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角色》少时不知好歹

30、第 30 章

　　早上八点四十，准时出现在公司研发部，金幸树掐着点早来了二十分钟。
　　研发部人声鼎沸，忙的鸡飞狗跳，办公桌到地上不知落了多少零件纸张，卷住了明日的滚轮。
　　明日的设计师考虑的是病人在平坦干净的路面行走，以及上下楼梯，根本没想到花这么多钱购买产品的顾客，会出入如此脏乱差的环境。
　　“芯片呢？芯片在哪？”
　　“自己找去，我还要跑一遍程序。”
　　“卧槽快九点了，老大快来了。”
　　“啊对，让机器紧急清扫一下，快快快。”
　　“不行，等会，我还有张资料没找到。”
　　“……”
　　金幸树表情冷漠，听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来公司的原因，他家里的器材更全更好，也更安静。
　　庄赫存蹲下抽出那张纸，很快的，一个蓬头垢面，戴着厚重眼镜的男人拿走了那张纸，憨里憨气的跟他道谢。
　　“谢谢谢谢，我找了好久。”
　　他好脾气的温声回答。
　　“不客气。”
　　戴向宇手里还抓着不少资料，把那张卷皱了的纸张揣进鼓鼓囊囊塞的变形的西装口袋里，抬头时愣了一下。
　　“老大？”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过一会，戴向宇站起来，他表情恍惚傻站着，手里的资料哗啦啦落了一地。
　　“你你你来啦？”
　　他顾不上捡东西，抓了一把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结结巴巴的开口。
　　戴向宇是金幸树的副手，属于全公司和他接触最多的那一个人，相当于金幸树不在他就是临时的老大。
　　金幸树能忍受他去哪都跟着的原因就是，这人也是个沉迷于人工智能无法自拔的，正常人会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会说，开口也是问他专业内容，时间久了导致他正常交流时，会有点结巴。
　　“这是新作品吗？”
　　他很快抛弃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抓住金幸树身后，站立的人工智能。
　　“我去跑检测程序。”
　　戴向宇面露狂热的拽着金幸树带来的人工智能，直接跑没影了。
　　“等等，戴向宇你给我回来，你下午还有比赛呢，现在要去洗澡休息，等下还要做造型！！！”
　　全部门唯一一个正常人，研发部生活助理，秦云拎着大包小包的早餐，抓狂的怒吼。
　　研发部找不出一个正常人，并且生活作息不调，埋头钻研时把自己当智能机用，连电都不充的那种。
　　公司老总也怕他们饿死，专门配了个生活助理给他们，照料他们的生活，掐着点催他们睡觉吃饭。
　　时间久了，原本性格内向的小伙子硬生生变成了咆哮帝，时不时拿着清扫机器人的拖把笤帚，在这层楼跟赶小鸡崽似的赶着人去吃饭，进休息间休息。
　　公司戏称他为:研发部饲养员。
　　金幸树是唯一不需要他头疼的照料对象。
　　因为完全不等他靠近，金幸树就会直接拍上办公室大门，他办公室有独立的带卫生间休息室，以及厨房餐厅。
　　他在办公室里用边角料材料，随手制作了一个外形极为敷衍的厨师智能机，只会做饭也只有做饭功能的那种。
　　秦云不管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金幸树会揍人。
　　全研发部都是书呆子，嘴皮子不利索不会骂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个完整正常体育生的运动神经，他能耀武扬威的主要原因就是:这帮人骂不过也打不过他。
　　金幸树不一样，他不止专业厉害，嘴毒脑子又快，别人骂他只会被他反怼到自闭，重点是他武力值还高。
　　秦云有一回鼓起勇气拿着扫帚，气势汹汹的进门赶着人去休息，被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办公室里丢出去，手快拧脱臼了。
　　很快的，金幸树就打了申请，回家工作去了，除了带新产品，他很少再出现在公司。
　　因此秦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被他制裁丢出门的时候。
　　他起初没认出来，狐疑的看了他好几眼，不确定的询问。
　　“金，金部长？”
　　“嗯。”
　　他应了声。
　　金幸树将养了快一个月，脸上有了点血气，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不会在聊着聊着睡过去。
　　最近上秤，比体重最低的时候足重了五斤。
　　比不上之前，也看不出多出的五斤长在了哪，人看着是实打实肉眼可见的健康了。
　　“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秦云看他有精神，也挺高兴的，打开手提袋给他看，让他挑选早餐。
　　“嗯。”
　　他低头看过去，神色自然的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秦云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指着自己的鼻子，试探的询问:“早上好？”
　　“我？”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金幸树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沉默片刻，凉凉道:“是你。”
　　他这话太反常了，简直都不像他了。
　　秦云把那句“你是被夺舍了吗”咽下去，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哦哦哦，是我。”
　　他跟梦游似的游荡着去分发早饭，嘴里不知道再念什么，过了一会，他抓着一个秃头同事，掐了他一下。
　　“嘶你干嘛啊！”
　　那秃头原本在啃包子，被他掐的原地跳起，揉着腰怒视他。
　　“我，金部长跟我，是跟我说:‘早上好’嗯？早上好？好？是跟我说？”
　　“那有什……”
　　那人同样卡了壳，意识到了不对。
　　“嗯？”
　　“早上好？”
　　“你确定？是金部长？”
　　秦云看他表情像个大龄智障，勉强回了神，揉了揉表情，再一次确认。
　　“对，是金部长，跟我说早上好。”
　　旁边一个瘦瘦条条的女孩子探头过来。
　　“你终于熬出头了？”
　　“对。”
　　秦云流下两行泪。
　　“我终于不是空气人了。”
　　金幸树表情冷漠，在不知道第几声‘早上好’里，死死拍上办公室大门。
　　身边的男人已经笑的直不起腰来，在外面还压着唇收敛些，大门关闭后，笑声直接压都压不住，埋在青年肩头，笑的直抖。
　　“小树。”
　　“说。”
　　金幸树表情跟刚从冷冻柜出来一样，又冷又硬，磨着牙看他。
　　“很可爱。”
　　一个吻落在脸侧，收不住笑容的男人，眸色温柔专注。
　　这人从前连多一眼都不会看别人，在医院醒来，见多了医生护士，不能自控的身体只能由他照料，
　　像是新生婴儿一般，重新接触人类社会，开始正常人类的生活。
　　没有比赛，也没有人工智能，更没有背叛。
　　反倒比从前多了几分人味。
　　是个会说‘谢谢’和‘早上好’的正常人了。
　　哪怕现在恢复了记忆，也没有直接变回从前那样，漠视一切。
　　“我很高兴。”
　　金幸树抬眼看他，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清醒后，他对庄赫存总多几分宽容，会耐着性子听他说话，也会想主动和他交流。
　　“高兴？”
　　“对。”
　　抓起他的手，复健这么久，金幸树的手指相较之前的无力，能做一点日常动作，掌心里的手反抓着他时，也有了力气。
　　“小树在变好。”
　　不论是身体的恢复，还是内心的创伤。
　　金幸树眼里带着莫名，闷闷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智能机检测完，交代了写报告，报告还需要等公司决策，剩下的时间，他跟着庄赫存去了他的办公室。
　　抬眼看到安明，眼里浮现出复杂神色。
　　“你改？”
　　安明是他最后一个设定攻击庄赫存的智能机，并不是什么出于担心照料他生活的，这家伙明明知道他误会了，还装的那么像，害他以为……
　　“想到安明是小树为我创造的，没舍得丢，担心里面的程序吓到小树。”
　　庄赫存破坏了安明，等着金幸树找他回收这台智能机，因此一直留着，可醒来的人缺失了记忆，庄赫存不得不顺应他的剧本，改动智能机里的攻击程序。
　　安明目前属于空壳智能机，里面的程序指令仅有吃饭喝水休息，最多是金幸树跟来公司的那回，植入了收拾办公室的指令。
　　他沉默了很久，撩了下眼皮子。
　　“没有一句，实话。”
　　全是骗他的。
　　这人自他清醒，言行举止，没有一样是真的。
　　“影帝。”
　　面色不虞。
　　“演我。”
　　今年的小金人该给你。
　　庄赫存不以为耻，只当他在夸他，眼眸微弯，口头谦虚的促狭他。
　　“比不上小树演自己，顺带演我，演所有人。”
　　金幸树有点自闭，不想顺着话题继续聊。
　　他没有说实话，假装自己没有失忆，一切正常，他先骗了别人，不能全赖别人反过来骗他。
　　但是他就是不爽。
　　不爽的根源在于自己那段脑残。
　　庄赫存在办公，用资源换了个闲差，也不是一点工作都没有，至少在交流会获得的合同，他必须亲自处理。
　　他开会前看金幸树在打字，没有打扰他，回来时，他还在打字。
　　“小树，别工作太久。”
　　庄赫存走近提醒他应该休息，那双手停滞了一瞬，按下切换页面。
　　“吃饭。”
　　中午吃饭，见明智，下午有别的工作安排，四点还要去当评委，金幸树的时间很紧。
　　“走吧。”
　　庄赫存什么也没问，只捏了下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