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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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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
满川阳去前台结了账。
饭店距离大海很近。
回来的时候季泽海已经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双手插兜,向着层层浪花堆叠的海边走去。
汀雪站在通往沙滩的台阶上,背着小包,似乎正在等着满川阳。
“他呢?”走到汀雪身边,满川阳声音放缓道。
“喏,”汀雪朝着海边抬起下巴,说道,“他说要追随先人的足迹,去征服地球上人所未知的第八大洲。”
“他真的是,想得有些多了。”满川阳不由得扶额说道。
“可是他这个样子,可真是有活力啊,”在他身前,少女背着手,笑着说道,“我多希望,自己也可以这个样子,没有任何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海风从两人身边经过,腥咸的气味扑面而来。
呜咽声响起,扰乱了她的发丝,汀雪转过身,背对着风,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哎呀,起风了。”
是的,起风了,风吹起了她的衣裙,推着她,朝着满川阳靠近。
这个时候,似乎上天也想让两个人的距离,再缩短一些。
满川阳伸手扶住了汀雪的肩膀,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她忽然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阳哥。”
听到汀雪的话,满川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向身前的少女。
此时的风小了一些,汀雪压下头顶被风吹乱的碎发,微微弯着身子,抬起头,看向他,含笑的眼眸里,像是闪着光。
这一刻,满川阳觉得,大概是晚上的星星落入了她的眼中,所以她的眼眸,才会如此璀璨吧。
“我们去海边吧。”满川阳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地说道。
……
去海边,去奔跑,去欢笑。
像是个不曾长大的孩子,借着欢笑,将深藏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话语,表露出来。
虽然事事不提你,但是声声都是你。
你就是我唯一的挚爱。
……
今夜的风是喧嚣的。
但我却觉得它是如此的芬芳。
如果说风是醉人的摇篮。
那么,海就是那让人沉溺的故乡。
沉静,安宁。
我留恋于此。
就好像我们前世都是海里的一条鱼。
今生才会如此眷恋这个地方。
——汀雪。
……
那一夜,月光碎落了一地。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不时响起水花溅落的声音。
汀雪走在前面,她赤着脚,踩在浅浅的岸边,感受着脚下细腻的沙粒和那一个个小小的贝壳。
洁白的裙子被风吹得飘起,随着风,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
长发在空中飞舞,她笑着抬起了手,将头发拢到了一侧。
在她的身后,满川阳双手插兜,季泽海眼中新奇,东瞅瞅西看看,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
就在行走的过程中,汀雪忽然转过了身子,面朝着两人,背着手,一边倒退,一边说道:“你知道吗,满川阳?”
“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生日,”汀雪轻声说道,“同时,也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来过生日。”
“这种感觉,真的好好,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会将它记在心上。”
……
浴室里水声渐小。
季泽海站在浴室的瓷砖上,最后冲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后,抬手将淋浴的水龙头关上。
热气弥漫了玻璃,浴室里有些热,季泽海喘息了一声,摸了把脸上的水珠,将刚刚洗完,还在向下滴水的头发向后拨去。
浴室里挂着毛巾,一旁的架子上,还摆着一身替换的衣服。
季泽海拿过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珠。
这已经是夜里一点时分。
他们三人几乎一直待到夜里十一点,这才从海边离开。
季泽海擦干身上的水渍,换上居家服,随后拉开浴室的推拉门。
屋外没有开灯,他拿起放在浴室外桌子上的手机,在将浴室的灯关上之后,便向着卧室方向走去。
虽然屋子里并没有开灯,但也并不是一点光亮也没有的。
满川阳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上,微弱的光芒从他敞开的门里透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季泽海向前迈出的脚步微微停顿了片刻,犹豫之后,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脚步一拐,走进满川阳的卧室。
卧室里,白发少年斜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颊,他带着耳机,空调微弱的风吹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掩住了嘴,轻轻地笑了一声。
凉意是在季泽海踏进屋子时感受到的。
可能是刚刚洗过澡的缘故,走进这开着空调的屋子里,他甚至感觉有些寒冷。
“看什么呢,阳哥?”屋子里的灯光亮起,季泽海坐到了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向着满川阳看去。
“一个录像。”靠在椅背上的少年回答道。
“哦?”季泽海挑起眉头,声音中故意夹杂着一丝疑惑地问道,“那我可以问一下,你看的这个录像,是关于她的吗?”
见到少年没有接着回答,季泽海便又继续说道:“这么说吧,阳哥,你真的确定,你对她的喜欢,是认真的?”
这句话后,屋子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季泽海坐在那里,抓了抓头发,像是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再开口。
最后,他轻咳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说道:“阳哥,先说好,不带生气的。”
“嗯,”满川阳应道,“不生气,你说吧。”
“阳哥,”季泽海说道,“你也知道京城我们这个圈子的现状和规矩,说句实话,这么些年看下来,别说是真心人了,就是能长久厮守的,又能有几个呢?”
“爱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季泽海看着满川阳说道,“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甚至要克服很多人的阻挠,才能最后走到一起。”
“阳哥,一直爱一个人很难,并且,你怎么能知道,你对她的感情,能经得起时间消磨,就算放在那里也不会变质,在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里,经得住考验始终如一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阳哥,”季泽海坐在床上,声音认真地说道,“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要跟你谈谈了。”
“男女的爱情无外乎就是两种,一种是细水长流,一种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是因为欲,细水长流是因为情,可是爱情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不牢固的,并且人也都是贪心的。”
“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消磨,感情淡了,也就不爱了。”
“甚至,有的时候,你都不用刻意背叛,只是因为见过你所爱之人的另外一面,就可能接受不了。”
“爱情——重要的是磨合,是合适,而不是非他不可。”
“如果你们只是一时被吸引,而互相喜欢,这很正常,人类大多都是外貌协会的。”
“热情退去了,不喜欢了,大不了就是分手,不谈了。”
“可你如果是认真的,那你就必须要面对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看向满川阳的眼眸,声音很轻,但又沙哑地说道:“住在城西的人,不知道城东的米钱,住在城东的旅店,不知道城西的商客。”
“说得再难听一点,虽然说是条条道路通罗马,但是你觉得,窝头养大的孩子,知道西餐的刀叉要怎么拿吗?一个吃惯了五分熟牛排的人,会吃窝头煎饼且甘之如饴吗?”
“你没有穿上她的鞋子,沿着她走过的路,用她的步子行走,你又怎么知道她的感受呢?”
“阳哥,京城和港城,始终是不一样的,即使你再喜欢她,在你没有能力之前,你都不能保护得了她。”
“那个时候,舆论讨伐,满城风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你们两个淹死,更不用说京城的满家了。”
“这么说吧,阳哥,万一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你觉得,你父亲会因为你曾经喜欢过她,就放过她吗?”
“这个世界不是我说我是个英雄,我就真的是个英雄。我们都已经长大了,阳哥,该向前看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沉寂之中。
在季泽海说话的空档里,满川阳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明白季泽海话中的意思,也明白作为兄弟,季泽海对自己的担心,和给予自己的忠告。
他不是让自己不要再爱汀雪了,他是在告诉自己,如果选择了这条路,将会面临的困难和应对的办法。
就像之前在电话里,他告诉自己的那样。
即使时间能改变所有的一切,但是他会一直在的,无论满川阳遇到了什么麻烦,作为兄弟的他,都会奋不顾身地帮助自己。
长大……
要向前看……
在这两句话出现在满川阳的脑海中时,他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
是啊,现在的自己已经长大了。
自己不再是母亲去世,父亲再娶时,那个只能用“叛逆”来表达自己情绪的孩子了。
比起过去,现在的自己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那么,自己又为什么,非要沉浸在过去的那些痛苦的时光之中呢?
这样的自己,真是可笑。
他抬手捂住了眼。
笑容苦涩,紧闭的双眼中,也有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将过去,放下了。
不是他将过去的那些事情忘记,而是他明白了,过去的那些事情固然对自己有过伤害,甚至说起来,他也会感到自己当时情绪的起伏,但是现在他有了更加重要的东西,一个他必须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就算只是为了她——他也不可能再这样继续自怨自艾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