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缱绻》纸上偷生

33、第 33 章

　　黑暗，恐惧。无穷无尽。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扇小窗。房间很小。四面都是墙。浑身被束缚带捆绑。开始很痛。后来就只剩麻木。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她听见有人进出，想知道是谁。可是眼睛睁不开。偶尔清醒。下意识挣扎。又是一群人冲进来。不知道几双手，死死摁住自己。然后是针头刺破皮肤的感觉。很痛。一些液体混进血液。再一次的昏睡。
　　重复。重复。重复。
　　在医院的记忆混乱、破碎。陈雪无法把它们连接在一起。甚至有些可能是梦境。她真的分不清。
　　吉成会来看她。在她昏迷的时候。她知道他来了。可是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像是魂魄离开了身体，躺着的躯干完全不听使唤。她恨他。滔天恨意完全压倒理智。就算只醒着一丝残魂，也总是被这种剧烈深刻的恨意左右。
　　短暂地清醒。
　　她每次都在发疯。发疯地去破坏所有能破坏的东西。尖叫。哭泣。拿头撞墙。
　　后来就不清醒了。
　　药用多了，后遗症很明显。整个人都迟钝了。脑海里时常一片空白。会自己吃药了。会正常进食了。
　　她听见医生和吉成的对话。
　　大概这是好转的迹象吧。
　　后来就不怎么认人了。
　　吉成说，这样不行。
　　那应该怎么办呢？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手段了。另一个声音说。
　　吉成又说，能不能停药。
　　另外的声音拒绝了。
　　吉成说，换个治疗方法吧。
　　另一个声音就换人了。听起来比前一个温和很多。
　　吉成说，开始吧。
　　醒来是在房间里。她以为是自己租住的小房间。
　　架子上有书，一本小说。开头写着：“独上阁楼，最好是夜里。”
　　脑海中一些过往，大概是自己的人生。吉成住在隔壁。被她误以为是个拥有偷窥怪癖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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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雪慢慢厘清一切的时候，头疼的感觉终于有所消散。
　　那大概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吧。第六医院。陈雪想着，可是自己为什么会疯呢？
　　头疼前，那个女人的话再次萦绕在耳边：“他害死你姐姐，你竟然如此轻易就原谅了他？那如果就连你父母的死，也和他有关呢？”
　　陈雪突然惊醒。好像终于接收到字符后面的意义，不敢置信。
　　她不再多想，驱车往回走。也许这次，她可以和她做笔交易。可是等她回到那个路边，女人已经不见了。地上一些新鲜的血迹表明这里又发生了一些什么。
　　自己应该去找吉成问清楚吗？还是驱车离开呢？
　　陈雪在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她下意识想到更多细节……也许吉成就是想瞒她一辈子吧。其实就那点事，怎么说了这么多次，没有一次能完全说清楚呢？
　　吉成为什么一定非杀陈其文不可？他为什么笃定他与方阿姨一生的不幸都是由陈其文造成的呢？为什么姐姐会死？为什么郑东对自己的态度像一个陌生人呢？为什么记忆里郑东和姐姐两情缱绻，姐姐死了他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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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她很想找个人问问，可是那个女人不知去向，郑东早已失踪，唯一可能的吉成，她现在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陈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完全没注意远方几个靠近的身影。等她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陈雪启动车辆，准备冲出去。
　　几声枪响，右侧后轮爆胎了，车辆狠狠歪了一下不受控制向侧面飘去。好在车辆刚刚启动，速度不快，陈雪堪堪稳住失控的车，那些人已经凑得很近了。
　　他们示意她下车。陈雪没动。
　　拿着枪的男人又开了一枪，子弹穿过车窗玻璃，在上面留下一个明显的弹孔，无数裂纹以这个孔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爬去。
　　陈雪没有受伤，但吓了一大跳。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手抖着打开了车门。
　　一个男人箭步上前，将她拖了下来。在她犹豫着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眼前一黑，她被打晕了。

　　陈雪在一个嘈杂的环境中醒来。远处男人们吆五喝六的声音乍一听很像郑东那个地下赌场。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小黑屋里。从门缝里漏出的一些光，让她勉强能够看清这间屋子的布局，似乎是个杂物间，乱七八糟摆放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箱子。另一侧的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她试图动作，但身上的绳子勒得太紧，全身上下几乎只有脖子能动。手脚更是酸麻，稍稍一动，滋味酸爽。她的小动作引起旁边那人的注意。
　　“别动了，绳子会越绑越紧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陈雪觉得非常耳熟，像是郑东。但她的嘴上贴了胶带，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别说话，别动。我是郑东。咱俩得想办法离开这。”郑东似乎早已知道她是谁，轻声说道。
　　陈雪点头，又觉得这里太黑，郑东也许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又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她有些喜出望外，恨不能立刻撕了嘴上的胶带一问究竟。可是郑东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他想再问她点这伙人的情况。没想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大片光亮照进来，随之进来的，还有两个人。
　　“老大，这女的可比那个好看。”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束光。手电筒照在陈雪脸上，猝不及防恍了眼睛，眼前就剩一片金光，什么也看不见了。
　　“哟，醒了。老大，瞧瞧，不错吧。”
　　陈雪看不清这两人，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拽起来，紧接着，一张男人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眼前。逆着光，她只能看到他大概的轮廓。
　　“解开绳子。”
　　这是个低沉的声音，有些好听。大概是那个老大。
　　那人果然来解绳子，三下五除二割开，她的手顿时松了，血液忽然四处涌散，传来一种万蚁噬心的酥麻感觉，随即是刺痛。若是再多绑一会儿，说不得这双手就该废了。她甩甩手，随即去撕嘴上的胶带。
　　那两个人没有阻止她。
　　她毫不犹豫撕了下来，撕得又快又急。胶带大概粘上去有一段时间了，带下几片嘴唇上的皮肤。随着剧痛传来，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感到整个嘴唇都肿了，血液很快涌出，将两片嘴唇之间的缝隙填满。浓郁的铁锈腥气涌入鼻腔，她才觉得自己撕得太狠了。
　　“嗨呀。慢点儿……你看这……嘴唇全破了，不疼吗？”那小弟问，听起来甚至没什么恶意。
　　陈雪疑惑了一下。问道：“你们……是谁？”
　　唇舌翻飞，牵出更多疼痛，也将方才涌出的血液带进唇舌之间。说完话，她忍不住抿唇，将唇上的鲜血完全抿进口腔。像是在吸自己的血。
　　那两个人都没回答她。
　　陈雪只好继续试探：“有水吗？口渴。”
　　小弟回答有，并且飞快跑出去取水。原本打在陈雪脸上的光也随着撤退。她的眼前短暂陷入了漆黑之中。
　　那个所谓的老大，一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看她，就是不知道，他们打她什么主意。不过，只要有所图谋，就可以利用。
　　“听起来，你像是他们的头头？”
　　照样没有回答。陈雪有点恼火，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不知道，绑我来这里做什么？求财？求色？”
　　那人笑了一下。逐渐适应了房间内光照的陈雪，终于看清了一点这人的长相。他看起来是在嘲讽她，脸上挂着一丝淡笑。
　　他的身材高大，这在陈雪的预料之中。但那张脸，却比她想象得文弱得多。相比吉成那种秀气斯文的长相，这位老兄的五官比较大众脸，凑在一起是好看的，但没什么记忆点，只觉得和他高高大大的身材不太符合。这种奇怪的不匹配感，倒是令人印象深刻，能一下子就记住他。
　　不过陈雪非常确定，自己与他，是第一次见面。
　　那人却说，“是有点像。”
　　像什么呢？陈雪还没领会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另一侧的郑东，浑身僵硬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那个男人的眼睛。他看过去，带着三分嘲讽道：“醒了就别装了。”
　　他甚至抬脚踹了一下他：“起来，看看这是谁。”
　　“你们抓她干嘛啊？吉成早跑了，还管她？”
　　那男人又揣他一脚。这一脚似乎很重，陈雪听见郑东闷哼一声，好半天才出声接着说：“跟你说了他妈李丽那个贱人为了活命什么鬼话都说，你还真信？别被人跟傻子似的耍得团团转。”
　　小弟取了水进来，他端给陈雪，顺便还带了一把椅子让那男人坐了。
　　陈雪接过水，小口喝了一些。水的味道不太好，咽下去拉嗓子不说，回味还怪怪的。要不是真渴得厉害，她大概是咽不下去的。水这么难喝，屋子里也没灯，看得出这群人的生活环境已经非常糟糕了。她想，这倒是可以利用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