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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提婚事 你拿我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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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沈晚梨提着裙摆,喊住谢迟意。
一路小跑,顾不得珍珠耳坠都掉了一只,她在谢迟意面前站定,露出了难得的认真表情:“是不是有人想借我之手查黎清鸢?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她笃定谢迟意一定知道。
沈晚梨想不通。今年锦云城的大雪仿佛在一夜之间卷走了她平平淡淡的生活。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和皇子的婚事,只是想查清自己的身世,也是如此阻碍重重。
谢迟意一顿,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半晌,他的面色也不再轻松,道:“沈小姐,你可想清楚了。眼下你尚在漩涡的外头,只是听见了些风声。你要是一脚踏进来,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晚梨丝毫不畏,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一生被蒙在鼓里,还不如勇敢些迈出那一步。
“小殿下但说无妨。”
寒鸦声声,月色朦胧,依稀可见几颗星子。
谢迟意望向她的目光微妙又复杂。
“很遗憾,我确实不知道谁要查黎清鸢。我只能告诉你,你师傅她,原先是宫里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沈晚梨居然没有太大的惊讶。谢迟意说不知道并不像是在说谎,既然如此,她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
谢迟意和村民一样不让她离开村子,原先大抵便是打算好了用她把幕后的那人引出来。明晃晃的利用,他倒是面不改色,藏都不藏。
而眼下那坐在幕后的人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并未露面,她算是躲过一劫了。
沈晚梨懒得计较,倒是存心想吓吓谢迟意。她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把他悬在腰间的剑抽了出来——冷光乍现,剑身通体银白,在月色里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
铜铃清脆地一响,剑尖指着脖颈。在旁人看来大抵是场反目成仇的大戏。
“算盘打得很响,小殿下。”
谢迟意耸肩,注视着沈晚梨的双眸:“怎么不动了,沈小姐。”
沈晚梨把剑收回去,背手放在身后,颇有些不悦:“真是的,吓不到你。”
把剑递还给谢迟意,沈晚梨又道:“你也不同我商量商量,我要是真被掳走了,谁来当你工具人。”
谢迟意瞥她一眼,笑道:“不然我为何带着剑出来呢,当然是为了来救沈小姐了。”
“…谢谢你哦。”
夜幕低垂,今日一事虽不明不白,但也算暂时了结。到了该回城的时候,沈晚梨要去把仍在呼呼大睡的镜花搀扶过来,转头一看谢迟意还师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耐着性子问他:“小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见他这么扭扭捏捏,应该不是小事。
果然,谢迟意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沈晚梨的肩。沈晚梨莫名其妙,这是要和她拜把子啊?如此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确有一事,要与沈小姐商量。”
沈晚梨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
“亲,还是要成。”
如雷贯耳。
顿了顿,谢迟意又添上一句:“和离书我会事先起草好,待时机成熟,沈小姐随时可以走。”
沈晚梨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掸开谢迟意的手,皱眉道:“小殿下,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几个时辰前,这家伙还在盘算怎么把她送去当诱饵呢,眼下又来求她成亲了?这叫什么道理,还真是拿她当活脱脱一工具人。
冷静了些,沈晚梨正色道:“为何?”
谢迟意看上去也是无奈得很,沈晚梨倒是很少见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他道:“形势所迫,过段时日沈小姐就知晓了。”
沈晚梨眼珠子一转,这回是她占据主导权了。这么一想,她昂起了下巴,朝谢迟意摊出手:“小殿下,筹码呢?”
谢迟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只是温顺地垂着眼眸:“沈小姐说什么是什么。”
啧。
沈晚梨心中有些暗爽。不过这其中的利弊她还是要好好权衡权衡,便同谢迟意说:“我考虑考虑。”
谢迟意点头。
该去接镜花了,此时镜花还在李妈家里睡着觉呢。入了夜,村子里万籁俱寂。又或是经历白日里那荒唐的一事,村民们都有些不敢面对沈晚梨了。
回到李妈家里,李妈站在屋门口迎他们,有些局促:“哎,是不是来接镜花了?”
沈晚梨探头看了一眼:“嗯,她还在睡吗?”
李妈讨好地笑了笑:“酒醒得差不多了。对了,晚梨,你先别急着走,说起酒,我方才想起件事来。”
沈晚梨不明所以,生怕又是什么麻烦事,浑身紧绷起来,直到李妈抱着两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到她跟前。
“喏。我才想起来。”李妈直起身,回忆道,“你们走得那一年清鸢同我说过,若有将来有朝一日晚梨回了村里,给她备两坛酒带走。”
酒?为何要备两坛酒?沈晚梨蹙眉,似乎有什么遥远的记忆时隐时现,远远地呼唤着她,叫她回头望一眼。
谢迟意倚着门框,扫了一眼那两坛酒,问道:“这是什么酒?”
李妈答道:“是蓬莱春。”
灵光一闪。记忆的碎片被一片片拾起,拼凑成完整的酒香。醉人的香气穿越光阴扑面而来,沈晚梨鼻头一酸。
“师傅,这是什么酒?”
“蓬莱春。”
“那可以给我喝一口吗?”
“小孩子不可以喝。”
“那这是什么味道的?”
“以后你自己去尝。”
“师傅又在敷衍我了!师傅不是告诉我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吗?”
往后,沈晚梨从扎着双髻的黄毛小丫头出落成如今十八岁落落大方的大小姐,她可以喝酒了,却不喜那个味道,很久没有再喝过。
夜里有些冷了,李妈搓搓手,试探道:“我也不晓得她是不是随口说的玩笑话,总之这酒是替你备着了。”
沈晚梨怔忡良久,慢慢地摇摇头:“不用了。李妈,多谢你,我不喝酒。”
幼时所盼望的成长,原来是这样一副光景。
告别了李妈,一行人踏上回城的路。马车颠簸,沈晚梨把镜花送回住处,嘱咐与她同住之人注意照看她。
一路无言。
又走了一段路,马车在景王府府门口停下,一直若有所思着的沈晚梨忽地拉住谢迟意的袖子,问他:“你府里管饭么?”
谢迟意微一挑眉:“沈小姐这是饿了?”
沈晚梨这个点回沈府,偷摸溜去膳房,饭菜都凉了,有个现成的饭票坐在身边,她才不要为难自己。
况且,她还要好好和谢迟意商讨一番,关于成亲的事情。不管谢迟意有怎样不得不成亲的理由,对于她来说变数终归是大了些,不能就轻易应下。
兴许是还有求于她,谢迟意不再多问,下了马车,瞥她一眼:“行了,跟我来吧。”
月色寂寥。
沈晚梨还真想不明白谢迟意这人了,他去别的地方翻墙也就算了,他回自己家也翻墙。他绕过来开门,沈晚梨颇有些无语:“小殿下,你不如把府门用砖头砌起来。”
谢迟意点头:“有道理。”
你看,就他俩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到时真成了亲,那得是怎样鸡飞狗跳恨不得把房顶掀翻的日子。
景王府面积不大,布局规整。庭院内栽种着一片苍绿的竹林,曲折的游廊内常有红梅枝探入。不似有些宅院里处处都是来往的下人,景王府里下人很少,猫倒是很多。
沈晚梨躲过一只从她脚下窜过去的猫,有些好奇:“小殿下,你府里养了多少只猫?”
谢迟意垂头想了想:“没有特意去记。你要是想知道,叫人一只一只抱来去数。”
果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只是随口一问,谢迟意简直有求必应。若不是有沈晚梨拦着,他好像真的要吩咐下去了。
沈晚梨笑了:“若我一直拖着不答应,小殿下岂不是一直要听我使唤了?”
谢迟意动作一顿,瞧着沈晚梨呲牙咧嘴一副得志的样子,暗叹了口气,忍气吞声道:“沈小姐说什么是什么。”
这么听话的样子,沈晚梨倒觉得没劲起来了。
谢迟意领着她到了一间屋子里,叫人来点亮那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烛台,再吩咐膳房把晚膳做好送过来。
沈晚梨装作没看见那下人时不时打量她的眼神,环视了屋子一圈。这里大抵是同沈家的清竹苑一般,是专门喝喝茶、弹弹琴的地方。只是此时夜色深沉,不宜再拉开竹帘。若是白日里,还能看看丽日流金、雪映红梅的图景。
屋子里头还真放了把古琴,沈晚梨好奇地过去瞧一眼:“你会弹琴?”
谢迟意头也不抬:“不会。”
给沈晚梨整沉默了:“那你放这里干什么?”
谢迟意抬头了,不以为意道:“放着好看不行么?”
他起身走到沈晚梨身边,挽起衣袖。沈晚梨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其实会弹琴,方才那说的都是玩笑话,直到她听见那如同猫爪子磨木头般的不成调的曲子。
沈晚梨面色复杂:“其实你可以不用展示。”
谢迟意笑了笑,笑容明媚,如果笑得不那么假就好了。他道:“沈小姐想听,就弹给你听咯。”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