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程晨一走进 ...
-
外公的病情迫使程晨改变了计划,他领着行李箱匆匆下了楼,塞进自己的车子的后备箱,立即照着母亲发过来的地址往医院赶。
到了手术楼,七大姑八大姨们早就把过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晨想,他们是来争家产的,而他自己,也好像是来争家产的。
程晨没第一时间就去手术室门口凑热闹,而是到护士台把基本情况了解了一下,听到护士说是小手术,基本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黎远道老爷子一生要强,前两年生了场大病才勉强愿意退居二线,将家里的产业交给子女们打理。尽管如此,他名下仍保留了大批待分配的动产和不动产,老人家不想立遗嘱,子女们便只能等着。
他外公思想极其传统,认为只有男孩才能继承家族产业,传宗接代。黎家一共三个子女,只有老二黎望是男孩,程晨的母亲黎亭和大姐黎盼在家里几乎没什么地位。
可惜啊,这个衣食无忧的黎望生活得太过安逸了,不了解世事险恶,就总喜欢和一些狐朋狗友搞一些不正当的营生。前些年,因为“非法经营”进去了。
原本黎老爷子当然想捞人,可惜在黎亭和黎盼两姐妹的暗中运作下,这事儿没成,黎望被依法判了13年有期徒刑。
这唯一的儿子进去了,黎老爷子不指望女儿女婿自然也不行了,这才给了他们两家争家产的机会。
程晨走到母亲身边,看了眼带着红领巾的妹妹,开口问道:“妈,今天周一呢,晗晗不用上学吗?”
“请假过来的啊!有什么比外公动手术更重要啊!”
黎亭只有程晨一个儿子,后来再婚找了个上门女婿,也只生了晗晗这么一个女儿。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把程晨叫来。事实上,他们母子俩,在今年春节之后,就根本没有联系过了。
“哥哥!”黎晗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和程晨打了个招呼。
“人医生在里面忙呢,咱们一群人在外面围着也是添乱,何必让晗晗来凑这个热闹。”程晨说的是实话,每次老爷子一有些小病小痛的,全家人都争先恐后地跑到医院来尽孝,就跟盼着他早日驾鹤西去一样。
“你大姨他们都在呢,你二舅来不了,他老婆孩子也全守在这儿呢,我得盯着,防止他们做什么小动作。”黎亭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们几家人之前没有互相打招呼,因为没有这个必要,除非有人故意想挑衅。他们不和了多年了,大家心里都对此心知肚明。
程晨对于这个外公是有感情的,毕竟当年父母离婚的时候,照顾他的人是黎老爷子。只不过,他不喜欢这种全家出动的逢场作戏,怪压抑的,也怪可笑的。他想赶紧确认外公的安全,然后回去找裴越了。
半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躲在角落的程晨注意到,老爷子抬了抬眼皮看了眼围在外边的一群人,然后又嫌恶地闭上了眼睛,将他与外界的嘈杂物理隔绝。
然后这一大家子人又尾随着老爷子来到了病房,程晨本来想走的,却被一个人叫住了,“程少,我是黎董的律师,您方不方便现在和我单独谈谈?”
程晨其实很想一走了之的,但没好意思,便回了句:“方便啊,就在这儿谈?”
那律师环顾了四周,显然是觉得这儿很不合适,略带些尴尬地说道:“您看,要不去楼下咖啡馆?”
“行,走!”
程晨推开门走进楼道,径直下了楼,那律师也紧随其后。
两人坐下后,扫码点了单,很快切入正题。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方,叫方维。”
程晨吊儿郎当地问道:“方律师,老爷子有什么事是不方便当面和我讲的?还要麻烦您转告?”
方律师回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就你们家这情况,黎董手术后72小时内病房能清净?”
“你找我的事,有关财产分配?”
“要是别的,也不至于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吧!”
程晨冷笑道,“你还真幽默。”
“笑话说完了,那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方维正色道,“黎董希望,您能帮他完成一个心愿。如果您能做到,集团20%的股份,及黎董名下过半数的房产,将归您个人所有。这是我的委托书,请您过目。”
程晨笑了,把文件往前一推,没有翻看的打算,“你直说吧。你是就找了我一个人,还是私下把所有人都忽悠了一圈?”
方维无奈道:“就我个人而言,我确实觉得让所有人公平竞争效益最大,但很遗憾,黎董就指定了您一个。”
“要做什么?”巨大的利益诱惑下,程晨也不推辞,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想重温一下,二十岁时候的记忆。”
程晨翻了个白眼:“要我帮他找旧情人还是私生子?找到了要不要再和谁家女儿结个婚?”
“您误会了,黎董是希望,您帮他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让他能声临其境地,再体验一下。”方维便说便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一些具体的要求,我已经整理好了,您回去后看一下就知道了。至于没有限定的部分,您自由发挥就行了。”
程晨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不由得皱起眉,二十岁的时候,外公正入伍呢,难道要给他弄个真人CS?老爷子怎么不直接找个专业电影剧组来和他对接啊!
这还不如去帮他找私生子呢,好歹有个明确的方向。
方维似乎是猜到了他的难处,开口道:“其实黎董也不是要求您真的1:1还原他当年的生活,毕竟记忆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人的念想中,也复制不来啊!黎董年纪大了,就讲求一个情怀,您理解吧?”
程晨含含糊糊地“嗯”了声,他算是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找他来做这种事了,因为在众多的晚辈中,就他看起来最不靠谱,适合做这种天马行空的事情。
“哦对了,黎董前些年还请人给他做了本回忆录。您要是想参考具体细节的话,可以找那本书来读一下。”方维提想到。
程晨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这么本破书。当时家宴上,老爷子兴高采烈地给每家都发了一打,听说就连公司员工都人手一本呢。
“有启动资金吗?”
“300万。”
“这点钱,我给他租个场地都不够吧?”
“那您只能,稍微克制一下,尽量开源节流了。”
“这算什么事?我去见老爷子!”
程晨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回到了病房,黎老爷子半睁着眼,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无奈地听着床边围了一圈的晚辈们依次慰问。
“大家都在,你刚刚一个人跑哪儿去了?”黎亭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抱怨道。
“有事,接了个电话。”程晨敷衍道。
“赶紧去和你外公说两句!”
程晨很守秩序地在后面排了个队,等待着老爷子的接见。当轮到他的时候,方维也挤了进来,凑到病床边和黎远道耳语了两句。老爷听完微微侧过头,以赞许的目光投向程晨。
程晨有些不知所措,俯下身,只轻声说了句,“您放心,我尽力。”
他很小就一直寄宿在学校了,实打实得算,其实他跟外公的关系也算不上多亲密。兴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他对于家庭的观念反而十分传统,长辈说过的是,必然是要尽全力去做的。
这不是孝心不孝心的问题,是从小就没有人在乎他,一旦有人对他有了什么期待,他不想辜负。
探望时间结束以后,黎亭邀请程晨去家里吃饭,被他拒绝了。比起那个笑面虎一样的继父,他更想见裴越。
他把车子开回自己公寓,把行李箱拿出来,然后重新打了辆车回裴越家里。等他理好东西再回酒吧找裴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一片昏暗的环境下,吧台那点星星点点的烛光格外引人注目,以至于程晨一走进门,就注意到了,裴越正半靠着吧台,和一个带着银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