了。照谢迟意方才的那番话，黎清鸢的身份不同寻常。有人想要借她之手，寻找关于黎清鸢的线索，又不能让她带着线索离开这座村庄。

　　难怪，难怪那隔间里有有人到过的痕迹。是谁这般大费周折，也要寻找关于黎清鸢的线索。她毫无头绪。

　　谢迟意耸肩：“随你的便。”

　　沈晚梨指了指他挂在腰间的剑，故作轻松地笑道：“你把剑都带出来了，你是来看热闹的？”

　　谢迟意一侧身，扬起的衣摆卷起地上的尘土，他轻笑一声：“为了配衣服好看，不行么？”

　　沈晚梨不再多说，转头看着李妈，眼眸里的情绪复杂：“…李妈，谢谢你告诉我。你松手吧。”

　　李妈拽着她的衣角不动，嘴里还是在念叨着：“你要记得，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月儿…”

　　沈晚梨闭上眼，她想都不敢想。李妈此番来告诉她实情，到底是念及旧情，还是因为她答应了要救小月儿，所以必须活着从这里出去。

　　到底是一直在犹豫，还是从在饭桌上听说她是沈家大小姐，她要嫁给三皇子那时开始犹豫的？

　　沈晚梨默默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裙角拽了出来，声音里没有太大的起伏：“既然答应了您，我不会反悔。”

　　语罢，她不再管李妈，微叹口气，看向谢迟意：“走吧，小殿下。”

　　谢迟意这人，能不走寻常路就不走寻常路，直接踩上桌子从窗子里跃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地呆愣在原地的李妈：“他，他…”

　　沈晚梨虽然心中有气愤，但还是给李妈吃下颗定心丸：“你且放心，小月儿…我们会尽力替您救回来的。天色不早，您快歇下吧。”

　　说完，她便若有所思地看着谢迟意的背影，心中不知怎的又陡然升起一阵寒意。为何，为何谢迟意也不让她离开村子。

　　越想越毛骨悚然。沈晚梨从前门绕出去，跟上了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还离得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