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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今生准备的晚餐是牛肉粥,上次做金幸树很喜欢,搭配的一小份叉烧和松露小笼,餐具是一柄细长的白底蓝纹瓷勺,勺子中间还印了一枚猫爪印子。
      金幸树落座后看了一眼,没有去拿。
      “筷子。”
      庄赫存把筷子放在他的手边,他对食物没有需求,吃也可以吃,记得倒垃圾就行。
      当初制作时考虑到了他会回到人类社会生活,设计他可以模拟一个正常人类,曾经的自己度过日常,以免暴露不该暴露的。
      现在没有外人,他没那个必要伪装人类。
      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腕。
      “别跟自己置气。”
      金幸树断了两次手,上次没好透,又被掉落的钢管砸断,要不是靠车顶和云饺双重保护,他估计整个人直接没了。
      这件恶性案件在当时闹得非常大,金幸树原本打算雇佣最好的律师,让那人烂死在牢里,这辈子都出不来。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生了病,跟着庄赫存去了他的国家,分身乏术,只交代律师让他代为操作。
      庄赫存面上没说什么,直到金幸树手术,官司都还在打,现在多半是判了。
      他拿着筷子想起来这茬,顺手查了一下,没有结果,思索片刻,想起来律师的私人电话。
      “小树。”
      庄赫存看他皱着眉头按号码,抽走他手里的通讯器,捏着他的下巴往里塞了一个小笼包。
      语气平淡。
      “先吃饭。”
      金华悦埋头吃饭,声音骤然小了许多,筷子都不敢磕到碗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熟悉的场景……
      他吞咽的速度都加快了,连忙塞了一个虾饺,直接脚底抹油开溜,到了门口才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我走了。”
      哪次庄赫存强行把他哥从三楼拽下来吃饭,不是世纪大战。
      庄赫存这人不仅油盐不进,还鬼的要命,他不许金幸树在三楼用餐,非让他坐在一楼餐桌前,不吃就捏着下巴灌,饭后至少休息半小时才放人上楼工作。
      他们用餐的这张桌子,还是他哥住院后买的,在那之前,是比照着一天三张桌子的损毁频率来的。
      偶尔可能还要加一顿夜宵。
      他头回见这阵仗都吓傻了,金幸树直接让云饺把他搬到安全区域,后来见多了,才开始逐渐麻木。
      相比较他哥而言,他更怕庄赫存,说不清楚,没来由的打从心底怕他。
      他哥最多是血脉压制,不会真怎么样他,庄赫存一个眼神过来,金华悦总不由自主的摸后脖子,有种脑袋搬家的错觉。
      金华悦也怕庄赫存把他哥弄死了,私下里偷偷查过,没查到有用的信息,他还特意问了爸妈,但他父母来的时候,庄赫存装出一贴心伴侣的样子,装的还挺像。
      他哥也回了他一句多读书少烦他。
      不让管,金华悦决定躺平。
      就这么着吧。
      反正他哥看起来挺有精神的。
      餐厅里,金幸树懵了神,下意识嚼了两下,很快反应过来一个眼刀扫过去。
      有病。
      一开始还会暴跳如雷,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没必要。
      对方不会改。
      他也不会离婚。
      于是他咽下小笼包,偏了下脑袋,看那小碟子叉烧。
      “那个。”
      庄赫存笑了一声。
      这人躺在病床不能动的时候被他喂习惯了,远没有以前的强烈排斥,反倒学会了挑菜,指挥他干活。
      “晚上”
      金幸树顿了一下,脸上罕见的露出一点困扰,很快改口。
      “明天,拆你。”
      庄赫存止不住的笑,故意促狭他。
      “晚上?”
      金幸树只当没听见。
      晚上宠幸妖妃,君王的固定行程安排。
      就算妖妃变成了妖怪恶兽,本质上也是他的。
      没有区别。
      “我总算明白,小树为什么总是在激怒我。”
      他凑近他,拇指抹过下唇的油光。
      “因为小树喜欢我凶一点。”
      金幸树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衣襟处蔓延出少许绯红,牙关慢慢咬紧。
      心里只想把昨天的自己摁死在河里。
      不,他要回到术后刚醒的那天。
      刚能说话的那天。
      把那个叫“老公”的白痴弄死。
      那时候的他居然会觉得这个称呼可以试探对方。
      试探个鬼。
      他闭了闭眼。
      开颅手术怎么没真把他脑子摘了。
      还给他留了个脑残。
      庄赫存欣赏够了他的窘迫,才告诉他晚上的行程。
      “明智会过来。”
      金幸树用毛巾擦干净手指,毫不客气的冷嘲。
      “庸医。”
      试图把他当傻子的庸医。
      金幸树和明智不熟。
      明智的智商名不副实,身份倒真是他的心理医生,说的症状也确有其事。
      人是庄赫存给他找的。
      据说是家族里,相关行业内,比较有出息的一个。
      如果治不好,只能请明智的长辈出山。
      那些症状随着金幸树失忆自然消失,目前看来,也并没有随着恢复记忆复发的征兆。
      金幸树自己也觉得那些莫名其妙的病烦人,像死死黏住脚的狗皮膏药,他觉得烦躁,却无法摆脱。
      他拒绝所有人的帮助,并且一再强调他很好,可以独自处理麻烦。
      不肯承认他对庄赫存心存恐惧。
      可事实上,他就是在怕。
      这个突然出现,全方面碾压他,更不会对他心慈手软的疯狂男人。
      他烦躁的原因是因此。
      不论他怎么嘴硬,那些病诚实的反应出了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他的恐惧。
      金幸树以前愿意见明智,那是他觉得那些病妨碍了他的研究。
      现在的他没病,自然也不需要医生。
      “不见。”
      庄赫存没接他的话。
      他们意见相左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理会金幸树的反对。
      大部分时候,庄赫存总是纵容他的,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都随他心意。
      一旦涉及到健康方面,金幸树没有任何话语权。
      金幸树跟他相处了四个多月,知道他这态度意味着什么,烦躁堆积在眉心,很快对方用手指揉开。
      一个吻落了下来。
      他撩了下眼皮子瞥过去一眼,沉默一下,抬起下巴。
      意思很明显:
      我喜欢,继续。
      男人没有犹豫的低头吻住他。
      明智特意穿了身白大褂,他从新接收的消息得知金幸树已经恢复记忆,今天来主要是判定金幸树的心理疾病到底有没有好。
      “唉,白瞎了我构想一礼拜的大纲。”
      他坚定的认为,金幸树失忆期间没有听到自己编纂的大纲,是他最大的损失。
      明明他很有写小说的天分。
      “嗨,我又来了。”
      “嗯。”
      听到熟悉的打招呼,金幸树眼都没抬,继续跟榛榛玩游戏。
      榛榛不知道在哪里听说的小游戏,说是可以锻炼手指灵活度,信誓旦旦的说比复健手套靠谱的多。
      于是,他两在翻花绳。
      金幸树对这个智障儿童,总会多一分耐心,偶尔的,心情尚可时,会满足他的一些小要求,保护他的童心。
      前提是,榛榛别脑子抽风,再度扮起小女孩。
      金幸树很难控制手指长时间保持各种手势,也很难弯曲个别手指,很多花绳样式他做不出来,勉强做了也会无力松开。
      “哥哥,是这个样子的啦。”
      榛榛勾着绳子,抓住他的右手,捏出一个标准手势,很快他的程序扫描到了备注【医生】的人脸,连忙站起来。
      “榛榛走啦。”
      十三岁的小孩没有那么懂事,榛榛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也特别不懂事,后来是金幸树植入了一个强制执行的程序,他会在特定备注人物出现时自动执行,离开这里。
      没有指令,不能上三楼。
      今生为他冲了手磨咖啡,热奶和方糖一同放在茶几上,还准备了点心。
      金幸树是中午刚恢复的完整记忆,明智在他失忆后坚持每天刷脸,基本都是聊聊日常,观测他的心理状况。
      伴随着记忆恢复,庄赫存不得不担心他的心理变化,会不会导致更棘手的病症。
      “我们来做一个最简单的小测试。”
      明智没有直接落座,他进门打招呼后直奔金幸树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观察他的反应。
      金幸树抬眼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抽回手,面无表情的在庄赫存衣服上擦了擦,嫌弃两个字几乎写满了整张脸。
      “……”
      我靠。
      我是来看病的。
      明智在心里默默劝了自己一句,拿出最专业的温柔坚定语调询问。
      “我握住你的一瞬间,你心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金幸树讨厌说话,下意识皱了眉头,不愿意回答。
      “小树。”
      庄赫存不轻不重的捏了下他的手腕。
      他这才慢慢开口。
      “傻子抓我,烦,恶心。”
      明智的微笑表情肉眼可见变得非常勉强。
      他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是来吵架,我是来治病的……
      颅内语音循环三遍,他继续询问:“还有别的感受吗?”
      他看金幸树再度沉默,主动帮他形容,回忆过去的他,被人碰到时的反应。
      “比如想要攻击我,一瞬间的恐惧之类。”
      金幸树再度强调。
      “我不怕。”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是我跟你握手两秒钟,你差点应激下打死我,脸色比见了鬼还惨。
      要不是我跑的快……
      明智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发觉他真的没有出现盗汗,主动攻击的惊恐症状,换了个话题。
      “今天有食欲吗?”
      金幸树回忆了下今天的用餐量,没什么变化。
      “嗯。”
      明智指着庄赫存。
      “他今天强迫你吃东西了吗?”
      金幸树没有思索的回答。
      “没有。”
      明智不太信任的看向庄赫存,金幸树神经性厌食的毛病就是被这人一日三餐强行灌出来的毛病,是他极度抗拒又无力摆脱控制,身体出现的应激反应。
      庄赫存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手里把玩着青年的手指,漫不经心答道。
      “我喂了他一个包子。”
      明智质疑的看着他。
      “喂?”
      他可不信这鬼话。
      金幸树别过去一眼,困惑质问:“不亲?”
      他说话习惯了挑着简短的用词,明智没听懂。
      庄赫存入耳后自动翻译:
      你玩了这么久的手指,为什么不亲一下。
      他含笑把手指放在唇边,碰了碰唇。
      庄赫存觉得,曾经阻止他手术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他应该早早的让他进行手术。
      尽管等待的两个月漫长而痛苦,现在想来,每天的绝望都好像是在提醒他,绝望后拥有的馈赠,是坦诚主动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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