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皮书》黑巴克骑士

58、虚幻的纯洁

　　今天是庆典的第三天。萝雅醒的很早，天还未全亮就睁开了眼睛。而且毫无倦意，好像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她静静坐起身，回忆昨晚的梦：
　　那是一片荒地，到处是裸露的岩石和泥土。稀稀拉拉的草植半死不活，而天空却明媚而炎热，恶毒地煎熬着大地。
　　一座村庄在着火，滚滚浓烟和热浪顺着风飘走。目睹这一切的是赤莺，她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的长发披散着，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有几缕头发被烧糊了，但她似乎无暇顾及。
　　这不是个好预感，萝雅忍不住皱眉。她已经可以很容易分清普通的梦和预知梦，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但她就是知道，她昨晚梦见的场景，一定会在未来某个时间出现。
　　萝雅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师。不得不说，这次的梦给的信息很少，那座着火的村庄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像是经过干旱的折磨，或许很难辨认原貌了。
　　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如果发生在几年后的话，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终，萝雅还是告诉了赤莺。
　　意外的是，她看老师的表情，她好像对梦中的村庄有自己的想法。
　　“你确定这是预知？”赤莺向她确认。
　　“确定。”萝雅点点头。
　　赤莺本来正在梳头，现在停下了手，沉思了好一会。
　　“不过这次的梦很难说出个什么来，更像是一种意象，也许指代了什么吧。”
　　“老师，我的预知梦从来没有意象的东西，都是具体的场景。”萝雅说。
　　“是吗。”赤莺轻声说，“村庄……我可能知道那是哪儿。”
　　“您知道？”
　　“啊，你就别管了，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而且我也有可能猜错。”赤莺笑了笑，继续梳头，“总之，我会留意的，谢谢你萝雅。”
　　今天的王宫是三天庆典里最轻松的一天，有一些贵族感兴趣的表演，虽然萝雅兴趣不大。她独自在王宫里开放给嘉宾的区域闲逛，本来诺兰也在，但他突然接到消息说教皇国派来了四位祭司，就赶着去接待了。
　　萝雅还在回味昨天晚上的烟火，那肯定有法术的参与，不然无法想象普通的烟火怎么会释放出追逐的熊与鹿的效果，还有煽动双翼的圣龙德因。她私下问了别人，好像烟火是特意找天宝国定制的。
　　有件事她不得不在意，克罗蒂王国的外交团队突然到来了。他们是现任克罗蒂国王派来的，据说是听说龙皮书封印成功后派使团兼程赶来，生怕那位在逃的前朝王子法比奥抢了所有风头，或许还有逼迫崖塔国交出法比奥的意思。
　　可惜他已经走了，而崖塔国王储卡尔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什么事都顺着他们。
　　赤莺也一整天都不见人，明明是庆典，她好像显得比平时更忙了。
　　到了晚上，三天庆典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后一场晚宴，萝雅终于见到老师回来，诺兰也回来了，看起来略显疲惫。
　　国王威姆斯在餐前讲了几句正式的致辞，希望崖塔国的招待没让大家失望。此后在龙皮书和对抗空星教团势力的事情上，期盼各国能有更多合作和帮助。
　　虽然陛下说的很委婉，克罗蒂王国的使团脸色还是挺“好看”的，显然他们自己也知道克罗蒂现任国王是什么货色。
　　“老师，法比奥没问题吗？”
　　萝雅忍不住轻声对身旁的老师耳语，她瞄了一眼对方的使团，粗略估计起码有五十人，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似乎里面不全是外交官。
　　如果以此反推他们效忠的陛下，很可能是个手段多且敏感多疑的人。当然这只是萝雅表面上的推测。
　　“没关系，有很多人在帮他。”赤莺笑着说，“克罗蒂王国暗地里有很多人乐见这种内斗，毕竟有利可图。”
　　“……老师，你这话听起来很危险啊。”
　　“火中取栗，不然他怎么有机会呢？”
　　在旁边的诺兰有点不高兴了，苦笑着说：
　　“拜托，你们能不能不要聊别人的事了？我也忙了一下午，怎么都没人关心一下我啊？”
　　“怎么啦，那些祭司为难你了？”萝雅问。
　　“……那倒没有，但是教皇国的祭司说话都很奇怪，遵循一种特殊的用词腔调。你们知道的，我平常在教皇国除了做功课不会留在神圣殿堂，除非是去看望主教。”
　　“诺兰，你这样可不行，那些人以后可是你的同僚啊。”
　　“您放心吧老师，我会和他们打好关系的。”诺兰叹了口气，“我知道如何像他们那样说话，只是这样很累。”
　　“你从见习祭司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教皇国派了四个祭司来，看样子挺重视的。”
　　“不仅如此，还有教皇的亲笔信。”一想到这，诺兰的脸就绷了起来，“压力真大啊……”
　　“新芒国有表示吗？”
　　诺兰看了老师一眼，点点头。
　　“有一封现任丞相的亲笔信，上面提及国王陛下很高兴，赐了我一套特制的礼服，还有一些其他的赏赐，然后再三督促我为国祈福，为陛下祈福，就没了。”
　　听到这里，萝雅在旁边无奈地摇头。
　　“不管他把我当做什么都没关系。他多得是王子公主，不差我一个。”诺兰说着，淡然地喝了一口饮料。
　　“那……要启程了吗？”萝雅轻声问。
　　“嗯，明天一早。”
　　诺兰一转头，和萝雅正好对视。
　　“你会送我吗？”
　　“会的，当然。”
　　“我们都会去送你的，诺兰。”赤莺紧接着说。
　　晚宴结束后，师生三人回到公馆。路上见到其他栋公馆都黑着灯，不禁感叹当初岛上那个不太团结的队伍，终究还是解散了。
　　“要说这支队伍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也可以。”赤莺说，“不过，明天就只剩下我和萝雅了。所以有件事我要交代你，诺兰，你要仔细听。”
　　“您说。”
　　“成为正式的教皇国祭司之后，尽量谋取做外派祭司，不要长时间留在教皇国内部。”
　　诺兰立即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为什么？虽然确实祭司都喜欢外派任务，但留在教皇国不是更有上升空间吗？”
　　“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教皇国的祭司都喜欢外派任务。”
　　赤莺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诺兰，哪怕你转正，在教皇国也是最低一级的祭司，你的话语权接近于零。就算你是封印过龙皮书的人，甚至有一位主教偏袒于你，你的话语权依旧很低。不想一直被某些人压着的话，寻找外派的机会建立功劳，反而是你上升的唯一渠道。”
　　“……我好像明白了。”诺兰睁大了眼睛，“看来我对教皇国内部的情况了解的太少了。”
　　“有些事，那位主教大人不会告诉你，这是他的立场。”赤莺摸了摸诺兰的头，“但旁观者清，你记住我的话，教皇国是高位者的战场，是低位者的坟墓。”
　　“教皇国是这样的地方？”萝雅吃了一惊。
　　“你们不会真以为那是一个纯洁之地吧？”赤莺的表情很复杂，“你们大了，有些话可以听了。”
　　“我还以为做祭司会很轻松呢，看来……”萝雅咬着嘴唇，“那，老师，你知不知道诺兰的野心？”
　　“我当然知道了。”
　　“那会很难吗？”诺兰小心翼翼地问。
　　“至少比封印龙皮书要难上一万倍吧。不过，好消息是，你的时间很多。”
　　诺兰打了个寒战。
　　“说句实话，可千万别生我的气。诺兰，现在的你还配不上你的野心。”
　　赤莺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望向诺兰的眼神，只会让人压力陡增。
　　“……我知道。”
　　“不，你还不是真正的知道。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回到教皇国，你迟早会明白我说的每一句话。”
　　诺兰吞了一口唾沫，问：
　　“老师，你为什么……好像对教皇国很了解？”
　　“我要让教皇国成为我的藏身处。我需要起码十年以上的安全的时间，只有教皇国能达到这个要求。了解这块地方，我才能找到立足的方法。”
　　“您说藏身处……”
　　看着身边两个疑惑的学生，赤莺缓缓从嘴里吐出几个熟悉的字：
　　“空星教团，我也需要躲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