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说爱》冷清莲

1、一

　　一

　　上得楼顶，马瑞芳有点后悔了。没想到，在楼下看着那么繁盛耀眼的灯光，到了楼顶却一片漆黑。她紧了紧身子，站在那儿想了一下，还是往前走去。既然上来了，怎么也不能后退，这叫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二十六层的楼顶，站在下面仰望着倒不觉得特别高，但是，上来了，却觉得像是到了半天高了，这扑面而来的急风，吹得她有点站不住脚。大约杜甫当年也是吹着这样的急风，才写出“风急天高猿啸哀”的句子吧。好久没有吹到这样的自然风了。在饭店的房间里吹的是冷气，应该说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在任何一个有四壁的空间里，吹的都是冷气，出了四壁的空间，就是热气蒸人的马路。这人造的冷气，人造的热气，让你一会在冰里，一会在火里，无所适从。
　　她慢慢地走到楼边伸长着脑袋望下去，脚下的霓虹灯好像很遥远了，宽阔的大马路也像是成了一条线。站在二十层的房间里往外看，并没有这种隔世的感觉，但是到了楼顶，就觉得是到了一个世外之地。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又慢慢退回来，小小心心地慢慢仰起头仰望星空，好像她头抬得急了，一不小心就会摔下这摩天大楼去。
　　满天是灿烂的星斗，看到这暗蓝的天幕，她好像是找着了家，心里一下子松懈下来。她想唱歌，唱一首有关星空的歌。第一个跳入脑海里的是罗中旭的“星光灿烂，穿过黑夜来到你身旁。”但，她不大喜欢这个歌手，再说，这首歌不够抒情柔婉，也不合现在的气氛和心境。她又想起了毛阿敏的“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就更不合适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一首适合一个人在星光下，仰望星空时闲闲散散地唱几句的歌。

　　姜汉文听到这顶楼的门一响，一股厌恶之情就冲上心头。来的不是来催他下去休息的同伴，就是来追着他签名的歌迷、影迷。反正没好事。他很想冲着来人吼叫，甚至咆哮！他够烦的了，不要再来烦他！
　　这次的演唱会虽然是一年前就定好的了，歌迷的反响也很热烈，但，不知为什么，他自己却没有多大的热情。想想二十二年前第一次开演唱会时的激动心情，好像是换了一个人。成功的喜悦维持了很多年。这里面有被歌迷追捧的满足感，有金钱收获的自豪感，有和大人物来往的骄傲感。二十二年来，他开了数不清的演唱会，出席了无数人邀请的这会那会，他也成了大人物了，但，他的热情逐渐减退，甚至生出了厌倦，歌迷的追捧和狗崽队的追踪，让他的生活没有一点私人的空间，一切都是透明的，他不能随意上街，不能随意穿衣，不能随意和女人说话……他烦透了，但这又是一个名人必须承受的。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样的桎楛，心中就觉得焦躁。人，就是这样吧，没有成名的时候，苦苦地想，苦苦地挣，成了名了，就又成累赘了。他安排好了，开完了这个演唱会，要休息一段时间，一个月左右吧。
　　其实，让他心烦的不止这些。妈妈近年来总是在唠叨着要他结婚生子。对于他的成名，妈妈开头很高兴，可是高兴了几年，又不高兴了，因为，他不能结婚。妈妈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成名呢，成了名，弄不好倒要绝后了。是呀，人到中年了，以他四十五岁的年纪，早就应该是儿女绕膝了，可是，他现在连一个能为他生儿子的女人都没有，不是没有人愿意，而是他没有找到他希望成为他孩子母亲的女人。
　　这么些年来，交往的女人很多。开头，他想找圈外的，秘密结婚了事，既不影响事业，也不耽误成家。但是，交往了几个，有的自己忍不住就宣扬出去的，想想吧，跟大歌星姜汉文谈恋爱没人知道，岂不是白谈了嘛。他也能理解，但是，婚事也就告吹了。有的呢，自己是不宣扬，但，总是缠着他买房买车买保险，好像怕一阵风把他给吹跑，自己就两手空空了。到后来，他不知道对方是跟他还是跟他的钱在恋爱。也难怪，自己不给她一个公开的名分，一个公开的家，她能有踏实感吗？
　　后来，他找圈内的女性。他想，圈内的人，大家自己都能挣钱，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可是，跟圈内的恋爱，更是受罪，遮遮掩掩不说，还要睁着眼睛跟媒体说假话。刚出道的女星借着跟他的绯闻出了名，然后就说大家都要以事业为重，就做了再也不联络的“好朋友”了。有的时候，回首自己的爱情生活，除了少年时跟阿玲的一段感情外，他好像对爱情已经没有了感应。
　　姜汉文轻轻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