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缱绻》纸上偷生

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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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成没什么耐心。那人显然感受到了。但僵持还在继续。长久的沉默之后，陈雪说：“不然你把防护服脱给我，我去吧。”
　　她话音才落，郑东和吉成异口同声道：“不行。”
　　“怎么不行呢？”
　　“太危险。”
　　“谁去不危险？”
　　一直在旁看戏的郑东道：“哎呀，纠结个P，老子去。”
　　吉成没说话。
　　陈雪下意识反驳，但终于没有拗过郑东。他利索地穿好防护服，悄声出去了。
　　剩下的三个人也没有再说话。在一片死寂中，等待郑东回来。
　　——实际上，他们对此并没有把握。这里的情况复杂，一切都靠机变，哪怕只是零点零一的失误，他们就可能都得赔上性命。
　　吉成的状况并不好，腰腹处的伤口在刚才的狂奔之中裂开，他已经疼得麻木，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失血带来的眩晕正在吞噬他的意识。
　　陈雪挨着他坐，两人都靠墙坐在地上。她感觉到地面带着寒意的湿气慢慢浸进身体里。也能感受到吉成身上并不明显的颤抖。但她只能祈祷郑东一切顺利快快回来。
　　那个求药的男人一动不动坐在他们面前。他的腰身处还抵着吉成的手枪。逐渐低垂的角度和偶然的抖动预示着这具身体正在极度虚弱的边缘挣扎。他察觉到了这一点。——或者说，也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吉成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毕竟他进入仓库的时候，吉成尚在昏迷。在他醒来并作出还击之前，他已经看到了他浸润了血液的衣衫和还未及收拾完全的纱布。
　　他暂时没有打算和眼前的一男一女撕破脸。但他还是忍不住思考，如果自己突然暴起，杀了这俩人的胜算有多大。杀人的好处很多。他坚信吉成一定将疫苗这种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了。杀人越货的事情在他也许称得上熟练，而眼前这两个人，吉成不过是强弩之末，剩下那个女的，脑子好使，武力值却不行，对付起来很容易。唯一使他忧心的是，没有防护服，他想要从这里脱身不太容易。
　　现在，他衡量的是，四个人一起跑容易，还是他自己跑容易。为求一个万全之策，他想得入神。
　　吉成大半身躯都倚靠在陈雪身上，他撑着一点余力，一定要维持住眼前微妙的平衡。即使眼皮重似千斤，但他不敢丝毫放松。对于信不过的人，他总是愿意将人往更坏处想一层。
　　而陈雪，也许是三人之中最紧张的一个。她努力支撑吉成的左半边身体不断传来酸痛，可是她不敢动。除了酸痛，还有寒冷。完全贴合墙壁的后背像贴着冰块一样，冷意源源不断附上来。她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消失，唯有紧挨着吉成的那边，稍稍微暖一点。这让她忍不住想要靠他更近，恨不能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可是她不能。她的右手死死握着仓库里，吉成先前用的那把手枪。
　　两个男人之间的僵持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紧张，空气中的那根弦崩得越来越紧。陈雪感受到了。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对这人有一点恻隐之心，那么现在，她已经很明确地知道了，是敌是友，也许只是一瞬间就决定的事情。因此，她要让自己成为吉成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必须一起勉力，撑到郑东带着防护服回来。

　　楼道里响起一些声音的时候，陈雪的雀跃的。但她没有高兴几秒，就意识到那些声音的不对劲。其中繁杂的一阵哒哒哒的轻快声响在走走停停之后，很快停在了他们藏身的门口，那是——
　　“狗！”
　　三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人带着狗在找吉成，嗅闻着新鲜血液的味道，毫不曲折地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几乎在门被推开的一瞬，光线还来不及洒进来，枪声就已经响起了。门外的人应声倒地，口中喃喃而出的半个字终究没有清晰地吐出来。
　　枪声自然引来更多的人。走廊里的嘈杂声太多，太碎，太响，像是某种死亡的前奏。
　　方才还对峙着的双方，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极有默契地一致枪口对外。
　　让陈雪意外地是，那人原来也带着枪。这个发现让她的脊背生寒，好像墙面的冷意终于在这一瞬间汇集了。很冷，很冷。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
　　再次有人推门。新的枪声响起。门被打成筛子，终于承受不起这场纷争，倒了。
　　走廊的光线落进门内，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藏身黑暗的三个人紧张地等着他们的命运宣判——没有子弹了。
　　而他们并不知道，门外等着他们的，有多少人。
　　“嗨，兄弟，我叫张庆。咱们就要死在一处了，还是相互认识一下吧？”
　　“吉成。”
　　“陈雪。”
　　他们的回答都很简略，显然没什么闲谈的雅兴。
　　张庆听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也不管自己细微的动作，另外两个人是不是能看见。
　　门口那一小片光里，开始有人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影子又将地面的光明彻底遮盖。
　　吉成只剩一点力气，也只剩一点意识。他扔了枪，紧紧握住了陈雪的左手，摩挲了一会儿，又去握右手。
　　他说：“你的手，太冷了。我帮你暖一下。”
　　其实他的手也凉。
　　陈雪任凭他握着。心中充盈的恐慌和绝望，忽然就被驱散了一些。然后，她感到自己的右手无名指被套进了一个尚余温热的指环。
　　“这是什么？”
　　“小玩意儿，送你了，就当个纪念品吧。”
　　她伸手就摸到那枚戒指上的宝石。几乎没有思考，她的脑海中映出了那枚戒指的样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全部归结于甜蜜和满足。好像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戴上这枚戒指和他死在一起。
　　她下定了决心，他却抽走了自己的手。
　　陈雪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吉成已经飞快地掏出一小包东西塞进了她怀里。
　　“藏好。”
　　然后她听见他对张庆说：“炸弹响了之后，你带着她先走。疫苗在她身上，你想要就把她活着带出去！”
　　他猛力将她推向张庆。下一秒，爆炸声响起，门口烟雾缭绕，喊声、哭声混作一团，惊慌逃窜的人顾不上踩的是尸体还是活人，所有人都想逃开这里。
　　张庆死拽着陈雪，混在这些人里往外跑。
　　迎面撞上推着病床的郑东。他将那床推成了武器，大有挡他者死的意味，不论前方是人是物，他一律冲杀过去。
　　“太好了，吉成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