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缱绻》纸上偷生

36、第 36 章

　　到后半夜，陈雪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混在外间的嘈杂声里，令她有一瞬间觉得像是小时候的春节，大家吵吵闹闹去放烟火。不过她很快就清醒了。外间也随之静了一瞬，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她听见传话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然后是屋子的门轻轻“吱呀”一声，一个人影窜进来。她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但立刻闭上眼装作还在昏迷的样子。
　　那个人影关上门，摸索了一下才适应屋子里黑暗的环境。她似乎目标明确，几步就摸到陈雪的位置，然后迅速去寻她身上的绳索。陈雪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装睡还是假装被这动静吵醒。
　　不过，那个人也没有给她什么选择。几乎在绳索被利刃割断的同时，那人开口说道：“我知道你醒着。”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李丽！她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李丽也没解释，她割断捆住陈雪双手的绳子之后，立刻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交代陈雪赶紧趁乱逃。
　　陈雪想打听郑东的下落，可是她拿不准李丽究竟是敌还是友，犹豫着到底没问出口，空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
　　她捡起对方仍在地上的短刀，尝试去割腿脚上的绳子。她感到双手简直像是不太灵巧的义肢或机械臂似的，完全不听大脑指挥。她不断去摆弄双手，废了极大力气，终于勉强割开了几根。继续努力的时候，刀锋不稳，不知怎么挂了一下，整把刀一歪，几乎要脱手而去。她一惊，笨拙地想握得更紧一点，未想下手重了，竟将半面刀刃按进了皮肉之中。她在黑暗中看不太清自己的动作，一切只凭直觉。此时也没觉得疼痛。好不容易割开身上的所有绳索，揉捏双腿的时候，才终于觉得右手有些异样的黏腻，挪到有光的地方一瞧，鲜红一片。再细细看去，五根手指有四根都在冒血，摊开来，伤口正好连在一起，是一条直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李丽那半个毁坏的手掌，立刻觉得自己太大意了。手中这把短刀也不免尴尬起来，拿着也不是，扔也不是。她甚至短暂地怀疑起那个女人是不是故意把被病毒污染的刀具仍在这里。可是，现在想这些，大概也没什么用。刀刃见血，即使那把刀是干净的，在这种奇怪的环境里，她不被感染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定了定神，她裁下衣服的边缘，简单包扎了一下右手，重新握紧那把短刀，小心翼翼推开了屋门。
　　预料中的“吱呀”声轻轻响起。她浑身紧张，微微探头出去，外间几乎没什么人。剩下的人都挤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三三两两，或坐或立，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雪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这样很好，不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扇小门。瞅准空儿，她闪身跑了出去。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微微侧头，发现那群人围住的位置是楼梯，应该是楼上出了什么事情吧？
　　不过陈雪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件事上，她环顾四周，开始打量这里的环境。她在寻找出口。
　　不论那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郑东在哪里，她只求自己能逮住这个机会，跑的越远越好。
　　这是一个大厅，布局和郑东那地下的赌场很像，房间的正中间都摆放着桌椅，上面散乱堆着赌博的用品，有几张桌面，甚至放着金银钱财，似乎它们的主人走得非常匆忙。大厅的四壁挤挤挨挨码着许多纸箱子木箱子，乱而有序。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这个大厅大概位于这栋建筑的中央，门洞很多，大小都有，只凭观察，实在难以分辨究竟哪一处才是出口。
　　陈雪在那根立柱后面站了许多，几乎一筹莫展的时候，距她不远处的一个窄门里探出一颗头来，是那个女人。李丽显然也看见了她，微微一点头。门后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人，女人很快缩回脑袋，一些烟雾从旁逸出。
　　这场景，像极了中学时候，男生们躲在厕所偷偷抽烟的样子。
　　陈雪放心了一些，继续去看其他位置。不过，她很快闻见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她这才觉得，那扇窄门里飘出来的烟雾浓郁了起来。
　　这不太对劲。她慢慢挪动脚步，跑到了离那扇门远一些的位置。
　　等聚集在角落中的那群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那间房子已经完全燃烧起来了。大股浓烟往外冒着，焦糊味道中夹杂着一些奇异的香气。陈雪闻着感觉有点熟悉，应该是地下工厂里，郑东房间里的那种味道。
　　很快，有人喊着“着火了”，一些人着急救火，另一些人着急出逃，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陈雪自然混在往外跑的那些人里，她只顾低着头睇着地面，生怕被人认出。七转八拐之后，那股奇异的味道几乎完全消失，人声嘈杂里，她忽然被人拽住了手。下意识就要挣脱，那人的双手却分外用力，几乎以不容挣脱的力度，牵着她一路往外跑去。
　　她抬头也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是个男人。鸭舌帽将他的个人特点完全遮住了。不过，陈雪仍然认出来，这人就是郑东。
　　两人逃得非常顺利。几乎没有人发现什么异样。
　　两人跑出那栋建筑，陈雪才发现，那是一座仿照白宫的巨型建筑，每个本地人都很熟悉，几乎是市区具有代表性的一座地标建筑——区政府大楼。
　　“原来……这一片的地下都是连通的。”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叉着腰想稍微喘息了一会儿。
　　郑东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拉着她，脚下速度不降。
　　他说：“别看了。我们得快点！”
　　在陈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只听得身后几声巨响，地面震动，他们几乎站不住。回头去看时，那栋漂亮的白色建筑整个垮塌，灰尘碎石铺天盖地而来，很快淹没了他们。碎裂的建筑里，冒出一些火光来，更多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像是谁在这里点燃了一个弹药库似的。
　　郑东并没有回头看，他紧紧拉着陈雪的手，带她一路狂奔。两人不知吸进去多少灰尘。身后声响不停，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飞扬在空气中的尘土被火光照亮，像是纷纷扬扬下着大雪一般。
　　他们跑了很远很远，终于觉得安全了一点，才回头去看那片火光。
　　陈雪口鼻中全是尘土，跑得太急，到后面双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她的呼吸里带着几丝铁锈味道，缓了好久，才终于有点力气说话了。
　　“那是怎么回事？”
　　郑东躺倒在地，摘了鸭舌帽之后满头大汗，浑身衣衫几乎能拧下水来。
　　就着远处的火光，陈雪这才发现，郑东面部有好几处明显的伤口，皮肉外翻，显得有些可怖。他仰头看了一眼火光的方向。其实从他的角度，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露出得意、满足、释然的神色，道：“任务完成。”
　　他重复了好几遍，似乎才弄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似的，畅快大笑起来。那一连串笑声飞散在整片街道，陈雪甚至能够听到回音。
　　郑东笑着笑着，又哭起来。撕心裂肺的。
　　陈雪不知道他怎么了，隐约觉得大概和姐姐有关。想到姐姐，她似乎也没有什么言语能够真正安慰到他，所以她只好呆呆看他。看着看着，自己也有点想哭。莫名其妙，就掉下泪来。
　　郑东见她哭，自己反而哭不出了。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彼此看了一会儿，竟不约而同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