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杂乱嗑cp文集》迢迢画不完

3、【枫散】

　　万叶发现，自己近日在须弥结交的一位朋友，自称为流浪者的修验之人，似乎在精神上出现了些许问题。

　　初次相见时，对方还是个温和又友善，会因运货老板一时善意的让他在车中躲雨，便主动为其帮忙搬运货物的好心年轻人。因同是四方漂泊之人，两人在须弥的野外偶遇，后同行了一段时日。而在流浪者表示要跟着帮助过自己的老板走，好去回报对方恩情后，两人也便就此分别，并相约若他日有缘再见，定与对方把酒言欢。

　　然而这次见面，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对方的变化之大，都远超万叶预料之外。

　　彼时他在奥摩斯港代南十字船队采买些当地特产，船队将于第二日凌晨出发前往稻妻离岛，而在出发之前的这段期间，万叶都称得上是无所事事。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在和常去的几家老板确认过商单后，便顺势购置补充起自己出游用的行囊，听说附近降诸魔山近日有异动，他打算趁着离开之前赶去探明一下。

　　恰巧此时不远处露天酒馆，有落座几人正在交谈，讲起近日须弥野外出现一伙恶徒，会装作货物被蕈兽截住的过路行商来向行人求助，一旦将其引至林深偏僻处，便会对这位好心的行人下手，由于他们熟知丛林地势，且时常流窜到别的地方安营扎寨，三十人团屡次组织抓捕也未能成功，反倒令他们行事越发凶戾，搞得须弥城内人心惶惶，不敢出城，而奥摩斯港这边也积压了许多货物，没人来运走。

　　几人先是叹气，很快又振奋：听说将有获得神之眼的大人物来亲自处理解决这件事，想必很快就能将那伙贼人的窝点剿灭了吧。

　　虽说如此，边听着，万叶还是在心中暗暗记下这团伙最近一次出现劫掠的地点，估摸着借助风元素力，来回应当只需半日，便更换了目的地，收拢行囊，去了。
　　他本性良善，得知此事便难以做到袖手旁观，那位大人物不知多久才会到来，既然如此，自己早早赶去，说不定能避免更多人受害。

　　不出几时他便赶到，灵敏的听觉更早的告知他远处有人交谈，十分明显的是两个人在对话，但风与草叶摩挲时的声音不对，显然，还有更多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看来他刚好赶上这团伙将要犯罪的时机，万叶心想，而且将要受害的那人，声音恰巧还是分别才不久的熟人，实在侥幸。

　　他于是更快速的赶过去，路上风还在带来讯息，那边带路的歹人已经撕破故作哀求的嘴脸，叫喊着其他潜伏在丛林中的人出来，将人团团围住，似觉大局已定，对方无路可逃，于是大肆嘲讽起被骗来的人那无用的善心——如果跪着将全部钱财奉上，说不定会放你条生路呢。他们哄然大笑着，并发出恶毒的言语。

　　着实可恶，万叶皱眉，不过他已经能从叶片遮挡间的空隙中看见那顶幽蓝华美的斗笠一角，看来赶到的正是时候。
　　突然，他急刹住了脚步，并愣在原地。

　　“——哦？是吗。”

　　风向变了，它们从林间呼啸而过，都在朝着同一处涌去，犹若奔流。

　　万叶此时的站位，刚好能同时将对峙着的两方人收入眼底，而他又耳聪目明，远远便看见所有人脸上的表情，这正是令他迟疑的地方——除却那些恶徒从嚣张转变为惊恐的脸以外，被他们包围起来的熟人，流浪者，脸上却也不是他曾常见到的温和的笑容。少年是在笑，但嘴角牵出的是个略显讥讽的弧度，这使得他那张秀美端丽的脸上稚纯不再，反倒显得诡谲又残忍。

　　风被源源不断的招来，汇聚在流浪者微微抬起摊开的手心。不似被万叶使用时的样子，它们在尖啸，在嚎哭，在嘶吼着要将世上的一切都撕裂。

　　“——他是神之眼的拥有者！”有人失声喊道，“快撤——”

　　而少年忽得哈哈大笑，像是听见什么极有意思的痴人的妄言：“真是有趣——逃吧，逃吧！不过，你们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逃掉……！”

　　讲真，你们须弥人，难不成是背着稻妻人长了两副面孔。

　　哦，流浪者好像不是须弥人，那没事了。

　　听着那一声声的“鼠雀之辈！”“把头低下！”“哈——叫大声点！”，万叶一时间不知该对此作何感想。

　　呃，总之，对方的安危显然是不用担心了，比起过去帮忙，自己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免被盛怒中的对方抬手招致来的风暴席卷波及到吧。

　　*

　　在稻妻的踏鞴砂偶遇了旅者和他的同伴，又恰好目的地有重合，于是万叶欣然加入队伍与之同行。

　　一日，他协助旅者完成冒险家协会发布的任务，清除了一处在滩涂边驻扎游荡的海乱鬼。天色渐晚，暮光熹微，他们便顺势借这营地歇息，点燃起篝火，在干柴燃烧的噼啪声中，谈论起各自旅途见闻。万叶又想起了那个变得有些奇怪了的朋友。“……当时他见我从躲藏处出现，虽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能听出，他身边的风，可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平静。”

　　然后，不等万叶上前交谈，流浪者便寻了个方向自顾自走了。

　　“其实我并不在意，但之后想来，可能每个人都有不愿被他人触及的那面吧，这恐怕是擅自过去打招呼的我的过错。”万叶有些苦恼的笑着：“日后再见面的话，得和他道歉才行。”
　　说罢，他发现旅者和他同伴的表情有些微妙，“难道你们也认识他？”

　　“……怎么说呢，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承认自己确实认识一个这样的人呢。”

　　一样的自称，行事作风什么的都很耳熟，再一比对外貌，于是确定了是同一个。

　　“那家伙是个……呃，过去是个邪恶的坏人，只是失去了当坏人时的记忆。”派蒙叉着腰说道：“现在不过是重新回想起自己是个超级坏蛋，故态复萌罢了，万叶不要靠近他，被他骗了哦！虽然看起来好像一副要改过自新的样子，实际上嘴巴依然很可恶！让人生气！而且还是个喜欢看他人烦恼来取乐的家伙，说不定万叶的苦恼也正是他一手主导的呢。”

　　她碎碎叨叨说着，一旁的旅者跟着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他前后态度如此割裂。”

　　万叶沉默片刻，后道：“不过，虽说他下手狠厉，但确实是做的好事。且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我也没有和他有关的记忆，实在想不出会被故意针对的理由，派蒙怕是多虑了。”

　　“怎么没有啦！那家伙可是……呃……”派蒙卡住，不知接下来的话该说不该说，她向旅行者投去求助的目光。

　　另一边，旅行者也在思考。

　　作为毁灭了雷电五传之人，和残存的刀匠后人，这两人前生的渊源绝非几句言语便能说清的，但在世界树修改了许多与之相关的记载和记忆后，还记得这件事的人几近于无，万叶看起来也对此毫无所觉。
　　那么，是否该将此事告知现在的他呢？……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像是知道什么与我有关的事，却不知是否该说出口呢。”耳边传来万叶温和的声音：“若是难言之事，不必强迫自己告知于我。”

　　“他绝非还是初见时的那般纯善之人，对于这件事我十分清楚，但……并非是不信你，旅行者，你是我的朋友，你的话在我这里自然有分量。只是我亦有自己的判断，既然他并未在我眼前作恶，也不曾真正欺瞒于我，那么，同样作为朋友，我也不能将未有的罪名加注于他。”

　　“……只是担心你会在与他之后的相处中受伤。”
　　旅行者叹气，换做旁的过去曾遭散兵迫害之人，他也许就说了。但万叶，从对方甫一担任枫原家主，便散了家仆，变卖家产，去做了四方云游的浪人这点来看，他这位朋友确实不在意世间虚名。且之前稻妻容彩祭期间，他们也曾一同得知雷电五传被毁灭的真相，对方却依旧洒脱，面上也并无多少遗憾。许是当真不在意吧。
　　既然如此，若再提起被世界掩埋起的前生旧事，怕只是徒然扰乱对方心态，令风变得沉重。

　　思来想去，旅者也不再执着于此，而是讲起了万叶本打算去却没能去成的降诸魔山，关于那场异动他恰好是亲历者，讲起其中故事来便格外引人入胜。

　　而万叶则倾听着，一如他大多数时间所做的那样，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那双枫红色眼瞳定定注视着面前静静燃起的篝火，橙黄的火光里偶尔会闪过几颗明亮的火星，在他眼前一瞬即逝，却还是造成刺痛。
　　万叶闭上眼。

　　——为何要拒绝得知？为何要继续靠近？

　　许是对旅者所说的那般，他心中自有判断。对方算是他在旅途中萍水相逢的友人，所以他不愿肆意去猜忌，随意对其本性盖棺定论。

　　……但，亦或许是因为，再相见时，那人在自己面前所展现出的故作镇定，和隐在淡然面庞下，几乎微不可查的怔怔与羞恼。那样的神情，即使是现在脑海中回想起来，依旧鲜明如初，使得心中悸动不已。

　　既是此生从未见过的美景，又如何不令人心驰神往，想要一探究竟呢。

　　——毕竟，是那般的顾盼生辉，鲜活明媚。

　　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