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角色》少时不知好歹

28、第 28 章

　　这样的变化是明智始料未及的，他以为随着记忆彻底恢复，金幸树的应激反应会更加强烈，甚至变的偏激。
　　他想了想，或许他的身体状况也是一个原因，让他没法像以前那样，想打人立刻就能动手。
　　抬手指着庄赫存又问:
　　“他靠近你，会想吐吗？”
　　金幸树只觉得他啰嗦，目光变冷，是一个字也不想答，指向大门。
　　就差直言让他滚。
　　明智叹气，这就是治疗金幸树最棘手的地方。
　　他和他所有的病人都不同，用专业话术，温和语调完全不起作用。
　　他太自负了，拒绝承认自己病因是恐惧，如果不是影响到了日常，庄赫存又强行让他面谈，他甚至不愿意多浪费一秒在他身上。
　　庄赫存让他上门看病，金幸树递给他一张具体症状的纸，直接要求他把药物和流程写下来，他自己会照着治，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跟他说。
　　明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拽的病人。
　　他试图跟金幸树进行口头交流，想跟他谈谈，直接被无情拒绝。
　　“小树。”
　　庄赫存把他的手指重新抓了回来，手指点了点他的胃，隔着衣服感受他的体温。
　　“会不舒服吗？”
　　“没有。”
　　他晚上食欲好的很。
　　清醒后近一个月的日常相处，一开始初醒懵懂时，尚且还留有残余的恐惧。
　　会在他靠近时不自觉的忘记呼吸，在他生气时下意识躲避，那时他不明白原因，那种感觉也很快消失，他不曾多在意。
　　现在，他完全习惯了庄赫存，也想明白了自己尚未发觉的感情，庄赫存的靠近不会引起他半点不适。
　　反而
　　他很喜欢庄赫存亲近他。
　　甚至于，他非常讨厌庄赫存不够亲近的行为。
　　“能自主进入睡眠了吗？”
　　明智看他扫过来的眼神跟看傻子无异，忽然想起这人白天刚恢复记忆，还没睡过觉，当然也无从得知失眠症复发与否。
　　反常的，金幸树回答了他。
　　“嗯。”
　　“那好吧，我明天再来，几点？”
　　金幸树不止不爱搭理别人，他也不爱理会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每一天制定了完整严苛的日程计划。
　　明智吃过一次闭门羹，见过庄赫存把工作中的他强行拽下来后，直接拆家的世纪大战，那以后来之前都会问一句时间，怕自己又打扰了他既定的安排。
　　金幸树刚醒，之前的自己定的计划不适合现在的他，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是知道庄赫存肯定还会让他接受治疗，难得给了明智一个宽裕的时间段。
　　“下午。”
　　明智惊讶的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看腕上的手表，确定时间。
　　“那还是十二点吧，午餐后。”
　　“嗯。”
　　“庄赫存，你送我一下。”
　　金幸树反手抓住人，几乎脱口而出一句。
　　“不准。”
　　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慢慢松了手，垂着眼眸不做声。
　　明智愣了愣，主动开口:“好吧，我走了。”
　　庄赫存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语气平和。
　　“小树，我在你可以看到的地方。”
　　金幸树偏头没应声，坐着的单人沙发忽然升空，他愣了一下。
　　是庄赫存连人带沙发把他搬到了门口，半跪着掖好了毯子，拍了拍他的腿安抚。
　　“几分钟就好。”
　　金幸树低头看他，给出时间。
　　“五分钟。”
　　“好。”
　　明智走出一段路，转头看，金幸树正在看他们的方向。
　　“其实通讯器联系也可以。”
　　他伸出两根手指。
　　“好消息，他先前的病基本没了，估计是失忆这段时间跟你相处久了，不再排斥恐惧你。”
　　庄赫存没看他，走到他的车边停住。
　　“坏消息呢？”
　　明智掏出钥匙。
　　“坏消息是，更糟糕了，他在抵触我，性格变得更加暴躁，他以前看到我最多是当治疗工具人，态度还说得过去，会在结束后主动给钱。”
　　他思考了下:“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失忆期间我欺骗了他，他对我失去了最基础的信任值。”
　　他又回头看了眼沙发上往这边看的青年。
　　“不过目前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身体，你知道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他的性子，他很可能接受不了这种巨大落差，这结果可能比死在手术台上还让他无法接受。”
　　最后他不放心的叮嘱。
　　“庄赫存，看好他。”
　　明智猜测他可能会有过激行为。
　　庄赫存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否认明智的猜测。
　　“他不会放弃自己。”
　　“但愿吧。”
　　明智开车走了。
　　“你不了解他。”
　　金幸树非常自负，他或者会接受不了目前的身体状况，但他绝对更看不起放弃这个选项。
　　他的选择里，就没有不战而退。
　　只有第一。
　　只有赢。
　　所以庄赫存才会以打败他这种方式，出现在金幸树的生活里。
　　只有这样，金幸树才能看到他，并且为了击败他，留他住进家里，近距离观测他的弱点，并且不允许其他人阻碍他这场单方面的比赛。
　　然后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是人工智能，获得他更多的关注。
　　他不让金幸树击败他，也不让他研究拆分他，就是知道一旦金幸树得到了他想要的，他会直接视他为空气，再也不会分半分注意力给他。
　　“庄赫存。”
　　金幸树靠坐在沙发里，眼里再度浮现出困惑，他不理解自己阻止庄赫存离开的举动是为什么。
　　只蛮横的想:我的人凭什么要去送他。
　　“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想拆分你。”
　　金幸树不得不承认，在情感方面，他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如自己亲妈和亲弟，更不如庄赫存。
　　人各有所长，他直白的询问更为擅长此道的人。
　　“小树，因为你喜欢我。”
　　金幸树更迷惑了。
　　“嗯？我喜欢你，也不是，第一天。”
　　至少在手术前，他最希望做的事，依旧是拆分庄赫存。
　　宽厚手掌握住他的手，庄赫存低低笑了下，对他如此直白的表白无奈又欢喜。
　　“对，因为小树喜欢我，怕拆坏了。”
　　金幸树冷呛道:
　　“不会坏。”
　　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的专业领域质疑他，人工智能也不行。
　　庄赫存没有再说，只不轻不重的捏了下他的手腕。
　　金幸树低头沉默。
　　他意识到庄赫存指的不是他技术问题，而是他的手，根本不可能再做精密活计。
　　而高等级人工智能机体，坚固又脆弱，很可能他一个手抖，庄赫存就会直接报废。
　　更甚至是他的身体，都支撑不住细节拆分的长时间操作，他的大脑也无法进行深度思考。
　　“不过小树可以先拆一只手。”
　　庄赫存捏着他的下巴，啄吻在他的眉心。
　　“提前回来，没有做排异测试，就让小树帮我做吧。”
　　金幸树抿了下唇，他想起自己以为庄赫存出去谈合约，患得患失的下，一再催促对方回来。
　　“保留，多少？”
　　“起来走一下。”
　　庄赫存牵着他的手，给他借力，才回答他的话。
　　“勉强能算三分之一个人吧。”
　　他答的随意，一手牵着人，一手拖着沙发，把沙发拖回原处，牵着他到楼梯台阶下。
　　“试试。”
　　金幸树试过自己上楼梯，失败的很彻底，他打算先自己走稳了，再挑战楼梯。
　　此刻站在台阶下，他也没拒绝，一只脚踩了上去，只说了一句。
　　“不太行。”
　　庄赫存一手牵着他，一手虚虚环在他的后腰。
　　“我们慢慢走。”
　　含笑鼓励他。
　　“小树今天的状况很好。”
　　“嗯。”
　　金幸树的回应总是冷冷淡淡的，他低着头，腿上开始用力，抓着搀扶的手。
　　只是一层台阶，他便出了一身汗。
　　“腿疼吗？”
　　最开始复健时，他连走十分钟，都会肌肉抽痛，到了今天，他已经可以自己走路。
　　“还、行。”
　　金幸树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台阶，从未觉得台阶如此之多，如此之高。
　　“再走两阶，我们去洗澡。”
　　金幸树给自己定了目标。
　　“五阶。”
　　他含笑应了。
　　“好。”
　　楼梯转角处，榛榛探了个小脑袋出来，不解的歪着头。
　　“哥哥，我们有电梯的呀。”
　　“？”
　　金幸树突然想起家里是有直通电梯的，转头同样不解的看向庄赫存。
　　“有电梯。”
　　有电梯这人还把他抱上抱下，甚至把明日也从楼梯搬来搬去，就是不走电梯。
　　“耍我。”
　　庄赫存闷笑。
　　“小树，这不是耍你。”
　　他更疑惑了。
　　“那是、什么？”
　　有电梯不坐，那不是二傻子吗？
　　“太喜欢抱着小树的感觉。”
　　这种对方的生活全都要依赖自己，衣食住行，无一不经自己手的感觉过于美妙，庄赫存很喜欢他这样，并且十分珍惜。
　　他很明白，等这人生活能自理了，恢复了记忆，就不会允许他这样照料他。
　　甚至可能还会在言语上怼他:‘我又不是残疾，别恶心我’之类。
　　金幸树听完一时半会没吱声，上下扫视他。
　　“你，多重？”
　　庄赫存笑的厉害，连带手都在抖。
　　“小树，零件太重，人的力气是搬不动我的。”
　　“哦。”
　　金幸树面无表情的看他。
　　“允许你抱。”
　　他说完也不管庄赫存什么反应，踩着新一层台阶，费力往上楼走。
　　榛榛哒哒哒跑下来，从另一边扶住他另一只手。
　　“榛榛扶住哥哥就不怕摔啦。”
　　金幸拍了拍他的脑袋。
　　榛榛很喜欢这个动作，主动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