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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 5
阳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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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地板上绕了半圈,幻幽才渐渐从睡梦中醒过来。
昨夜好像下了一场雨,空气还很潮湿,被子里也有些阴凉。幻幽迟钝的思想还没有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有些奇怪。全身都在隐隐的酸痛,却不是很强烈。
昨天——和溪音、佐助去了游乐场,自己很累。然后自己躺在床上——
——“我说过我会回来。”
这句话突然从脑海里窜出来,幻幽一下从慵懒中彻底清醒。佐助和鼬的脸在回忆里分离、重合、再分离………最后——
汗珠细密地挂在幻幽的额头上,她紧张地掀开被子,浅蓝色的床单上干干净净。幻幽呆了一会儿,突然自嘲似的狠狠冷哼了一声。自己早就已经是鼬的人了,还会有那种东西留下来?她仔细检查了衣物,和她回家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异常。
那或许只是个梦。幻幽想,只是个梦。
“幻幽!”溪音今天来得很晚,正巧她也醒的很晚。幻幽光着脚走在地板上,穿过客厅去洗漱间洗脸。走过客厅之后,她发觉脚底有些粗糙。抬脚看时,淡淡的烟灰色散在脚底,在那里刺目地嘲讽她的麻木。
幻幽站着,就那样站着,背影绝望。
“幻幽,你在干什么?”溪音拿着钥匙推开客厅外的玻璃门,长长的头发随着身体的跑动摇晃,她的脸白皙中微红着,运动给她健康的色彩。初绽的花蕾带着羞涩,幻幽知道那才是青春。
而自己,早就老了吧。
“你去坐一会,我要洗洗。”幻幽垂下头,把浴室的门关上。她的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幻幽喜欢在脱衣服时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衣服怎样滑落,流畅地就像穿过空气。
水流迅速而急促地一泄而下,狠狠冲在她头发上。幻幽站在水里,细密的刘海紧紧贴在额前,遮挡了视线。雾气很快就弥漫了整间屋子,耳边只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过了很久,幻幽才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按断了水。她用浴巾擦着身,顺便把水气迷蒙镜子擦干净,这样她就可以看见自己浴后的身体,晶莹得有些透明。
除了脖颈上那个猩红的伤疤,一切都很正常,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幻幽轻轻摸着那个疤痕,微微叹气。
或许昨夜真的只是场梦,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甩干湿漉漉的头发,犹豫着用冷风吹干,然后草草地扣上衬衣的衣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外面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幻幽警觉地停下脚步。
周围静得异常。
浴室里的水雾带着香味,充斥在幻幽的鼻尖,她缓慢地悄悄深呼吸,空气中夹杂的烟味穿过混乱的弥香,被谨慎地捕捉到。
客厅里有其他人!幻幽可以肯定。那溪音呢?她待在客厅啊!
“糟了,不会……”幻幽顾不得考虑一切可能面临的危险,急急地就冲了出去。
像当头一击,在幻幽冲进客厅的一瞬间,交织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鼬挺拔如深秋寂寞的独木,光从他背后照来,带着黑暗和炫目的矛盾,生生刺入幻幽的眼中。
泪水比水流热,沿着眼角,拉长湿缓地流下来。熟悉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几乎出自本能,幻幽紧紧地抱住他。
“你真的回来了。”她哭得不知所措,“真的回来了。”
幻幽不敢抬头去看那张相隔五年之久,再次清晰浮现的脸。岁月会冲刷掉人的容颜,她的爱却愈演愈烈。
“幻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鼬的嗓音还是那么好听,低沉,平静,更深沉的成熟被沉淀在略微嘶哑的声带里,诱惑,危险。
凛冽和深刻的气息从鼬身上散发出来,幻幽迷恋地深吸着,淡淡的烟味依如五年之前那场滂薄的骤雨来得感觉强烈。
他的阴影从她脸上压过来,没有多想,她理所当然地迎上去。一切吻合得像没有逝去过流年,鼬还是五年前的鼬。她也还是五年前的她。
这时幻幽忘了一切。溪音、佐助、以及昨天似梦境的记忆,都在鼬的吻里化为乌有。她有点自私地不肯松开抓紧鼬衣角的手,仰起头触碰鼬冰冷湿软的嘴唇。
逆光,地板上两人的身影逐渐交融,随虚影幻变为缠绵的舞步,在指间上,索取幸福。
他们都没有发觉,在窗外,那丛异样的草木中,一双眼睛深邃、麻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还记得吗?”鼬撑起上身,酒醇迷醉的红眸轻眯,深深的呼吸声还没有完全退去。
“嗯?”幻幽渥丹色的脸颊氤蕴着丰盈的水气,赭色的眼瞳水光粼漓。
“那天——”鼬开口,“我走的那天。”
幻幽没有作声。
“我不该连累你。”鼬翻过身,和幻幽肩并肩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皱缩的被单还在那里留存之前的形状,风却吹散了遗留的热,清凉的遍布全身。
“那是我的选择。”幻幽低低地打断他,“与你无关。”
她猛然坐起来,微湿的丝绸衬衣上红云的色彩染上一丝黯然。“如果再选择一次,我一定要和你一起走。”
“不。”鼬拉住急欲转身离开的她,“你要做什么?”
“你不会留下的。”幻幽不去看他,“我要和你流亡,一起忍受痛苦,就算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捏紧双拳,语无伦次地哽咽:“我忍受不了再一次的五年了。鼬,我的五年太长了,它太痛苦了。
每天从梦魇中醒来,你的幻影一起消散。习惯性地像你一样点烟,看它燃尽,像我一天的精力,完完全全,都给了思念。
鼬,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明天没有方向,我们一起找。”幻幽紧紧握着他的手,死死抓着。“要堕落,一起堕落!”
鼬愣愣望着她,五年前还只会抿着嘴微微笑的她,如今,却真的成为成熟干练的女人。她不再是孩子,也不再任他安排了。
“我可是亡命之徒。”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以后的路,是深渊。”
“我不怕。”幻幽冷冷一笑,“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胆小没有主见的幻幽么?”
她站起身,神情亦如坚毅的鹰,带着锐利和冷傲,决然。
——“我告诉你,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