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缱绻》纸上偷生

31、第 31 章

　　天刚蒙蒙亮，东方破晓处的朝霞越发透亮。楼下几处残火，不明不暗飘着。到处都是焦烟。红砖砌的墙面熏黑了大片，愈发显得此处荒败。他们小心绕过仍在燃烧的焦尸，屏息从中穿过。再次站在路边的樟树下，呼吸着空气中淡淡的樟树香味，两人不约而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这里并不安全。虽然天亮之后，觅食结束的丧尸大多都会找个隐蔽处将自己藏起来。但经历了夜里的事情，后怕之余，紧绷着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放松。现在他们两个，一个久病未愈，一个身负新伤，境况凄惨。何况吉成手臂上的伤口，时时散发的血腥气味，很容易引来发狂的丧尸。
　　二人一路疾走，一面谨慎留意周边的情况。零星遇见的几个丧尸，很快就被解决掉。再次穿过小区的破旧铁门，陈雪心中涌出莫名的伤感情绪，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但她无心分辨那是什么记忆。脚下奔忙，心中凄惶，片刻不敢稍停。直走到看见汽车的街角，他们才终于略略安心。两人不由慢了速度，缓步朝汽车走来。
　　不想，旁边久无人打理，早已长疯了的灌丛里忽然窜出一条人影，吓了两人一跳。
　　“哈，你们居然还能活着出来——”
　　女人声音尖细，显露出一些不正常，夸张的动作举止，更是加重了癫狂的感觉。
　　他们根本不用看脸，听到声音的刹那就认出了是谁。
　　她的左手缠着纱布，隐在袖中，露出的纱布边缘洁白。浑身干净了不少，头发也不像上次敲门时那么油腻肮脏了。
　　吉成拽着陈雪，一言不发想要绕过她。那个女人却跟了上来，她说，“怎么样，丧尸好玩儿吗？引来这么些，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了。”
　　“哎——你俩别走啊……”她飞快跑到车门边堵着吉成，一脸笑嘻嘻地问：“你们自己逃出生天了，不会就准备这么走了吧？郑东——不管啦？”
　　吉成大力拽她，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还是不搭腔，一心推她走。
　　那女人看着瘦弱，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愣是顶住了吉成的生拉硬拽。
　　她很快发现吉成手臂上的纱布。一把握住，眉开眼笑道：“哟，受伤啦——”
　　她的力气不小，吉成暗抽一口冷气却没有退让，任凭伤口崩开，血液渗出，很快红色就透了出来。
　　陈雪也来拽她，手将将碰到，就差那么几毫米的时候，吉成忽然用肩膀撞了她一下。陈雪一歪，胳膊磕到车上一麻，好在扶住了，没摔倒。
　　她去看吉成，他眉眼俱冷，皱眉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缠着纱布的手。那手因吉成这一撞，也被扯出来一些。似乎有些异样。
　　陈雪也发现了，定睛看去，竟发现纱布缠裹之下，只剩半个手掌，像是被什么咬掉了半个。
　　还能被什么咬掉，陈雪不用思考就反应过来。她光速收回自己的手，转脸去看吉成，他仍旧死死拽着那个女人的胳膊，女人完好的右手也紧紧掐着吉成小臂上的伤口。不断渗出的红色越来越多，纱布几乎润透，沿着边缘就要滴下来。
　　吉成突然发力，一下子将女人摔出去。他手臂上的纱布被拽得脱落，裂开的伤口就这么大喇喇露了出来。
　　他没有去管伤口，反身拉开车门，一把将陈雪摁进去。
　　她还发懵的时候，车门已经“啪”一把利落关上了。
　　她看见那个女人重新扑上来，吉成抬脚踹她，不多时，她就只能趴在地上，只剩喘息了。她开始疯狂大笑，好像说了一些什么，陈雪在车里没有听清。她打开车窗之后，女人已经停止说话了，弯腰听她说话的吉成也再次站直，毫不犹豫地补了几脚，那个女人终于不动了。
　　“你怎么样？”
　　吉成喘了口气，回身看她。他并不近前，隔着两三米的样子，说：“陈雪，你开车走吧。我好像感染了。”
　　“不，要走一起走。你答应过不会让我失去你的。”
　　吉成就笑了：“我会去找你的。”
　　他转身准备走，陈雪打开车门，想去追他。吉成却拿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他说：“听话，开车离开这里，回长乐山里去。少则一周，多则一个月，我肯定回来找你。”
　　陈雪不敢再往前走，近乎哀求的，她说：“你别这样……路那么远，我一个人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乖，听话。我们一起走，只会死在一起。”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要去找郑东，他能搞到血清，来得及。”
　　“你可以带我去……”
　　“你知道的，我现在，没办法带着你。我们别浪费时间了。我知道你可以的。装兔子装久了可别真忘了咬人啊……”
　　陈雪就有点想哭。她看着吉成走远，快要消失在街角的时候，他转身挥了挥手，像是告别。
　　等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陈雪只得转身，准备开车离去。
　　趴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女人忽然哀哀出声。陈雪拉开车门已经坐进车里。她不想多做理会，点火发车，开了一百来米，想到那天，她说的那句“你就不想知道……”
　　知道什么呢？
　　她踩了一脚刹车。片刻犹豫之后，直行的车辆转弯，掉转头开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女人仰躺着，这样似乎能让她感到轻松一些。她还能说出完整的话，可见方才的伤势，有一部分是装的，竟然骗过了吉成。
　　“那天，你想说什么……？”
　　“救我……我就……就告诉你。”
　　“我救不了你。”
　　“还……没症状，能救。”
　　“不说？那我走了。”
　　那个女人喉咙一阵响，她似乎难受得紧，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你们果然……都……是狠心……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咔咔两声，配合着嘴角弯了一弯，像是想笑，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来。
　　“也好……这样，才能活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