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皮书》黑巴克骑士

12、短暂的胜利

　　每次看到这个东西，萝雅就觉得生理不适，似乎下一秒，龙皮书里封印的东西就会胀裂开来，但它已经保持这样上千年了。
　　它介于生死之间，超脱了世间法理，让人不知道怎么去接受，也不知道怎样去理解。
　　似乎是对龙皮书保持着敬畏，暗灵不会靠近，而是守在十米远的地方。这里的暗灵也比其他的更高大，更不同的是，它们的眼神中多了些对人类深深的鄙夷和傲慢，就像看一群不自量力的小丑。
　　互相都保持着静默，只有眼神在对弈，直到哈罗德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腰间的剑拔出一段，剑锋微微闪着青金石色的法术光。暗灵马上退缩了，显然这把剑给它们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把带来的东西准备好。”哈罗德对队友们说。
　　萝雅记得一些有关这个法阵的细节，施展时需要画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盘，需要四种祭品，而施法者最少只要一位就够了。天宝国法阵的风格大抵如此，往往操作复杂，但参与者不多。
　　照着图纸，几个人在地上用特质色粉块画了快一个小时，因为其中使用了大量的天宝国文字，对于不懂的人来说很是难画。萝雅反正是累得直不起腰。唯独哈罗德不用受这个罪，他围着他们来回走动，以防暗灵突然攻击人。
　　四件祭品倒也不算难凑，好几种方案都可以，只要选四样有的就行了。其中一个铜铃还是萝雅从赤莺的法器里翻出来借用的。
　　终于做完一切前期准备后，大家退到哈罗德所在的位置，独留赤玄在法阵中间。暗灵们的骚动越来越明显，它们是知道这帮人类想干什么的，但是碍于哈罗德的存在，也没有勇气冲上来阻止。
　　“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们。”马修突然说。
　　“快说。”哈罗德望着他。
　　“壁影，好像在这附近。”
　　还未等大家做出反应，赤玄已经开始封印仪式了。整片被画上法阵的地面发出强烈的紫光，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紫色，包括法阵正中心的龙皮书。
　　暗灵尖叫着后退，乱成一团。
　　封印引起的法术风猛吹着在场的所有人，萝雅不禁感叹着赤玄的能力之强，普通人是绝对做不到这样的。虽然同是龙魂继承者，法术能力也参差不齐，萝雅属于还欠开发的那一类。
　　“你看到了什么吗？”
　　哈罗德顶着风和马修交谈，有些听不清。
　　“有他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马修大声说。
　　壁影？萝雅眉头一皱，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总不至于是跟着他们来的吧？
　　赤玄的封印渐入佳境，紫色的光汇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缓缓包裹起来，花蕊位置的龙皮书也染上越来越浓郁的紫色。好像感知到自己正被封印，龙皮书起伏的幅度更大了，它在膨胀，抵抗着封印的力量，好像随时都要崩裂开，书上的绳子已经嵌入残破的龙皮，竟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简直……很像赤莺带我们封印的第一次。”马修的脸色也眼见紧张了起来，“很强大的封印术，竟然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施展，不知道有没有隐藏的代价。”
　　当然有，萝雅在心里说。
　　“看这个样子，如果出一点差错，我们也跑不了了。”哈罗德严肃地说。
　　赤玄用绝对专注的精神控制着封印的进展，他身上已经开始出现深色的龟裂条纹，这是法术超载的迹象。他把牙关咬的很紧，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最后的时刻，莲花即将闭合的时候，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忍受着周围暗灵在整个石堡里回荡着，参杂了精灵语的鬼哭狼嚎。
　　终于，莲花状的封印略胜一筹，束缚住了龙皮书后隐去了形象。法术风也停了，一瞬间石台附近恢复平静。赤玄体力不支，摇晃两下半跪在地上。萝雅跑过去扶住他，看到他一脸的汗珠，深色的纹路在迅速消退。
　　“哈罗德！上面！”马修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到上方也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暗灵，但它们正慌乱着，因为感觉到了龙皮书力量的减弱。
　　但重点不是暗灵，而是他们中间裂开的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里面有个人影。
　　哈罗德已经把剑拔出来了，挡在大家前面。
　　裂缝迅速扩大，当足以通过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影居然从裂缝里掉了出来。好像没有意识一样，软绵绵地就这样从空中跌落，头朝下从天而降。
　　一时间，他们都慌了神。
　　哈罗德下意识冲过去接，但根本来不及。好在人影在空中突然清醒，一个利落的翻转，咚地一声降在地面，没有受伤。
　　他抬起头，这显然就是壁影。穿着本民族风格的，方便活动带兜帽的短衣，纤细精炼的身体，深棕色短发，脑后有个小拇指粗的细辫。奇怪的装扮能一眼认出是他。
　　从下船到现在，终于再见到这号人，萝雅满脸惊愕。
　　他居然真的藏在别的空间里。
　　奇怪的是，壁影的眼神里也全是惊愕，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哈罗德不管这些，毕竟上次交过手，他不会放跑这个危险分子。
　　“铛”地一声，哈罗德的剑和对方的手刀撞在一起，撩起了几点火星。
　　两人的对视中汹涌着杀气，僵持了几秒，哈罗德的力量完全压过壁影，但对方侧身一甩，躲开了。
　　壁影拉开距离，脸上刚被划了一个血痕。他保持防御姿态看着他们，好像不打算继续攻击。
　　“怎么了？今天没吃饭吗？”哈罗德冷冷地问。
　　壁影一言不发，而是来来回回看着他们几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军，手下留情。”
　　此时逐渐恢复一些体力的赤玄站起身，他刚刚仔细打量过壁影，似乎有了结论：
　　“他不是攻击你的那个。”
　　“什么？”马修大吃一惊。
　　趁这个空档，壁影突然冲向另一边，以极快地速度擦过哈罗德身侧，从石堡墙壁的一条裂口逃出去了。哈罗德想追过去，但马修喊住了他：
　　“哈罗德！先别管了，我们得撤了！”
　　“你们让我放他走？”
　　“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你没发现吗？”马修眉头紧皱，“赶快回居住地，这里不能久留。”
　　于是哈罗德放弃了追壁影，但他很不高兴，举着剑盛气凌人地大步往出口走，压迫感是来的时候的数倍，暗灵纷纷躲得更远了。
　　“哎呀，看这个架势，回去得拷问我了。”赤玄笑着说，样子还有些虚弱。
　　“拷问倒不至于，要问的肯定是不少。”马修看了一眼赤玄，又对萝雅说：“小姐，别捡了，该走了。”
　　萝雅本打算把铜铃捡回来，但是发现它已经碎成了齑粉。地上辛辛苦苦画了一个小时的法阵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他的祭品也是，要么消失，要么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又抓紧时间瞟了一眼龙皮书，它还是那样在石台上微微起伏，但每起伏一次，都会闪烁一次淡淡的紫光。
　　她转身小跑跟上队伍，离开了石堡。外面的海风一吹，她有种宛如隔世的幻觉。
　　赤玄被扶着走了一段路后才靠自己，这期间哈罗德的气压还是很低，独自走在前面开路，马修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偶尔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萝雅陪赤玄走在最后，和来时不同，路上几乎看不到几只暗灵了，封印的效果立竿见影。
　　“这个封印能维持多久呢？”萝雅问。
　　“本来是用来封印棺木的，按理来说没有期限，但对象是龙皮书的话……运气好一个月，运气不好，就几天的样子吧。”赤玄说。
　　“……果然还是得让老师来封印吗？”
　　“也许她不会回来了。”
　　“不可能的。”
　　赤玄看向她，淡淡一笑。
　　“你看，我就说嘛，大家都有所求。正因如此，我们都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不惜利用这种封印的反噬去改变命运……这可是反噬啊，而且是永久的，不能收回或抵消啊。”
　　萝雅刚刚亲眼目睹了这个封印术的全过程，一个人就可以封印龙皮书这样级别的魔物，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想像它的代价有多沉重。
　　“我只想要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赤玄轻声说。
　　回去的路程总是比来时更快，好像没走多久，居住地就遥遥地出现在视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