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有妖》西遇江帆

3、夜遇妖队 街上陆续有

　　街上陆续有人家熄灯，天色暗黄刚刚入夜，越扬领着刚认识的小野人走进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一搭毛巾笑着问道。

　　“两间房，稍后把饭菜送到楼上。”越扬道。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一抬头看到越扬的装扮，笑道：“道长也是县爷请来捉鬼的吗？”

　　越然拿包裹的手一顿，道：“那倒不是。怎么，你们这不太平啊？”

　　掌柜的摆摆手说：”害，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就是近日来常有人去县衙里状告，说自己撞了鬼，弄得人心惶惶。后来县爷自己也撞了鬼，就请来不少道长，盼着能把鬼给收了。”

　　越扬交了钱，笑答道：“听起来倒是有些不寻常。”

　　“要我说，哪有什么鬼不鬼的，都是自己吓自己。”掌柜的不以为意。

　　“赶明儿，你给我指条路，我也去瞧个热闹。”

　　“好嘞！”

　　越扬领着小野人上楼，进了客房各自洗漱。

　　半晌之后，越扬换上包裹里的衣服，过来找小野人一起吃饭。

　　“洗完澡像是变了个模样。诶你慢点吃，不急。”越扬坐下道。

　　小野人坐在凳子上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几天，身上穿着店家送的粗布衣衫，干干净净的，被灰尘掩盖的脸庞显现出来，倒是有些稚嫩的清俊，身上还带着沐浴过的香味。

　　“大哥，你真是好人，呜呜...”小野人，其实应该叫苏景时，先前越扬救了他后他就把身世说出来了。

　　他原来是蜀中制香大家苏家的幺子，两月前偷跑出家门被歹人抓住，从蜀中一路赶至此地，人贩子同时抓了十几个小孩，把他们卖给了一伙人。据景时说，那伙人买来他们也不作别用，单单是让他们每日浇水养花，只不过每月以心头血灌溉一次，极其诡异。

　　茶足饭饱后，越扬道：“吃也吃够了，澡也洗了，讲吧。”

　　景时道：“大哥...”“别喊我大哥了，我也只是个正值十七的好少年，大哥大哥的叫得我心烦，唤我师兄吧，听着顺耳。”越扬嫌弃道。

　　景时抹抹嘴，继续道：“越师兄，我是一个多月前被卖到那的，刚开始那里的主人对我们可好可好了，又是送水又是送食物，还会笑着问我们吃饱了吗，除了看守比较森严，过的也算舒服了。可是几天后，他就拿一个很奇怪的像喇叭一样的东西抽我们的血，抽完血后就会有一些人被他拉走...做成花肥，剩下的人要用心头血浇灌他养的花......”

　　“说起来，那些花倒是很好看，颜色艳丽，气味美也很独特，我在学习制香时算是把所有花的香料闻过一遍，也没见过这样的气味......”苏景时脑中回忆了一遍。

　　“花香吗...”越扬思考一下，道：“你方才说守卫森严，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景时眼神暗淡了些，答道：“这几日我断断续续听看守的人讨论，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不能让他发现什么云云，我和齐婴一合计就趁他们忙着迎接的事，无暇顾及我们的时候，打晕守卫逃了出来。齐婴和我分头跑的，估摸着现在已经被抓回去了......”

　　越扬哑然，偷跑重新被抓肯定会有些惩罚，像囚禁景时他们的主人，笑面虎一个，铁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越扬揉揉景时的头，安慰道：“等了解清楚，想个法子咱把他们救出来。师兄我可是流波第一厉害的人，教训他们不成问题，你可别不信。”

　　苏景时点点头，道：“我信我信。越师兄救我的时候就像是侠盗承启一样”，他比划着动作，“这样那样就把那个坏蛋打倒了。”

　　“侠盗...承启？”

　　“就是在我们小孩间特别流行的书，讲了侠盗承启劫富济贫的二三事，我们被抓到那里每天都想着侠盗能打败坏人救我们，我可佩服他了呢。”苏景时双手握拳放置胸前，眼神中闪烁着希冀。

　　“那不就是跟我一样厉害的人咯。”越扬灿然一笑，“等把他们救出来，你再给我好好讲讲......”

　　“现在，你说说他们被关到哪里了，四周...”

　　‘嘻嘻，嘻嘻......’

　　越扬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打开窗户，屏息听着。

　　‘主人......’

　　苏景时看着他的动作，疑惑道：“怎么了，越师兄？”

　　越扬双手在眼前施法，追寻灵识之海发现的端倪。如果景时没有听到的话，那么这声音大概率是妖邪之物发出来的。修仙之人的灵识大多可以探听妖物的心声，作为十七年来一直生活在流波的弟子，越然的灵识受天地灵气滋润，对于妖物的感知更加敏锐一些。

　　妖邪之物的位置在心中渐渐明了，越扬猛地睁眼，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对苏景时说道：“你先回房歇着吧，我去去就回。”说罢，便从窗户口匆匆飞身而去。

　　...

　　临溪镇的夜各外寂静，零稀的几点灯火微微照亮道路，路的上方是一只巨大的影子在急速前行。

　　灵鹄偷吃了不少店家的零嘴，载着越扬直打饱嗝。越扬心中急切，懒得数落灵鹄，拍拍侧翼示意它快些赶路。

　　灵鹄撇着嘴打了个嗝，不过还是加快了速度。

　　到了地方，越扬翻身而下，灵鹄自动附身玉饰。

　　这里是临溪镇的一个附属乡，没有几户人家，大多是油菜麦田地。夜里起风，吹的菜苗四处摇晃，奇怪而又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说是声音，却也不像是从人的嗓音里传来，倒像……某种未知的生物散发出的音波信号。

　　循着声音来路，越扬猛地向旁侧三堆垒的高高的草垛看去。透过草垛的间隙，空无一人的麦田中诡异的出现一列行走整齐的婴孩队伍，方才奇怪的声音便是从婴孩的身体里发出的。

　　猎猎阴风作响，越扬施法，双手在眼前一抹金光乍现，法术穿透下他看到代表着生命初始气息的婴孩散发着一股子死人气。死气是从脐上一寸传来，并未蔓延至全身。应还有救，越扬想。

　　那边婴孩队伍闭着眼睛沿整齐的路径继续前进，越扬不急于出手，想先探探情况，便敛了气息，悄然跟上。

　　队伍毫无察觉，甚至还在扩大。周围村镇一片死寂，竟无一人发现这怪异现象。藏身于婴孩肚中的妖邪之物似是觉得无趣，时不时冒出几句不合时宜的玩笑。

　　“喂，二毛，嘿我叫你呢！”闲不住的妖物一号开口，操纵着婴孩的胳膊狠狠推了前面兄弟一把。

　　“啊？”妖物二号回头，给人一种憨厚的错觉，说道，“你干嘛啊，臭蛋，都把人家推疼了。”

　　“得了吧，你个无形的妖怪还知道疼？”妖物一号说道，“你说咱这天天的就赚这么点妖灵，啥时候能成为雄霸一方的大妖啊？”

　　“只要活得久，啥都能弄成，你瞧咱们主人，活的得有上千岁了吧，跟了洞主后时来运转，都位列大妖行列了。”妖物二号道。

　　“也是。不过咱们主人也是好运气，像你我这样的小喽喽也不知多少年才能成为大妖……”妖物一号感伤道，“人间的娃子就不一样了，若是有些天赋慧根，几十年的功夫便可成仙，我羡慕啊。”

　　“你羡慕个屁！”妖物二号鄙视道，“再有天赋还不是得被主人抓走，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快赶路吧，让主人等急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罢，越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略施法术，乔装打扮成妖物的模样，从前在仙门中偷学的禁忌之术这会排上了用场，据妖灵宝典所记载，这种未化形的妖物称之为“秽”，力大无穷却只有零星妖力，数量极多，处理不当便会使妖气撒漏危害人间，需要靠妖灵提升妖力，因此被称为妖界的廉价劳动力。

　　婴孩大队突然止住步伐，见前方一通体散发浓烈妖气的妖物挡住去路，稀碎的唠嗑声戛然而止，推出了一只秽上前询问。

　　“大，大妖前辈，您有何指教？”被推出来的正是刚才的妖物一号“臭蛋”。

　　浑身散发着妖气的越扬摸了摸他的黑色蒙脸布，咳嗽一声说道：“尔等……这是干什么去？”

　　“前辈，主人让我等把这群孩童带给他，至于干什么，主人没说我们也不知道。”臭蛋如实答道。

　　也是，看这阵仗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这些小喽啰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越扬心下了然，冷哼一声道：“妖主百年前签下五界协议，可不是让你们随意破坏的，将这些孩童交给我。”

　　“这……”臭蛋犹豫片刻，人妖两界协议自然是不可违，但是偶尔的越界也在诸妖的默认之中，毕竟天高皇帝远，妖主可管不了这么宽。

　　“我们这些小的也不好说些什么。”臭蛋赔笑道，心里埋汰了一遍越扬的假道义，“要不请前辈去主人那里喝喝茶，交谈交谈。”

　　越扬“……”

　　“那倒不用，”越扬心中飞快想着措辞，妖界的等级制度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是大妖模样的自己强硬要求他们留下，贪生怕死的秽断不敢不从。

　　越扬决定将大妖趾高气扬的模样继续演下去：

　　“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你们主人算什么，我今个非要得到这些婴孩，妨碍本大妖的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越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