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碧昕》镜沧凛

3、云外月初影

　　云国的洛阳城，是除却都城长安以外的二十四城中最繁华的地方。不论白天黑夜，街上行人欢笑声、流动摊贩吆喝声络绎不绝，一派永不停歇之景。环绕城内城郊的蔺昀河上酒船画舫，霓虹酒绿，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连绵不绝于耳，繁盛享誉四海。云国王赐名：永昼。
　　是夜。
　　今晚月色清冷，无乌云蔽月，一地银辉，大地格外清亮。
　　洛阳城内，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已然熙熙攘攘。
　　洛阳城之繁盛美奂天下皆知，然而谈起洛阳，焉能漏了半月笙？
　　半月笙是云国境内最享誉盛名的青楼，楼内云集各国各地搜罗来的绝色美女，‘温柔之乡，首推半月’便是如此之说。然而说是青楼又不尽合理。
　　所谓青楼，便是供男人寻欢玩乐之所，半月笙这青楼却还有一个别称，唤名“雅阁”。
　　换言之，寻常的青楼，钱是大爷，千金在手，万夫莫挡，钱是万能。半月笙却只招待有修养、有身份、有地位、有钱有势之人，而且楼内姑娘只陪酒卖技不卖身。
　　也有人推测，其实半月笙就是个杀手组织，招待那些人无非是为了探取情报。
　　谣言是满天飞了。但，恁是如此，仍然有不少权贵慕名而来，一赌这天下第一青楼的风采。

　　侧门。
　　女子身着一身水蓝束腰绣花长裙，长袖翩翩。乌发如瀑，只是粗略地用一支水蓝银花玉钗挽起，发间并无其它装饰，任余下的青丝垂至腰际。肤莹润似雪，脸上不施粉黛，黑长的眼睫密如蝶翅，双眼深褐在夜色下显得幽邃，个中情感捕捉不住一丝一毫。右眼下方有一点朱砂痣，樱唇轻抿，神色淡然。
　　她一身风尘仆仆，甫一推开门，一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绒团倏地蹿出，顺着女子的裙摆灵敏地爬到了肩上，一双乌玉般圆溜溜的眼滴溜溜转着，尾巴垂在女子肩后一摆一摆，模样煞是可爱。
　　是一只白狐。
　　女子见状，嫣然一笑，褐眸中亮光星星点点，声音清冷却柔暖：“俪兰，我回来了。”
　　俪兰动了动鼻子，细长乌黑的眼微微眯了眯，懒洋洋地缩了缩脑袋，作假寐状。
　　女子从侧门步入里院。
　　半月笙看似只是一座七层楼，其实这七层楼后是一个更大的林苑，供几位女子居住。
　　里院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这一墙之隔，墙内与墙外成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里院分成大大小小许多小院落，均散布于四周，中间座落着一个清幽寂静的院落，周遭种满大红大紫的花草，其色彩之浓艳重抹与小院环境甚是不配。
　　各个小院落都植有各种花卉树草，蜿蜒的小路旁植满高大的红杉，偶尔有大大小小的怪石，随处可见人造水池与假山瀑布，各类花香馨香扑鼻，宛如误入桃花源。然而这一树、一木，一花、一草看似随处而生，其实乱中有序。
　　夜色旖旎，女子踏着落英轻车熟路地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到一处隐秘的院落，入目的是一栋双层小楼，院旁是一林的红枫树，楼前有一个池塘，塘中飘着宽大的莲叶，偶有淡紫色的花苞，莲香阵阵。塘边是一地雪瓣黄蕊的栀子花，密密地开了满院，栀子香混合着莲香扑鼻而来，使人心神宁悦。
　　一位青衣女子从阴影中缓缓步出，接过女子从背上卸下的包袱，默默走在前头开门。
　　女子右脚刚踏入门槛，本在假寐的白狐猛地睁开眼睛，轻盈地落地溜走，随后一团绿影便扑到了她身上，来者把头埋在她颈窝，顺便蹭了蹭，道：“越桃姐姐，你可回来了！”
　　越桃拽下挂在她身上的玉茗，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笑叹：“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话音刚落，玉茗本兴高采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香腮微鼓，眼神幽怨地发声：“我没惹麻烦！我很好地完成任务了…但是回程的时候，我的易容术被人看穿了。”
　　越桃愣了愣。
　　玉茗的易容术已然到达出神入化的境地，怕是与排名天下第一的云落碧天第二杀手云落缨相比都只高不低，这次竟然被人看穿了？
　　“看穿你的是何人？”
　　“一个面瘫。”玉茗咬牙切齿道。
　　“面瘫？”越桃望向立于一旁的君影。
　　君影是师傅派来辅助她的死士，医治放毒武功样样精通，长于收集情报。
　　“玉茗小姐，可有其他特征？”
　　“嗯……”玉茗蹙眉深思，“着黑衣、面容冷峻、凤眼乌亮，那声音、那眼神真真是冰死人！”
　　玉茗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冷颤。
　　君影脸色微微一变，“那人…怕是云落影。”
　　两人俱惊。
　　云落影是云落碧天中的第一杀手，在组织隶属的杀手中的地位仅次于云落枫。
　　“那就是云落影？！”玉茗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突然燃起了两簇熊熊火焰。
　　这云落影与玉茗的‘渊源’，要从那久远的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的一天，紫杉、紫菀、蜀葵、暮落奉师傅之命前往漠北，此次任务艰巨，来往需一个月时间。紫杉养的五只毒雕正是成毒之时，需要仔细照料且每天要放出去排放一次体内积聚一夜的毒，适逢重任，只好把它们托给玉茗照料。
　　一日傍晚，五只毒雕携着落日归来，玉茗一如往常地给它们喂毒，谁料她平时最喜欢的那只白花暗纹的毒雕却冷不丁地啄了她一下。
　　这一啄可好，啄得玉茗浑身发红痒不可耐地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恁是神医如玉雨也没有办法。
　　还好师傅恰好归来，捣鼓好几日，药方才解了。玉茗中的是一种叫‘红鸢’的毒。
　　‘红鸢’提取自一种长在悬崖上的小花，花色艳红，形如鸢尾花，故有‘红鸢’之名。花根奇毒，提炼出来的汁液可使人全身发红、奇痒无比，若半个月内无法解毒就会一命呜呼。
　　但是毒归毒，提炼方法却十分麻烦，产量也少，要迅速地杀人用‘红鸢’也不是上策，不是施毒者心理十分变态要慢慢折磨人至死的也不会用它。故而这种毒便被人渐渐淡忘了。如今只有一人惯用此毒，那便是云落碧天第一杀手云落影。
　　越桃看着玉茗眼神灼灼、一脸恨不得将此人大卸八块之而后快的表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莫名的忧虑。
　　脑中忽的闪过那个着蓝衣、眼眸深蓝的男子的笑颜，他笑的时候，阳光似乎都聚到了他的身上，璀璨又夺目，晃得她头晕眼花，最可怕的是…竟然有点熟悉。
　　她摇摇头，眼神恢复淡然。

　　命运的轨迹纵然错综复杂，忽近忽远，忽离忽合，却总有相汇的一天。一如那太阳与月亮，总有相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