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说爱》冷清莲

2、二

　　二

　　走了一会神，姜汉文再看那人时，那人却站住不动了，隐隐约约看着像个女人，从打扮上看，像是一个不年轻的女人。只见她小小心心地走到楼的边缘，慢慢地探头向下看了一会。姜汉文正在猜测她是不是要寻短见，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劝劝她的时候，她又小小心心地退了回来，站在了中间，慢慢仰头看天。天有什么好看的？看来也是一个来找安静的人。姜汉文松了一口气，他正想转过身去，就听见了这个女人唱了起来。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姜汉文忍不住嘴里一喷，笑了出来。这个女人唱得不算难听，但是这个时候，仰着头唱北风吹，实在有几分可笑。那女人吓了一跳，转向了声音的方向，非常警觉地问：“谁？！”
　　姜汉文一阵懊恼，这不是惹祸上身嘛。要是被这个女人知道了自己是谁，那不就没有清静了嘛。他正犹豫着该不该回话，那女人又颤抖着问：“谁啊，是人是鬼，说句话啊。躲在角落里吓人可不是好汉哦。”听声音软软地，普通话也不地道，像是个江南女人。
　　“是人，是人。”姜汉文赶快回答。本来笑人就不应该，要是还吓着了人，就更不应该了。
　　马瑞芳本来也就不相信世上有鬼，但是，冷不丁地有人在笑，也确实吓人。她朝着声音的方向看着，隐约看清了一个穿白体恤的男人在楼顶的那一侧，靠着护栏站着。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干吗呢，该不会是想不开吧。一个快乐的人，是绝不会到这种寂寞的地方来的。“你……你……有什么事，别想不开啊，活着总是有希望的啊……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我愿意听的啊……”她慢慢朝着那边走去。
　　姜汉文看着这个女人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头皮都发麻了。可是听这个女人这么一说，又忍不住笑了。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啊？没想不开。”看来上天台来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快乐的人，刚才自己不也是这么看对方的吗？
　　马瑞芳慢慢走近，借着下面打上来的灯光看着这个人的脸。一下子，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天哪，这不是那个天王巨星嘛，怎么会在这里啊。这实在太意外了。她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迈不动步子。
　　姜汉文笑了几声，看着那女人站在那儿不过来了，又有点奇怪。
　　“你是……你是……”
　　姜汉文听到这女人声音里的惊奇，心里又烦躁起来，他闭上眼睛，等着这女人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过了很久，却没有动静，姜汉文张开眼一看，那女人已经转身往那头走去。姜汉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一个他一直不敢正视的问题涌上了心头：我年纪大了，就这么没有人气了吗？一个女人，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认出了他，却转身离去，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世上的人，为什么都这样容易抛弃和忘却呢？如果青春是财富，那么，世上的人都是嫌贫爱富的！！他明白了自己今天特别烦躁的原因，他是对自己这次的演唱会没有信心。
　　那女人远远地又站住了，转过身来说：“今天，在这里遇到你我感到很荣幸。预祝你明天的演唱会成功。你一定会很成功的，因为，我很喜欢你的歌。”
　　“谢谢你的祝福……那么，你为什么又走了呢？”姜汉文暗暗舒了一口气。
　　“你上这里来，是为了找清静，否则干吗上这里来啊，我再走近你，不就打搅你了吗？”
　　“……”原来如此。“呵呵呵呵……那么，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呢？”
　　“我是来吹风的。”
　　“哦……所以，你就唱北风吹了。”姜汉文呵呵地笑了，心里放松了许多，还真想和人说说唱歌以外的话题。
　　“是啊，你看，这里的风这么大，万里长天万里风啊。我这个草民，今天也感受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了，收获很大。嘿嘿。”那女人就这么站在远处和他说着。
　　“其实……闲聊是一种很好的休闲方式。”姜汉文觉得很自然就能和这个人聊得轻松。能和生活以外的人，说说生活以外的事，是很开心的。
　　“我……不反对你的说法。我只是怕打扰你。呵呵，你有没觉得，其实，你也打扰了我。”
　　“哦哦哦，对不起，打扰你了。对不起。”
　　“呵呵呵呵……和你开个玩笑，我们小人物是惯于被打扰，不怕被打扰的。”
　　“呵呵，别这么说。”
　　他们两个陌生人就这么隔着老远大声说着，风把他们的声音吹来吹去。
　　“我们这样的距离好像不方便说话。”这么说，好像是想和对方长谈。姜汉文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本来就没有准备和你长谈嘛。要嫌远，就你过来吧。”
　　“为什么？”
　　“你不懂尊重女性吗？”女人停顿了一下，就咯咯地笑了，“是我恐高，我怕站在那边缘。再说，站在这里，不要看下面的世界，就觉得是在天上了，感觉很好的。”
　　“呵呵呵呵……好，我过来。”他迈着大步走过来。
　　女人朝周围看了看说：“我们，就坐地上吧。”
　　“……这……”姜汉文环顾着四周，这时才感到这个举动的不恰当，万一被人拍了照，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你放心好了，没有人会知道你现在在这里。”
　　“哦，好好。”姜汉文被说中了心事，有点讪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