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又在假装恩爱》苏梦何

10、清云殿的清晨 “我不娶。

　　清云殿内。

　　清晨的薄亮的阳光流转过汉白玉阶，斜射进殿内，穹顶之下金碧辉煌，鲛绡轻拂，珍珠帘幕在微风里叮咚作响。

　　老太监进了清云殿，匆匆停步，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慌张之色，赶忙去推醒那倚着蟠龙金柱打盹的少年：“哎呦，小殿下，你这是做甚呢？怎么就在这里睡了？”

　　谢迟意掀起眼帘，淡淡道：“为何不行？”

　　老太监急得一跺脚：“皇上叫你跪着，谁让你睡了？若是…”

　　话音未落，殿外一阵熙攘。老太监无可奈何地退开来，跪地：“皇上。”

　　永惠帝年事已高，胡须都已花白。他一身赭黄窄袍，背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冷眼望着谢迟意，厉声道：“叫你跪满一夜，你是把这清云殿，当作你的寝居了？”

　　谢迟意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撑着地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袍上沾上的尘土，道：“父皇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阳光斜射，殿外飞檐上的龙凤半明半暗，铜铃一响，永惠帝面上似有愠怒之色：“你给我站住。谢迟意，你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谢迟意背影一顿，眸光微冷。

　　老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永惠帝绕到谢迟意身前。这小儿子已经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倒显得他的威压少了几分。但他说出来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把你养到这么大，你总要为皇家做出点贡献。渊国公愿意把嫡女嫁给你，那是下嫁。”

　　沈家提起的婚事，永惠帝碍于沈怀知之面不得不应下，而眼下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不管如何权衡利弊，也该把那亲退了。

　　储君之位，永惠帝有意传给二皇子。沈怀知明显已在二皇子阵营，无需再过多忧心。而渊国公作为为大雁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名将，站队尚不明朗，愿意提出将嫡女嫁到皇室，算是他表明忠心的手段。大皇子鱼二皇子早有婚配，唯有最不受宠的三皇子尚未娶妻。但无论如何，再不受宠，也是皇室血脉。

　　也有其利用价值。

　　见谢迟意不说话，永惠帝误以为他有在考虑，语气软了三分：“我听闻你同沈家那小姐相处得还不错，若你实在不舍，娶来做侧妃也不是不可。”

　　谢迟意打断他。一束阳光打在他的半面脸上，掩藏在阴影里的那只眼眸中露出一丝冷意来。

　　“不娶。”

　　扬长而去。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走到永惠帝身边，低声劝慰道：“皇上，莫要气着了身子。小殿下年纪还小，考虑事情尚不周到，总归还是孩子气了些。”

　　永惠帝望着少年的背影，冷哼一声：“孩子气？他总会懂的。”

　　睡得不好，心情很差。

　　谢迟意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在清晨人声寥寥的皇宫里，迎面走来一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他刚想绕道，又被人给叫住了。

　　男子身着月白对襟宽袖长衫，领口处绣有金线竹叶纹，外罩青绿色刻丝大氅，长发用羊脂玉簪随意挽起，折扇一开，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皇弟这么早来宫里，可是有急事？”

　　二皇子谢远鹤，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儒雅随和。他是永惠帝与皇后所生的唯一一个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万千宠爱的沐浴里长大成人。

　　谢迟意不想废话，瞥他一眼：“嗯。”

　　谢远鹤微微一笑，收起了折扇，自觉让开一步：“瞧着你是出宫去有急事，我便不打扰你了。”

　　晨霜重，踏过白玉砖，恰有一阵寒风过，卷起枯黄的落叶扫过脚下。宫内种着一棵参天古树，屹立于此见证岁岁年年，干枯的枝丫上悬挂着的红绸缎随风飘动。

　　谢迟意路过时抬头看了一眼，便迈出那朱漆的大门。

　　回到府里，空青火急火燎地来告诉他沈小姐清早来过一趟，说有什么事要和他当面说。

　　谢迟意随口一问：“那她人呢？”

　　空青摇摇头，答道：“不知。好像是坐着马车去了何处。”

　　谢迟意摆了摆手：“那便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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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溪山脚下的小村落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来，沈晚梨快要招架不住村里人的热情，而镜花已经同村中几个相识的人喝起酒来。

　　眼看着日上三竿，师傅的屋子还没看过。沈晚梨推了推喝得半醉的镜花，附在她耳边道：“镜花，我们还没找过师傅的屋子呢，你少喝些。”

　　镜花潇洒地搂过她的脖子，提起酒坛子又给自己那碗里满上了，举起碗豪爽地说：“来！接着喝！没想到这么些年，你们都从毛头小子长到这么大了！”

　　沈晚梨无奈地从她热情的拥抱里挣脱出来，这人势必已经是不太清醒了。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去一趟。

　　没走出去多远呢，李妈提着只拔了毛的鸡冲到她面前，那鸡刚刚在热水里泡过，还冒着热气。

　　“哎哎，晚梨，这是要去哪？我再去炖锅鸡汤，今天的饭菜就都做好了，还不快去等着吃午饭。”

　　看眼下这情况，村里人大抵是想留她们下来过夜。这段时日，沈怀知和沈夫人都不在府里，她留下来倒也没什么。

　　沈晚梨点点头：“嗯，李妈，我一会儿就过来，我要去师傅的屋子里看一眼。”

　　李妈乐呵呵地笑笑：“哎，行，那你快去快回啊，李妈家里的路还认得不？”

　　沈晚梨也笑了：“认得的。”

　　告别李妈，沈晚梨走在这欢声笑语的小村庄里，望了一眼那翠溪山。山上雾气缭绕，颇有几分仙境之感，空气清爽，她的脚步也轻快不少。

　　再度回到那屋子。

　　木门咯吱一响，又抖落了些灰尘。沈晚梨走进屋子东看看西看看，过往的一幕幕图景在眼前浮现。

　　窗户那儿的窗户纸，已经碎成一片片，那是当年她与黎清鸢亲手糊上去的。她在屋子里翻找许久，都是些杂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沈晚梨打算进里头那间屋子，忽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镜花过来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打了个酒嗝：“小梨子，我就知道你来这儿了…我陪你一起看。”

　　沈晚梨失笑，果然是喝醉了，她方才不是早都说了要来了？

　　“还有…”镜花站得摇摇晃晃的，伸出一根手指，“我…嗝，打算叫那车夫回去了，今日…嗝，我们就留宿在村里…你看怎么样，小梨子？”

　　就知道是这样。沈晚梨无奈地点点头：“也行。”

　　说起来，沈晚梨忽地灵光一现，又想起件事儿来，她提起裙子往外头跑，把镜花吓得一愣：“哎，小梨子，你去哪儿？”

　　沈晚梨朝她挥挥手：“我有话要跟车夫说！”

　　气喘吁吁地赶上了那车夫，沈晚梨扶着膝盖缓了口气，擦去额角的汗珠，嘱咐他：“你经过景王府时，进去说一声，就说沈小姐在翠溪山，若是有什么事，等我回去了再谈。”

　　这个点了，谢迟意总该回去了吧？

　　车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来这小姑娘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点头说好，一挥长鞭，马儿长嘶一声，马车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砂石路的尽头。

　　交代完这事儿，沈晚梨顿感放松不少。回去的路上，又被两三个孩童抱住了腿，小孩子们聒噪，七嘴八舌地在她耳边说话。

　　“晚梨姐姐，来陪我们玩捉迷藏！”

　　“姐姐姐姐，我妈妈说你会做很多糕点，可以做给你们吃吗？”

　　“姐姐…”

　　沈晚梨听得头大，她先前住在村子里时，就拿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束手无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吵闹的生物？

　　沈晚梨耐下性子，尽可能地柔声细语道：“姐姐还有正事要做，等姐姐忙完了再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了会儿，一个个瘪起了嘴，眨着眼睛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姐姐不陪我们玩…”

　　沈晚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星来了。镜花见沈晚梨好长时间没回来，不放心过来瞧一眼。

　　她面色坨红，一上来就勾住沈晚梨的脖子：“你们这些小东西干什么？”

　　小孩子们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转头又去抱住了镜花的腿，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镜花姐姐，陪我们玩捉迷藏！”

　　镜花：…

　　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头大的人。

　　没办法，镜花和沈晚梨只好对视一眼，选择妥协，以获得暂时的清静。镜花道：“行行行，就玩一局，玩过之后你们爹娘就该来逮你们吃午饭去了！”

　　小孩子们欢呼雀跃一阵，把沈晚梨和镜花推着去一棵树下，认真地仰着小脸道：“姐姐，你们来找，数到三十！”

　　接着便像小鸟一样各自散开来。

　　沈晚梨哭笑不得，她想起她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硬要缠着黎清鸢来陪她们玩捉迷藏，黎清鸢次次撇这个嘴，次次是玩得最开怀的那个。

　　便也顺了小孩子们的心愿吧，也算是隔着漫漫长的岁月，了却尚且年幼的自己的心愿。

　　沈晚梨趴在树上认真地数数：“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