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角色》少时不知好歹

10、第 10 章

　　“假的吧？”
　　工装女人上手掐了把青年的脸颊，一只手把榛榛摁在一边，自言自语。
　　“做的真像，是做了个差不多版本的自己来应付无聊的社交？这手感，这仿真皮哪买的？姐也想买一个。”
　　金幸树冷漠的表情停顿，出现了片刻空白，缓慢眨了眨眼。
　　没有吭声。
　　脸颊上的手指是真实的，来源于同为人类的体温，柔软指腹，和庄赫存带有厚茧的粗糙掌心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是真的。
　　这份真实挽回了金幸树糟糕透顶的心情，他抬着眼，漆黑的眼珠映出面前聚拢的人群，头一回有了想要开口说话的欲望。
　　“蠢货。”
　　连真人和仿真人都分不清，怎么能这么蠢？
　　真的有脑子吗？
　　“好的，确认了。”
　　工装女人分秒不差的做出判断。
　　“是本人没错了，还是这死样子。”
　　她细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还认识吗？桑姜，你进修两年，坐你前面的那个师姐。”
　　金幸树根本不认识，只拿看傻子的眼神撩了她一眼，端着茶杯喝上一口，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
　　“不认识。”
　　桑姜毫无例外的再度肯定:“铁定本人无疑。”
　　围拢的人群再度开始唱戏。
　　“还真是啊。”
　　“真被打断腿了？”
　　“太可怕了居然遇到他，早知道不来了。”
　　“不来能看到他这样子？”
　　“也是，不能亲眼看到太亏了。”
　　“就是就是。”
　　“好像瘦了好多？”
　　“是的是的。”
　　心情好起来的人只当看戏，耐着性子数人头。
　　心想:傻子真多。
　　抬手拍了拍手边的机器人，长时间链接会损耗精神，金幸树只有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激活它。
　　“明日为您服务，金先生的精神指标正常，需要补充食物。”
　　滚轮开始工作，靠近甜品台，辅助机器人智商不高，金幸树盯着奶油小蛋糕半天迟迟不动手。
　　他够不到。
　　“哥哥哥哥哥哥”
　　榛榛两只小手在半空挥舞了半天，没有指令，他不能主动攻击人类，只能这样徒劳的挥挥手，挣扎的叫金幸树给他下达指令。
　　桑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人工小智障，空出的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又软又弹，触感类似十几岁的小孩一样，充满胶原蛋白的年轻感。
　　她更喜欢了。
　　“别叫哥哥了，叫姐姐吧，跟姐回家，咱不跟他玩，小心他一生气把你拆了丢废品收购站。”
　　“哥哥才不会！哥哥对我们可好了！”
　　“那你是不知道他废弃过多少个人工智能，一个不满意就报废，零部件都不留，直接换新的重新做。”
　　“对呀对呀。”
　　人群中有人附和。
　　“不过多亏了他这性子，财大气粗，不屑用报废零件，我当年才能有零件组装出毕业作品。”
　　“我也是，包括到现在那群师弟师妹都不知道是哪个有钱大佬提供的练习零件。”
　　“是的是的。”
　　“但是他这个性格是真的有问题。”
　　“对的对的。”
　　“不对啊，不是听说结婚了吗？真好奇谁能受得了他。”
　　“对呀我也听说了。”
　　“听说是个外行。”
　　“对的，外行。”
　　“没来吗？”
　　“不知道啊。”
　　“啊，我怎么不知道结婚了？”
　　“那段时间你忙着闭关吧，也不知道谁受得了他。”
　　“庄赫存。”
　　“好像是这个名字……”
　　那人接话接到一半，才发现回答他的人究竟是谁，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卧槽，他居然回话了？”
　　“真见鬼。”
　　“我就说是夺舍吧。”
　　“我也觉得。”
　　“就是就是。”
　　金幸树没有理会叽叽喳喳的麻雀们，神色认真，语气郑重。
　　“庄赫存，我男人。”
　　围成半圆的十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只剩下金幸树操作机器，滚轮压过地面的轱辘声。
　　他转过身去看那群呆子，有礼貌但不多:“刚入行，劳驾，照顾。”
　　“他居然跟我说劳驾？”
　　“是跟我们？”
　　“我怕不是活在梦里。”
　　“我们终于不是空气人了？”
　　“谢谢，工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从他嘴里说出劳驾两个字。”
　　“就是就是。”
　　“掐我一下。”
　　“嘶，是真的。”
　　“是真的，我们都在呢。”
　　桑姜的表情恍惚极了，喃喃重复了一句:“劳驾？”
　　她这一恍惚，手上松了劲儿，榛榛连忙挣脱了跑到金幸树身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跟他告状。
　　“哥哥她捏我。”
　　金幸树看了他一眼，也抬手捏了一下，手感确实很好。
　　“嘻嘻。”
　　榛榛瞬间不气了，嘻嘻笑着搂住他的手臂跟他撒娇:“哥哥再捏一下。”
　　“它智能程度会不会太高了？”
　　桑姜突然出声。
　　金幸树没有接话，再度捏了下榛榛的脸颊，身体一动。
　　是明日开始转身，机器外壳撞击到甜品台的桌角。
　　“明日为您服务，金先生需要补充食物。”
　　“……”
　　“你这个辅助器是改过的？”
　　桑姜疑惑道:“这水平？不像你啊。”
　　金幸树抿了下唇，心里已经想把这玩意大卸八块，丢进垃圾桶。
　　他坐在上面，根本够不着任何一样食物，这傻缺玩意还要他吃东西。
　　吃个屁。
　　气都气饱了。
　　“哥哥想吃什么，榛榛帮哥哥拿。”
　　榛榛的称呼起源很微妙，是当时进入叛逆期的弟弟不肯再叫哥哥，每次叫人都是直呼大名。
　　金幸树为了膈应他，特意做了个人工智能，最开始榛榛连动都还不能动的时候，就已经会开口叫哥哥。
　　跟他弟弟完全一模一样的音色，变着各式各样的语气语调和语句，能叫一整天，除了规定的睡眠八个小时之外，整整十六小时，分秒不差。
　　把炸毛小子气的够呛，差点离家出走，最后没真离家出走，是因为他收拾完包袱走到大门口冷静下来，看着他哥办公室的窗子，突然有了自知之明。
　　知道真跑了再回去，他哥那狗脾气不可能让他进门一步，才蔫了吧唧的躲进卧室，捂住脑袋，忍受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噪音摧残，差点对“哥哥”两个字有了严重心理阴影。
　　一个礼拜不是金幸树良心发现，是这小子受不了，认了怂，再也没叫过金幸树大名，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历时三年的叛逆期，在头一声“金幸树”叫出口后，经过亲哥辣手整治，再也没敢在他哥面前发作过一次。
　　这段历史是金幸树在买衣服的时候，重新查阅笔记，看到的一段半大少年的道歉录像，所以听到榛榛叫他哥哥，他觉得格外有趣。
　　这大约就是哥哥欺负弟弟的快感吧。
　　他抬起手指，指向那个他看中的蜜桃奶油蛋糕。
　　榛榛踮起脚尖帮他拿，只看见那块小蛋糕离得越来越远，包括他的哥哥。
　　他困惑的叫了声:“哥哥。”
　　金幸树捂住眼睛，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把腿上的茶杯放在桌上，像极了撇清关系的渣男。
　　“小树想要什么？”
　　“水，冷了。”
　　他镇定自若的回答，对方抓住了他放在眼前的手指，俯身亲吻他的脸颊。
　　“我走之前说了什么？”
　　金幸树有点心虚，抿了下唇没有作答。
　　庄赫存没有再质问，低低笑了下。
　　“饿了？”
　　“嗯。”
　　确实是饿了，中午醒来吃了半碗小馄饨，除此之外喝了一点水和一块难吃的巧克力。
　　他清醒后感知迟钝，并不太能清晰感知到饥饱，也很容易被零散的思绪转移注意力，从而忘记继续吃饭。
　　小馄饨现吃还好吃，一旦放久了，味道是天差地别，他说完话发现味道变了，就没再吃。
　　“庄赫存，庄先生？”
　　桑姜试探的询问。
　　“嗯？你好。”
　　庄赫存微笑点头，屈膝把落了一角在地上的毯子拎起，放平掖在他的小腿后面，顺手抚平褶皱。
　　“我的天这是本人？”
　　“我今天真的是在做梦吧，这小子能有这么听话？”
　　“这么问，居然没有发火？”
　　“稀奇。”
　　“这是他结婚对象？”
　　“这身高真绝。”
　　“身材也不错。”
　　“他不会是武力制服的这家伙才能让他这么听话吧？”
　　“我也觉得。”
　　庄赫存抬眼看过去一眼，唇角的弧度深了些，依旧保持礼貌社交的微笑，对人群点了点头。
　　“很抱歉，小树饿了，我们要去用餐。”
　　“我请客！”
　　桑姜立刻回答。
　　立刻有人附和。
　　“对对对，不管你们要吃什么，我们都请，砸锅卖铁都请！求你多说两句，告诉我们怎么让这小子这么听话。”
　　“对。”桑姜的咬牙切齿:“我跟他做了两年同学，项目还做的同一个，他在学校里看见我都认不出来！”
　　“就是！”
　　“小树？”
　　这种决定，庄赫存通常都会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合约？”
　　庄赫存适当露出一个苦笑:“需要等对方回复。”
　　这通常就是婉拒的意思，金幸树皱起眉，慢慢道:“谁？”
　　不知好歹。
　　庄赫存只笑，不太在意的开口:“去吃饭吧，合同没有小树重要。”
　　“跟我们吃饭，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合同我们都能给你凑出来。”
　　桑姜回头看了眼众人，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两。
　　“怎么样？”
　　“嗯。”
　　金幸树点头:“合同。”
　　先签了合同再吃饭。
　　“我靠，你真的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金幸树不否认，催促:“立刻。”
　　他饿了。
　　“小树，你这样看起来，我像是吃软饭的。”
　　庄赫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被迫吃软饭的勉强，甚至还有点高兴，在他唇边吻了吻。
　　“那又，怎样？”
　　别人也是人情关系带的合同，凭什么到了庄赫存这，就得让他靠自己，金幸树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
　　他就是要让庄赫存在这行站稳脚跟，有底气不受任何人的白眼。
　　最好是，全部依靠他的关系，这样，庄赫存才离不开他，也不敢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