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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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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年少时青涩的喜欢,中年时的帮衬,老年时的相伴?
是说不完的情话,解不开的红线,十指相扣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救赎?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的满川阳并不明白。
他以为的爱,是付出,是收获,是春去又秋来,是四季更迭,不变的绵绵情意。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爱情的旅途,远远要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要坎坷。
上天是不会眷顾每一个人的。
只有“绝对”的人,才能够走到最后。
绝对的权力,绝对的金钱,以及——绝对的勇气和绝对的爱意……
……
“对于我来说,决定去爱满川阳,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决定。”
“而放弃爱他,同样也是。”
“我就像一个胆小鬼一样,渴望着光明,却又怕把他一同拽入深渊。”
……
喧嚣的风声穿过赛道,雾蒙蒙的天色也有了一丝的光亮,摩托车在赛道上飞驰,掀起的风卷起赛道旁的花瓣,向着高空飘扬而去。
烟尘落在身后,欢呼声随风而起,在这个起伏的赛道上,流传不息。
雾蒙蒙的天空上闪现出一抹薄红,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轻轻地露出了崭新的一角。
汀雪坐在满川阳的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际,一手高举,喊出了声长长的“啊”。
群山中不时响起回声,茂密的高大树丛分列在路的两边,貌似杂乱无章,却又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整齐的感觉。
汀雪仰着头,伸出的指尖,像是在感受着风的轨迹。
云流过的印痕,在蒙蒙的雾里,低垂下来,仿佛只要他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一样。
呼喊声在层叠的山脉中回荡。
绵延的声音似乎被无限拉长,向着山的尽头,海的尽头,天的尽头无限靠拢。
“芜湖!”在他们的身后,季泽海骑着那个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追赶着他们,在大约十米远的后方,也跟着抬起了左手,欢快地喊了起来。
“阳哥,”隔着遥远的海风,季泽海将速度加到最大,同时大声喊道,“还有多久到顶啊,太阳就快全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破碎的风声夹杂着满川阳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要问,就问你汀姐,你汀姐可是这里的“内乡人”,了解的门门道道,可比咱俩多。”
“你真的是够了,”坐在满川阳身后的汀雪拍了满川阳的肩膀一下,说道,“都多么久远的事情了,你怎么到现在还记在心里呢?”
说完,她侧过了头,喊道:“快到顶了,还有一个坡。”
说完这句话,满川阳又加快了摩托车的速度,整个银灰色的车身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飞速冲上山顶。
几乎是下意识中,汀雪抱紧了满川阳的腰,她闭上了眼,靠在他的背上,听着摩托车的轰鸣和他低沉的笑声。
那低低的轻笑,通过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耳中,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刷子,在她的心头上轻轻搔挠着,那种难耐的痒意,让她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在那心慢的半拍里,她不由再次想起了很多的往事。
那个错过的真相,那个夏日的谎言。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呼啸的风声中,颤抖着吸了口气。
他终究是不属于她的。
她也终究——是属于这片大海的。
……
十八岁那年。
他是铁骑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带着满身的叛逆和嚣张,轰然打破了这小城里的沉寂和一成不变。
而我是幻想在他身后默默无闻的风,试图追逐他的衣角,一起奔驰在崎岖的山路上。
仿佛这样,我就有了可以和他一起欢笑,一同飞翔的能力。
……
她用了整个夏日的悸动,去编造一个不爱他的谎言。
……
爱你这件事,夏夜的风知道,海知道,云知道,我知道。
唯独我爱的你,不知道。
……
“刚才——害怕吗?”在她的身前,满川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似乎自从上到了坡上,她的耳边不再是强劲的呼啸,而是起起伏伏的,柔和的晨风。
她感受到身下的摩托降低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他单脚撑住地面,侧过头,朝着汀雪看来。
在他的身后,汀雪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晨曦划破云雾,笼盖四方,将周围一切,都染上金灿灿的光芒。
太阳彻底地升了起来,璀璨的,耀眼的,夺目的光芒,几乎就是在一瞬间里,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她几乎看得有些呆住了。
薄雾一般的云层被风吹的飘起,丝丝缕缕的,像是起伏的浪潮一样,在这淡红中夹杂着金色的光芒里,半遮半掩的仿佛薄纱一样。
明暗的光影斑驳地落在地上。
她扬起了头,脸上挂着泪珠,却看得入了神,久久地忘了话语。
就好像,在这一刻里,她也是向阳而生的人。
就好像,在这一刻里,她也有着蓬勃而生的希望。
“你哭了?”
忽然之间,一声夹杂着关切的话语声在她的身前响起。
汀雪没有接着回答。
她只是眨了下眼睛,抬起手,说话前,轻轻将眼角的那一颗泪珠擦去。
“不是哭了,”汀雪轻声说道,“是风迷了眼睛。”
这句话落下,两人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坐在摩托上,依偎着,看向眼前的壮丽景象。
此时无声,似有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汀雪,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离开这里?”
寂静之中,满川阳点燃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扬起头,慢慢吐在那涌来的风里。
汀雪的神情也是微微一怔,不过这种不自然是转瞬即逝的,还没等他有所察觉,她便已经如往常一般地感慨道:“当然,当然想过。”
“那想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呢?”他将烟夹在指间,没有回头,眼睛看着远处模糊的海面。
他问道:“我可以听听吗?”
“可以。”汀雪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双手撑住了下巴,看着远处那那依稀可见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说道:“想过的事情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件。”
“放弃一切,放弃我生长过的故土,放弃这古老的传承和这里信仰海神的人们,放弃这个名叫做港的城市、以及这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海洋。”
“放弃它们,遗忘它们,背井离乡,然后从这里离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去那里拼搏、发展、落地、生根。”
“可是那里的一片天空会比这里看到的更广吗?那里的泥土要比这里更加肥沃吗?那里的人要更加勤劳朴实吗?那里的楼房会更加高耸吗?”
“当我问出这几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我也是在问我自己。”
“其实我心里也明确地知道答案,我也知道,一切的利弊关系。”
“京城和我们这里注定是不一样的,那里的泥土可能不够肥沃,却足够值钱。”
“甚至说来,那里就是寸土寸金。”
“那里的人,也和我们这里不一样。”
“高楼里长大的人,眼界就是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我们眼中遥不可及的星星和月亮,可能在他们眼中,只是伸伸手就可以够得到。”
“所以,我们一生都在追寻的天空,追寻的自由,和他们也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我一无所有,我也会去一个陌生的大城市里去拼搏。”
“可是现实中的我,却并不是这样的。”
“我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我的一走了之,是对他们的不服责任。”
“虽然我也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比起那个纸迷金醉,足够精彩的世界,我还是愿意停留在这里,停留在这一时刻,停留在这个地方。”
“哪怕是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守乡人,我也终究是无怨无悔的。”
汀雪没有再说下去。
满川阳也没有再问下去。
周围又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直到——
“阳哥!满川阳!汀姐!你们在吗?”呼唤的声音遥遥地从远方传了过来。
汀雪回过了头,看见身后少了的那一个人,随后有些犹豫地问道:“满川阳,你看见季泽海了吗?”
“应该还没有上来吧,”满川阳撑住车子,让汀雪从上面下来,随后说道,“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没有看见他了。”
“那他还没上来,是碰到什么麻烦吗?”汀雪问道。
满川阳拔了钥匙,向着刚才他们上来的那个陡坡走去,“应该没什么事吧,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总不可能这么一点坡就上不来吧。”
说着,他从陡坡那探出了头,向着下面看去。
“阳哥!”正在深情呼唤满川阳的季泽海看见满川阳探出的那个脑袋,立刻兴奋地喊道,“阳哥,你可算是理我了。”
“怎么还不上来?”满川阳蹲在地上,朝着下面的季泽海问道,“下面有什么大美女吗?”
“阳哥,”听到这里,季泽海故作娇嗔地说道,“人家汀姐还在这里呢,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这租电驴的骗我,”季泽海说道,“他告诉我这个车跑全程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结果呢,这个坡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他深情款款地看向满川阳,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期盼和害羞地说道:“阳哥,那个,要不你就帮人家将这车子,给搬上去呗。”
蹲在坡上的满川阳“呵”了一声,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觉得他有些恶心地嫌弃道:“说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