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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踏云挽飞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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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半月笙七楼,明月祉。
几日前师傅白尘负伤归来,现在已经闭关养伤去了,一行人赋闲无所事事。
越桃百无聊赖地倚栏而坐,手中一块莹白剔透的粉玉迎着光,似流光飞转,触手温热。
系粉玉的穗子是一个同心结,颜色艳红。
她的思绪飘啊飘,飘到了昨天晚上。
彼时,越桃正欲歇息,忽地房门被猛烈地撞开,然后撞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正是养育她十载的恩师,白尘。
白尘一身青衫此时被血染透,已然分辨不出本来颜色,他身下还不断有血淌出。往日俊逸纤尘的脸上眉头紧蹙,墨黑如夜的眼紧闭着,嘴唇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越桃一惊,连忙把他搬到塌上仰面躺着,又命俪兰去唤玉雨。
“师傅!师傅!”越桃跪在塌边边用布擦着白尘身上的血迹,焦急地喊。
白尘胸前有一道深且宽的刀伤,胸前的衣衫已经被伤口流出的血染得暗黑,触目惊心。
半晌,白尘猛地睁开眼,侧头咳出一口血,醒了过来。
他扭头看她,苍白的唇勾起一丝笑,唇边血迹斑斑。
“鸢儿,莫哭。”
自他第一次见到她起,他就喊她“鸢儿”,十几年来,也只他一人喊她“鸢儿”。每次问起缘由,却又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很有几分前尘往事的味道。
越桃反应过来一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早已潸然泪下。
“呜呜…师傅,玉雨马上就来了,你…你再等一等。”
“嗯,”他答应着,他吃力地举起右手,越桃见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白尘缓缓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块粉色流光的暖玉。
他往她手里推了推,示意她接着。
越桃接过暖玉,不解地望着白尘。
白尘敛起笑意,沉声道:“你可认我作你师傅?”
越桃含着泪,声音坚定沉着“越桃今生只认白尘为师!”
白尘眼中凌厉未减,依旧沉声道:“好,我今日把这暖玉交给你,即使身死,你也定不能将这暖玉交给任何人,你可能做到?”
越桃跪着后退几步,重重磕头:“徒儿领命!”
闻言,白尘又是淡淡一笑,神色安然。
“如此甚好。”
俄顷,他又道:“鸢儿,你可曾怨你为何无父无母?”
越桃一怔:“鸢儿有师傅足矣。”
父母一言,其实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词语,对此,她根本没有任何理解。她自十年前被师傅捡了回来,便丧失了之前的所有记忆,只一心跟着师傅习武。她生性冷淡,只与师傅和几位师姐师妹相近,对周遭一切是好是坏都不甚在意。师傅待她十分好,她以为,师傅便是她的父母,师傅会温柔地对她笑、会在她犯错的时候耐心指正、会给她带有趣的玩意、会在她受伤的时候仔细照料,有了师傅,她认为她不需要父母。
白尘一叹:“你这孩子……”话未完,一行人便匆匆赶了进来,玉雨跪到塌前查看伤口、探脉……
玉雨说,师傅的伤是看着恐怖实际上无甚大碍,仔细疗养一段时间即可痊愈。但是能将师傅伤及至此,那人也着实厉害。
白尘每次受伤回来待养好伤后,都要闭关。短则数日,长则一年半载。
越桃轻叹一口气,收好那块暖玉,伸手拍了拍躺在一旁晒太阳的俪兰,准备换男装出去玩。
半月笙的七楼明月祉对外人禁足,是供白尘的几个徒弟休息论议的地方。明月祉有一间里室,是挂满男装和人皮面具的清风祉。
越桃前脚刚迈进清风祉,身后一个声音岌岌响起:“越桃!”
越桃闻言转身,俪兰扑闪着一双狐狸眼睛望向来人,紫菀身着一身鹅黄衣饰徐徐走来,长得几欲垂到地上的长发轻轻飞扬,谪仙一般飘逸。
“紫菀?”越桃深褐色的眸里,平静无波澜。
“我……今晚……”紫菀一开口,脸就‘蹭’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越桃一看她的神情,心中了然了七八分,朱唇轻扬:“我知道了,你去找你的宋公子吧。”
紫菀的脸更红了,哂了越桃一眼便又匆匆走了。
紫菀性格温和贤顺,足智多虑,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师傅十分信任她。
所谓宋公子,也就是今朝宰相之子宋逸,据传宋逸才学广博,温文尔雅,待人识分寸懂世故,还长得一副好皮相,就是身子有点弱。越桃见过一面,性格和紫菀倒是相似得紧。
几年前宋宰相飞鸽了一封信给白尘,说是宋逸得了怪病,吐血不止、长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云云。聪明的白尘看完信后配了几昧药,命紫菀快马加鞭送到长安去,还嘱托她要多陪宋公子到外面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越桃不解,据信中所言,宋逸应该是病入膏肓都快升天了,就算师傅偷懒不想亲自出马也应该派玉雨去才是,紫菀只是略懂一二,为何要派她去呢?而且什么病需要多多活动的?
孰料白尘说了:“宋相对逸儿过于着紧,整日放在屋里供着,连下床都要下人搀扶,补品不断,其实这补品吃多了也是有害的,他这是久补成疾,”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又道:“为师年纪也大了,虽说你们不是我亲生的,但为师一直视你们为庶出,宋公子是个人才,他与菀儿有缘无缘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师傅所言极是。”越桃听完,大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贯通的感觉。
原来师傅对做媒也有一番研究……
那以后,越桃对白尘的崇拜更上一层楼了。
越桃无奈地摇摇头,转出清风祉,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