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缱绻》纸上偷生

44、第 44 章

　　众人发现起火的时候，仓库里的火焰已经不可收拾，浓烟四处飘散，很难看清谁是谁。
　　“他们怎么不走啊？”
　　随着救火声响起，出乎意外的是，那些人反而团结起来，一些人开始抢救药品，尽可能将货架上的药品转移出去；剩下的人则一门心思救火。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越来越接近陈雪他们藏身的地方了。
　　“现在怎么办？”
　　“我们混进去。”
　　“不行，吉成没穿防护服。”
　　郑东看了一眼吉成，又看了一眼正在灼烈燃烧的货架和木门。说：“那就赌一把。”
　　他猛地向那扇门冲过去。触到门扇的一瞬间，火焰也袭上了他的身。但幸运的是，那扇门在他的猛力撞击下，顷刻散架，噼里啪啦好几大块掉下来。郑东冲上去的那股大力没完全刹住，整个人都包裹在火焰里，几乎和那些门板一起倒在地上。
　　陈雪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跟在后面冲上去，将将拽住郑东一片衣角。好在这一拽，他身上完全着起来的防护服一下子裂开，郑东眼疾手快，就势一滚，彻底甩开了这身熊熊烈火。
　　他喊：“快出来！”
　　陈雪顾不得大火，硬着头皮跨过了仍在燃烧的木块。吉成紧随其后。
　　门外是一条更加宽阔的走道。三人未加喘息，拔腿狂奔起来。
　　七转八绕之后，他们竟然又碰到了一群穿防护服的人。
　　“嘘——撤撤——卧槽，被发现了！”
　　陈雪扶着吉成，飞快后撤，一面在心内吐槽：“离得这么近，想不被发现也很难吧？”
　　这并非责怪郑东，毕竟转弯之后一条短廊，那些人就在短廊尽头，也就七八米的样子。
　　方才一阵猛跑，吉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此时几乎完全靠郑东陈雪架着，才能勉强跟上。
　　“我……不行了，你们……先走。”他说着，另外两人却似没有听见一般，仍然气喘吁吁架着他一路狂奔。
　　后面的追兵反应得很快，几乎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就追了上来。陈雪和郑东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又扛着吉成，速度实在很难快起来。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不肯放弃吉成。
　　就在快要被撵上的时候，忽然不知哪里窜出一个人来，那人道：“快，这边！”
　　他往另一侧的巷道闪去，三两步就消失在了转角。
　　陈雪三人顾不得细想，果然跟在那人身后。三五步之后，转过拐角，就见那人闪进一扇门里。
　　他们依样画葫芦，藏身进去。
　　这里很黑，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丝灯光。
　　四人站住不动了。努力控制着呼吸。
　　走廊里嘈杂的声响越来越近，在拐角处慢下来。
　　有个人说，怎么不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而分散，大约是分头去寻了。也有零星的几个在这条巷道徘徊了许久。甚至有一个停在门口查探了一会儿。但终于没发现什么，又都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了许久之后，陈雪才小心道：“多谢。”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我们也别相互谢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陈雪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郑东却已经认出来了，他说：“原来是你。你也安全出来了？”
　　那人道：“混在那些人里，比较好溜。”
　　陈雪这才想起，这不是仓库里那个年轻小伙儿吗？
　　“你寻到药了？”
　　“拖你们的福，找到了。”
　　郑东道：“这鬼地方，跟个迷宫似的，到处七拐八绕，根本找不到出口。”
　　那人也说：“是啊，我来之前还专门做了攻略，不想，一点儿用都没有。攻略里完全没提这楼地下是这么个情况。”
　　“你那攻略，该不会是假的吧？”
　　郑东只是顺嘴嘲讽，不想那人沉默了一下，道：“攻略大约不假，因为除了这处，别的地方都是对的，所以，我有点疑心……”
　　“什么？”
　　“就像是有人专门下的套儿似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吉成忽然插声道：“不然……每天往外运那么多实验失败品呢。”
　　他的声音很冷，又故意压低了说，这话立时让另外三人感到毛骨悚然。一时竟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雪轻声道：“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吉成轻声道，“那火一时灭不了。咱们只要跟着救火的人，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怎么跟？那都一群一群的。别出口没找到，被带去了老窝。”郑东放松下来之后，一直在薅自己烧焦的头发。他现在一身焦糊味道，除了嘴利索，哪儿都不利索。
　　陈雪想了一下，提议道：“咱么三个，出去就是活靶子，要是能弄三身防护服就好了。”
　　“这倒是不难。”那个小伙子接话道：“我能弄来，不过……”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吉成的枪已经掏了出来，他不动声色道：“不过什么？”
　　吉成的话听着没什么特别，但飘散在空气中的杀气却十分明显。
　　那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声道：“您别急，我是有事儿求你们。”
　　他说得又快又急，显然吓坏了。
　　吉成并未应声，他的枪仍握在手里。
　　那人没等到回答，只好自己接着说道：“我刚才在药柜后面，不小心听到你们说疫苗——”
　　感受到腰间冰冷的物什，他立刻噤了声，一丝大气不敢出。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吉成拿枪顶着。他偷偷潜进仓库的时候，看见吉成昏倒在地上，吓了一跳之后想去试探一下他的鼻息，不想他才刚蹲下，就被吉成反手顶住了腰眼。虽则那也不过是个误会，可是吉成浑身的气势，着实令人害怕。他并不知道吉成和郑东陈雪的关系，只知道三人是一伙儿的。郑东和陈雪闯进来的时候，吉成仍然没有完全信任他，只是恰好被那么一搅和，他才侥幸找到了药，又因为三人纵火，自己才得以脱身。
　　他混在搬送药品的人里，从那仓库出来，趁着无人看管，他便溜了。原本躲在此处，只是寻个机会出去。没想到听见了郑东的声音。他跟在后面，以为这三个人能靠点谱带他出去。没想到反被发现，还引来了一大群人。
　　实话说，刚开始他并不想救人。这世道，发善心的成本往往得堵上自己的性命。可是想到他偷听到的那几句话，反复浮上心头，免不了还是动了心。
　　“我可以买，多少钱都行。我知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提这个太突然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就算找到药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因为感染而死去……我知道你们无法相信我，可是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一致，那就是得先出去。这位兄台，受了伤，伤得还不轻。另一位，刚才的大火，想必也不是全身而退。既然都要出去，咱们相互搭把手，胜算也许大点？”
　　“你可以自己走。”
　　“刚才也许可以，现在……你们不会让我走了。”
　　他心里很明白，让别人知道自己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那就意味着自己陷入了被动局面。可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吉成不再说话。
　　那男子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又试探着说：“你们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我取得的药留在这里。你们当然知道，愿意冒死也要拿到的东西，自然对我极为重要。那仓库已经毁了，我也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放着这种药。因此，对于我来说，这些药的重要性，远胜于自己的性命。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出卖你们，至少，我已经很清楚被医院的人发现会是什么下场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人等着我回去，所以，请你们相信我这一次。”
　　他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吉成很难相信任何人，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这人。郑东则完全不想管这件事。他来医院，只是想找一找吉成，如今找到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大半，费脑筋的事情如今一点都不想管。只有陈雪，在沉默中努力和自己的恻隐之心激烈搏斗。她并不知道另外两人的想法，唯一盘算的是，怎么能既要又要且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