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枫散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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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大人，可曾为你赐名？”
“……”人偶用空茫的眼睛看他。
“……那么，这段时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万叶有些苦恼道：“之前旅行者他们是怎么称呼你的？”
“……小、白。”
人偶说道。他有着与外貌同样美丽的音色，只是话语卡顿，像许久未经使用的机器齿轮，摩擦着发出干涩的声音。
“……这，大概不能成为名字。”感觉更像在叫猫，万叶叹气，“顶多算是不得已时的称呼。那你可有喜欢的字句……也罢，便当我没说过吧。”
看人偶的样子，像是什么都都不懂，若要让他此刻为自己定名，只怕会拿些提瓦特常见物种的名字来用。
像薄荷，甜甜花，还有愚人众…什么的。
“虽然答应了旅行者，会好好照顾你，”万叶思索着，缓缓道：“但，我并没有过类似的经验，还望你日后多包涵。至于现在的话……嗯，先让我们互相了解下彼此吧。”
*
虽说要互相了解，但人偶入世短暂，故事乏善可陈。
不过，与万叶猜想有出入的一点，在于对方并非是近日才从封印中苏醒。而是自被他的创造者封印那日起，便从未闭眼。
因为在上一次休眠后，再睁开眼睛，就不见她的身影了。人偶有些磕巴地说道。所以不愿再闭眼，毕竟是非人之躯，不眨眼也没有问题。
就这样，呆在那栋别称“借景之馆”的秘境宅邸之中，日复一日望着馆中的景色，稻妻式的宅邸设计的固然精美，让人百看不厌，但长此以往的注视，难免落得空乏。红叶落下，很快便又长回，绿芽新发，不久却又枯死。生与死是这里唯一的戏码，经久不衰，流转轮回。
而唯有他在其中不移不变，不死不灭——恍若永恒。
如此这般，时间的尺度便在他那双久久不肯闭合的眼中变得模糊，年复一年，他也逐渐失去了意识，失去对自我的感知。
直至数百年过去，神明从一心净土中苏醒，她终于决心探求新的道路。而借景之馆里，也终于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他离开了借景之馆，那座精美却空洞的牢笼。然后，沿着踏鞴砂的浅滩，从神无冢一路朝着鸣神岛天守阁的方向前行，终于来到稻妻城，却未得将军面见，只能四处奔波寻找安置之处，最后被一路同行的旅者留在了枫原家。
——至此，便是人偶在此世所留下的全部印迹了。
*
“我，其实是，被抛弃了，是吗？”
“……为何这样问。”
——曾在路途中偶遇飞鸟群，领头的鸟儿羽翼丰润强健，它有力又威武的挥舞着翅膀，无惧海浪与雷暴，引导鸟群向海的另一边迁徙，前往将有温暖季风吹拂过境的风之国土。
——而在队尾，远远坠着另一只鸟，羽翼似有残缺，飞得歪歪扭扭，许久也未能飞出多远，甚至好几次险些坠入海中。眼见着与队伍间距离越拉越大，最后再也追不上，鸟儿只能选择落回队伍出发前休憩的浅滩，无助的踱步徘徊。它眺望着远去的迁徙队伍，发出凄厉的叫声。
同行的旅者说，因为它力小甚微，无法坚持跨越过这一路的险阻，所以鸟群迫不得已，只能将它留下。
旅者小小的同伴说，它被抛下了，只能独自一个度过这段漫长的日子了，好可怜啊。
所以，因无法履行将军大人所赋予的职责而被抛弃，而忍受数百年的孤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绝非如此。”
万叶的语气不再是平淡，而是更为严厉坚定的，“将军大人，并没有弃你之于不顾。”
人偶双目微睁，有些疑惑。
他问，你为何能这么肯定呢？
*
在踏上新一轮旅程前，旅行者和派蒙对着万叶挤眉弄眼，言语间疯狂暗示。
他自然是心领神会，三人一起出门，不约而同都把人偶留在屋里。
随后拉门一合，万叶立刻就被拉到一段距离外的拐角，另两人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一副唯恐将要说的话会被外人听去的谨慎模样。万叶看着他俩上蹿下跳，心中微妙又好笑。
终于，在确定此处暂且安全无人窃听后，面前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派蒙挠挠脸颊，嘴里咕哝着：
“是这样的，其实刚才，我们还有些事情没有讲呢……因为主角之一也在场，不太合适说出口啦。”
“那是在我们出发去找借景之馆之前，八重神子把我们带到一边后，她单独和我们说的一些事情……”
*
“那个试做之物被封印，弃置不用的原因，是影在为他装上神之心后，他便即刻陷入沉睡，即使在梦中，也因痛苦而在眼角落下眼泪。”
八重神子表情淡淡地说着：“那是无需设定，机体自带的保护机制，就像生物大脑中自带阈值，当遭遇了一时无法承受的痛苦，便会在潜意识里去忽略，遗忘掉这份记忆。”
“而他的沉睡也与此同理——他的意识太过纯洁，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那些来源自人们心底的爱憎与渴求；形似纤羽，自然也难以承受那份由神之心所带来的，‘众生’的力量。”
“于是那时，我便劝影将他毁去。想让一张白纸永远如最初诞生一般纯白无瑕，是近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他落入世俗，就难免被染黑的命运，稻妻当时亦有魔物入侵，时局混乱，诸多性命在这等乱世中一如梦幻泡影，瞬晞白露。若有与他熟知之人因此突兀离去……要知道，世间百般痛苦，都不过是得而复失。一个梦中都会落泪的生灵，若要让他的生命里徒增惊惧哀怜，就连我也做不到这么残忍的事。”
“既然如此，倒还不如从最开始，在他还懵懂的时期便将其销毁，也好过以后将经历的世间种种苦难，生离死别，爱恨离合……但是，影拒绝了。”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为何她执意选择封印，如今却懂了——世人皆知神明强大，坚韧，无所不摧，无所不能。但这并不意味着神明不会有过软弱，踌躇，彷徨痛苦的时候。只是，她终将跨越并战胜这一切，因为她是稻妻人民所心系信仰着的【御建鸣神主尊】，是稻妻将士愿为之奋勇拼杀至死的【大御所】大人，她是神明，是将军，她是——雷电影。”
[此身，即最为殊胜尊贵之身，应持天下之大权]
[此身，应许臣民一梦，即是千世万代不移不变的永恒]
于是，此前种种，都将化作明日的基石；此后种种，亦不需由旧人评说。
美貌的巫女望着绯色木居里散落飘零的团团紫樱，它们绚烂而又易碎，像极在这浮世之中，跌宕起伏的无数朵荣华之梦。
“而那具人偶——那个孩子所拥有的……大概，便是神明曾所有过的，全部的软弱了。”
封印并非纯粹理智冷酷之举，亦是神明对自己做下的承诺——待到解封那日，世间必定已是一片海晏河清，万象升平之景。无人再哀叹，无人再忧虑，彼时人人只欢笑，人人不再有失去。一如要让那天边明月永远圆满无缺。
若真有那时，就让那片纤羽，飘去任何自由所在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枫散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