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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的随从 “怎么不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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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射于庭院之中,谢迟意披着大氅,心血来潮去修剪梅花枝。抱了一束红梅在怀里,叫空青到库房拿个花瓶来装。
府里养了很多猫,都是谢迟意从外头顺手捡回来的,一只两只都趴在太阳底下睡觉,还有来蹭蹭他那大氅衣摆上的毛边的。
把梅花枝递给空青,谢迟意弯腰从地上抱了只橘猫起来,怀里都暖融融的。
今日天气晴朗,他本以为会是轻松惬意的一天。
谢迟意抱着猫走在长廊里,阳光斜切下来,把影子拖得很长,他吩咐下去:“去把茶温了,我…”
话音未落,空青又是急匆匆跑过来,道:“小殿下,方才来了个车夫,说是沈小姐带话来了。”
谢迟意一顿,摸了摸猫头,淡淡道:“什么话。”
空青面色有些复杂:“沈小姐说她今日去了翠溪山,明日才能回城。若是小殿下您有什么事要寻她,最好明日再去。”
翠溪山。
听到这个词时,谢迟意的手顿了顿,眸光微沉。他一松手,那橘黄色的猫儿从他怀里跳下去,舔了舔爪子。
谢迟意垂下眼帘,心说沈大小姐可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空青犹豫道:“沈小姐去翠溪山,八成是回黎清鸢的房子去。小殿下,要管吗?”
谢迟意蹲下身,从下人手里接了点吃食来,喂给那只赖在脚边不走的猫,道:“看心情吧。”
吃饱了的猫儿仰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谢迟意挠挠猫的下巴,又道:“眼下,我们还需要沈小姐吗?”
这话好像是在问空青,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谢迟意抬起头,一束轻盈的阳光掠过眼角,看起来温和又明丽。
空青不知如何回答。
“需…需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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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溪山脚下。
那小孩子回过头:“姐姐你看,这里有小蚂蚁。”
沈晚梨:…
她并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蹲在他们身边陪他们看了会儿蚂蚁,不动声色地挪到方才那个来给的东西的小孩身边。
小孩子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又去哪里撒野了。转头一看沈晚梨,咧开嘴露出豁牙:“晚梨姐姐,你也来看蚂蚁呀!”
沈晚梨眼珠子一转,问他:“你方才带了什么东西给你娘亲呀,可以告诉姐姐吗?”
小孩子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是我爹爹给我的,是一块白白的石头。”
“白白的石头”,沈晚梨若有所思。
是玉?可那妇人不是叫孩子“不要乱捡东西”,怎么又变成是他爹爹给的了?
沈晚梨又问:“你爹爹在哪儿?”
小孩给她指了个方向:“我爹爹在村口修篱笆!”
又是修篱笆。
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沈晚梨匆匆走到村口,不少村民分工协作,眼看那篱笆墙已经围好了大半。
比一般的篱笆墙高了许多,布满了尖刺。
沈晚梨悄悄去地上捡了一段削尖的木头。她不愿在这里久留,打算去一趟师傅的屋子,再陪李妈去看一眼小月儿。
就算是连夜走也要赶回城内。
事不宜迟。沈晚梨拿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木头,回到老屋里,心中的底气多了几分。
天气渐渐阴了,时不时有嘶哑的鸟鸣声传过来,沈晚梨抚着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外头那间屋子看完了,一无所获。沈晚梨便走进里头的屋子,墙壁斑驳,依稀能看见她们小时候在墙上画涂乱画留下来的痕迹。
这间屋子比外头那间更荒凉,一眼望过去,除了墙壁就是房梁。角落里生长着簇簇的杂草,今年的冬天分外地冷,连那杂草都枯死了。
“是我想错了吧…”
沈晚梨喃喃自语。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总不能像话本子里那样,这间屋子里头还有什么暗室吧?
沈晚梨靠在墙角思索起来,忽地感受到身后的墙壁微微一动。她皱皱眉,疑惑地回过了身。
再一推——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本就剥落不少的墙皮簌簌地掉下来,露出棕褐的底色。
沈晚梨的手僵在半空中,这居然真的是扇门?!
她探头往里瞧了一眼,这是个狭窄的小隔间,黑漆漆的一片,外边的光照进去,才勉强看清楚。
一眼能看到底,空空荡荡的,只有张桌子。
沈晚梨本以为能发现什么,这下有些失望,往里踏了一步。
微风在耳边流淌,尘埃浮浮沉沉,沈晚梨偏头,耳朵上的珍珠耳坠一动。万物在这一刹那静止,她迅速抬起手,那被削尖了头的木棍,直直地抵着来人的脖颈。
“谁?!”
谢迟意略显无语地看着她,颈侧被木头的毛边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怎么不刺了,沈小姐。”
他作势要歪过头,沈晚梨知道他又没要事找事了,这人怎么老是这样。她收回手,问道:“说什么呢。你怎么来了?”
谢迟意耸肩:“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
沈晚梨一瞧他,今日这身行头比往常都要低调不少,只是条边边角角嵌着黑边的白袍,头发干脆都是用发带挽起来的。
那大抵是有什么正事来的。
谢迟意靠过来一点:“我说我是来帮你的,沈小姐相信吗?”
沈晚梨:…
谢迟意没那么好心吧。筹码总归是要对等的,沈晚梨觉得其中有猫腻。
但她选择装傻,真诚地眨了眨眼睛:“我信。先谢过小殿下了。”
谢迟意选择装看不见。他在这暗室里环视一圈,微微皱起眉:“沈小姐这是摸到哪里来了。”
沈晚梨以为他不知道翠溪山旧宅的事情,便解释起来:“这里是我和我师傅以前住的地方,我想来看看…哎,你干嘛呢?”
谢迟意像个闲不下来的小孩子那样,去踢了踢墙角一丛杂草,弯腰从土堆里刨出来个脏兮兮的东西。
他用手指勾着那褪色到看不清本来的颜色的香囊,依稀能看出绣的是荷花,和沈晚梨在探事司找到的那一个应该是出于一人之手。
沈晚梨有些疑惑,她记得师傅的绣工并不好。这些香囊是别人给她的吗?
不过这个香囊比起那个桃花香囊要精致许多,系绳上还串着一颗珍珠。
沈晚梨把那香囊从谢迟意手里接过来,毫不吝啬地夸奖他:“眼神不错。”
隔间里除了这香囊,好像也没别的东西。沈晚梨又仔细检查过一遍,确定没有遗落的地方,只是,她盯着某处看。
为何那棵杂草被碾在地上,这地方还有其他人来过吗?沈晚梨心中疑惑,但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只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她回过头,继续同谢迟意道:“我是要来检查一遍这宅子里还有没有师傅遗留的东西。”
谢迟意丝毫不惊讶,淡淡地点头。
沈晚梨目光一瞥,看见谢迟意腰间挂着的佩剑,这次倒没有只带个剑鞘出来了。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他的佩剑。
剑把雕刻流云纹,正中镶嵌有一块布满裂痕的青色玉石。没有挂剑穗,而是挂了一个磨损得有些严重的小小铜铃,一步一响。
谁知这会儿,门外忽然传来李妈的声音:“晚梨,你在里头不?饭菜都快凉了!”
李妈走进屋里,瞧见两人的身影,微微一愣,指着谢迟意问沈晚梨:“这位是…”
沈晚梨反应迅速地拍了拍谢迟意的背,笑道:“李妈,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平日里出行都会有随从跟着。”
李妈恍然大悟:“这样啊,那这位是你随从?也叫他一块来吃饭呀,哪有在外头饿着肚子的道理。”
谢迟意瞥了一眼沈晚梨。
沈晚梨面不改色。
饭桌上加了张凳子,对于一位陌生人的加入,村民们欣然接受,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趁着人多声音嘈杂,沈晚梨捂着一边耳朵问谢迟意:“你到底为了什么事来的?说说明白,不然我总是提心吊胆的。”
谢迟意:“我吃饱了撑的来的。”
沈晚梨:“…我吃饱了撑的问的。”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有些村民喝酒喝得不尽兴,打起了谢迟意的主意,提着个酒坛子来放在桌上,溅出来的酒都洒到了沈晚梨脸上。
村民大叔爽朗地笑着,自说自话就在斟满一碗酒递给谢迟意:“来,小伙子,喝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这就不醉不归了?沈晚梨无奈地扶额,还真是自来熟。
谢迟意微微笑道:“抱歉,我不喝酒。”
村民大叔有些失望,又仿佛有些想不通,不过幸好没过多纠缠,端着酒碗去找下一个和他不醉不归的人。
沈晚梨若有所思。谢迟意不喝酒,那她的那个梦里…他为何要喝下那杯琼花露?
谢迟意偏过头,好像是猜到了沈晚梨的心思,居然给她解释了一句:“现在不喝。”
沈晚梨一愣。
谢谢,你真好心,不然我就被蒙在鼓里了。
谢迟意一口菜也没吃,半仰在椅子上,时不时抬眼环视一圈。也是幸好没人注意到他,不然都得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沈晚梨想了想,压低声音,把自己在村子里的发现告诉他:“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村子里怪怪的?突然开始修篱笆…”
谢迟意托着下巴,回忆道:“是有。费了点劲儿才翻进来的。”
那看来篱笆已经修好了。
沈晚梨又问道:“那你有听说过最近锦云城有盗贼出没的传闻吗?”
不出所料,谢迟意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不曾听说,哪来的盗贼?”
连谢迟意也这么说,沈晚梨愈发怀疑起那篱笆的真实作用来。可大家都表现得如此其乐融融,真的有在酝酿之中的阴谋吗?
天色愈发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