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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适逢栀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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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长安城外,落霞峰。
又是一年栀子花盛开时节。皓白如雪的栀子花开遍野,鹅黄的芯蕊生机蓬勃,如俏丽女子的娇颜,独特的栀子香馨香满溢,满目迷醉夺魄之景。
“哈……哈……”一个男子一瘸一拐地往崖边跑去,身上多处受剑伤,正汩汩地淌着血,一步一血印,沿路的栀子花雪白的花瓣被染上了血色,鲜艳欲滴妖媚得如怒放的蔷薇。
适逢一阵劲风掠过,血红的花瓣迎风飞舞,逝如落英,情景浪漫至极致。
然而,不和谐之音尽显。
一个蓝衣女子手握月白剑,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那个重伤的男子,眼睛血红,瞳光凛冽尖锐,锋芒逼人。
月白剑长约寸三,剑柄皙白,系有一条半寸长的白绫,剑身在打制时混入一种特制的叫‘银姝’的矿质,在自然之光的照耀下显白色,故名月白。
强弩之末,男子仍不甘心地往崖边跑去。
突然,女子眼中的寒气凝聚于一点,她握剑的手紧了紧,身形猛地飞出,剑锋毫不犹豫地刺入男子的左胸,瞬息,拔出剑刃,皓白的剑刃沾满鲜血,轻使腕力往旁一甩,剑上所沾染的鲜血迸散于一旁的栀子花上,血色斑斑,剑身重又恢复月白无暇,复尔入鞘。剑柄上的白绫在空中飞快地划出一道弧,又垂下。
男子缓缓倒于地上,狰狞的眼中满是不甘,倒下的身形犹如石沉大海,激起一片栀子花瓣。
女子眼中血色敛去,只余深褐阴冷。她淡淡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向着尸体朝着的方向迈步。
远处,太阳欲沉,天地间一片昏黄渐红之色,晚霞如血,整座山峰平添了几分寂寥哀寂。
她蓦地止步。
一个蓝衣男子曲着腰坐在崖边,两脚悬空,手中握着一支鱼竿,头仰着望向天空,一副慵懒散漫之气。
她走近了几步,左手扶着剑鞘,右手拔剑,瞬间直指男子白净的颈脖。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冷声道。声音清冷淡漠。
蓝衣男子闻声回头,俊美得异于男子的脸上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颇有倾国倾城之色。他无视仅余他的脖子一指间的距离的刀尖,指了指他拿着的鱼竿,道:“你说鱼竿是拿来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轻漫慵懒,还带着几分戏谑。
他的眼眸是瀚海般深邃的蓝。
她愣了愣。
鱼竿是拿来干什么的?当然是钓鱼了!但这里是悬崖,哪里来的鱼?
男子见状,她的想法了然于胸。他懊恼般摇了摇头,“你可真不解风情!”
他盯了她半晌,在她将怒之际,又道:“我在钓鸟。”
女子手中的月白剑不可察觉地抖了抖。
钓鸟?!
姜太公愿者上钩用直钩钓鱼已是奇谈,而他居然在悬崖边上钓鸟!
男子又盯了他一瞬,又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着转回了头,专心‘钓鸟’。
晚霞覆盖着整座落霞峰,彩霞似在峰间游荡,一人坐于崖边手握鱼竿,一人持剑相对,两日似处于云间,画面甚是怪异。
男子忽然把手中的鱼竿插入身旁的泥土中,拍了拍手准备起身。
女子忙警惕起来,冷喝:“不许动!”
男子唇角微勾,瞬间已移到了她身侧,修长骨干的手握住她握剑的手略用力一反,月白剑被压回剑鞘。
待女子反应过来,落霞峰上只余她一人,刚才的男子似是梦中人,梦初醒,人已去。
她惊觉,额间已满是冷汗。
崖边的鱼竿突然动了一下。
她抬眼望去,鱼竿剧烈地震动起来。
她忙过去拾起鱼竿,收线。
线端,一只山雀扑腾着想要挣脱勾着它嘴的鱼钩。
女子眼中,满是茫然。
良久,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在这里跟一个不相识的男子扯谈‘钓鸟’?
她抬头,望着山雀踟蹰着离去,心在一刹那突然变得很平和。
多年以后她再回想起今日相遇才明白,他钓起的不是那只山雀,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