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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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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吕妄授,是同学吗?”
酒吧老板的女儿很好奇吕妄授和迟罕弓的关系,在车上询问他们之间的交往,迟罕弓不愿意多说,含含糊糊地应付,心里想着吕妄授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坐立不安地查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车子朝着不知名的街道开进去。
越走越偏僻,人迹罕至。
他都怀疑是不是走错路,却不好开口询问。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出声,打断车厢的安静,女人把车停在一条小道上,对他说:“到了,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等迟罕弓走远了,车里的女人启动车子离开。
迟罕弓听着引擎发动的声音,回头一看,偏僻的野外,只有他一个人,他抱紧浑身冷飕飕的自己,尽管感觉被骗了,但都到地方了,怎么也要进去看看。
“吕妄授?”
迟罕弓小声的呼唤,这时候有人回答,他会感到奇怪,无人回答,他会感到更奇怪。
吕妄授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有什么目的?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谁一起?
迟罕弓想不通,随着他的深入,破旧的仓库如同巨兽俯瞰着他,威压积攒在肩上,他每走一步,好像都能听到回声,能听到水流声,甚至能听到呼吸声。
“别吓我。”
迟罕弓害怕的要死,不知道隐藏在黑暗中的是人是鬼,传出呼吸的声音是野兽还是小动物。
他其实胆子很小,只是在面对在意的人时,能生出无限的勇气。
“吕妄授,是我,你听到了吗?”
迟罕弓觉得酒吧老板的女儿不可能开玩笑,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把他骗到这里来,究竟对她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要往里面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了呢。
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传出清脆的碰撞声,迟罕弓就觉得不好。
“哇!”
他鬼叫一声,赶紧窜起来,原地闭着眼睛念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是我。”吕妄授的声音很嘶哑,掏出打火机点燃,看着熊一样蹦跶的迟罕弓,他忽然觉得,身上的四肢不痛了,脑袋也清醒许多,“你睁开眼睛。”
迟罕弓不敢睁眼,怀疑是幻觉,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看清楚血肉模糊的吕妄授靠在高大的石柱上,一只眼睛流着血,嘴角青肿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暗夜里的吸血鬼,盯着他就不放。
“你……”迟罕弓第一眼就被吓一跳,以为是哪里来的地狱恶鬼,可“恶鬼”嘴里却发出吕妄授的声音,他立即扑过去,将受伤的吕妄授半抱起来,动作急切又焦急,险些把刚喘匀一口气,清醒过来吕妄授又给憋死过去。
“你别死啊!”迟罕弓哭得不能自已,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滴到吕妄授的脸上,后者嫌弃地伸手擦干净,指腹上还残留黏黏糊糊的触感。
“我没死。”吕妄授伸直大长腿,摆动胳膊:“我好手好脚,活得比谁都命长。”
迟罕弓被他安抚,又听他笑声寒碜,心里突突直跳,直到咳嗽声传来,他觉得吕妄授快死了,爆发眼泪,手指哆嗦地拨120。
“我不去医院。”吕妄授说:“我要去你家。”
“好。”迟罕弓半点不犹豫,抬起袖子把眼泪抹干了,将破烂的吉他和伤痕累累的男生扛到肩上,一瘸一拐地扶着人往外走。
脚下不知道踢到什么,清脆的骨头声响,迟罕弓想低头去看,吕妄授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他闭着眼睛,跟随吕妄授的脚步,手心紧紧地贴着另一个男生的手掌,朝着废旧仓库的大门走去。
直到走出腐朽破败的旧仓库,两人才松一口,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弓龄心和迟长健见儿子带人回来,居然是上次报警抓他们的男生,两人简直不敢置信,瞪着吕妄授和迟罕弓的眼神,仿若要吃人。
“给我熬一碗粥,我要照顾病人。”迟罕弓说完,扶着吕妄授走进自己的房间。
弓龄心怀疑听错了,伸手掏耳朵。
迟长健在她耳边提醒:“你没听错,他让你帮他熬粥。”说完就径直回房间,在里面打游戏。
“小变态,敢使唤老娘!”弓龄心在房门外跳脚,却不敢冲进去打人,她只好骂骂咧咧,摔锅摔碗,去厨房熬出一碗浓稠的米粥。
“谢谢。”迟罕弓接过温热的米粥,转头查看吕妄授的伤势,他简单给吕妄授擦拭脸颊,身上还没清洗,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肺腑。
“药箱。”弓龄心把储物间翻出来的药箱丢在迟罕弓的脚边,抱胸冷哼一声:“处理完就赶紧滚,老娘看到你就恶心!”
迟罕弓对他们的冷嘲热讽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反驳,弓龄心见他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郁气逐渐上升,握拳在迟罕弓的脑后挥舞几下,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吕妄授看清这一切,忽然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迟罕弓见他还笑得出来,应该伤得不重,用勺子给他喂粥,又喂一些温水,见他脸色逐渐恢复,这才查看伤势,“别动。”
吕妄授将右手藏起来,并不给迟罕弓看。
迟罕弓早就发现,他的胳膊一直垂着,半点力气都不使,手指间有血迹滴滴哒哒地流下来,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脸色潮红地盯着他。
“我很好看吗?”迟罕弓问,将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看到扭曲变形的手指,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着飙出来。
“呜呜呜……”
他的哭声传到迟长健和弓龄心的房间,惹得两人又破口大骂:“大清早的号丧啊,老子还没死,你哭个球!”
弓龄心脱下拖鞋,朝着他们的房门砸过来:“要哭滚远点,老娘还要睡觉,谁有心思听你鬼哭狼嚎!”
“呜哇哇……”
迟罕弓彻底忍不住,抱着吕妄授的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婆娑地哀求:“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起身准备换洗衣服,想要送吕妄授去医院,自己跟着陪护守夜,一定要把吕妄授治好。
可吕妄授拽住他的手,轻笑一下,手指在他手心勾缠:“你睡一会儿,到时间就去上课,我会去医院。”
迟罕弓听他终于答应去医院,觉得拖着不好,但也别无办法,他把吕妄授上上下下都检查过,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势,只有右手指头断裂,及时送医来得及救治。
“我……”他强烈的眼神在对上吕妄授阴鸷的目光时,骤然移开,惶惑地不知道如何劝说。
“睡吧。”吕妄授翻一个身,单薄纤细的背影对着他:“睡醒就好了。”
睡醒能好吗?
第二天醒来真的会好吗?
迟罕弓爬上床去,从身后抱紧他,没有任何的缝隙,两人紧紧抱着睡了一夜。
迟罕弓在厨房遇到弓龄心和迟长健,两人权当没看见他,拿着包子豆浆,无视他们之间的暧昧,早早地出门上班,避免相处。
迟罕弓照顾吕妄授一夜,幸好没有发烧,不然他一定背着人去急诊。
“你去上课吧,我躺一会儿。”吕妄授脸上缠着纱布,手上和身上都有包扎,全是迟罕弓的作品。对方不知哪里学来的好手艺,对于照顾人这一块儿,十分擅长。
“我想陪你。”迟罕弓不放心吕妄授一个人在家,吃饭上厕所都不方便,有个人照顾,比一个人折腾要强得多。
“我自己能行。”吕妄授笑着,全身像个木乃伊,导致他的冷意减少许多,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好笑。
迟罕弓笑不出来,从昨晚开始,他就想问,到底是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毁去一个吉他手的手指,可比暴揍一顿狠辣多了,这是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可他问不出来,吕妄授不想说的话,证明还不到他该知道的时候。
“你以后还弹吉他吗?”迟罕弓搅着手里的毛巾,心里又疼又胀,他觉得他很恶劣,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可吕妄授拒绝去医院,已经给出他答案,“如果不弹吉他,你想做什么?”
吕妄授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两眼无光,又好似思绪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弹吉他,做什么……”
他嗤笑一声,蛮不在乎地说:“做什么都可以啊,我又不是只有一只手,我还有四肢,还有歌喉,还有五官和表情,做什么都能赚钱。”
迟罕弓沉默良久,突然站起来,走向厨房:“我去给你煮粥。”
他把早餐和午餐准备好,不论吕妄授吃不吃,都给他备齐,又叫了出租车,把车牌号和时间发给吕妄授,见他没回复,盯着添加好友页面看了许久,这才背上书包,掩上房间的门,静悄悄地去上学。
崔棣见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情人节过得不快乐。
迟罕弓心想,岂止是不快乐,简直惨烈收场。
不过他也不好大肆宣扬吕妄授打架的事情,只代替他请一周假,便专心听课。下午没有重要课程,迟罕弓想了想,还是决定早走,去酒吧问问情况,万一知道点什么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