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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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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砀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纯白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药片的味道。
他躺在病床上,被柔软被子包裹,一切都熟悉的令人发指。
这是第几次进医院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易砀有些记不清,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他来医院比回自己家都勤,次数简直又刷新纪录,多得令人发指。
醒来望向天花板时,易砀心中竟然泛起一股淡淡的安宁感。
还好,能睁开眼,活着。
眼球缓慢转动几下,缓解了长时间昏迷产生的滞涩感,眨巴几下,视野中模糊的场景瞬间清晰,像是开了高帧率。
全身都僵硬无比,经络中蔓延着一股疼痛感,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难免有些恐惧,易砀尝试着动了下胳膊,想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但刚动了一下,手就被人握住,粗粝手掌带着炽热温度传递到胳膊上。
易砀仿佛预料到会这样,完全没有被偷袭的惊慌感,表情毫无波澜,将头扭向侧边,看到了那张记忆深刻的脸。
果然,在昏迷后第一时间睁开眼时,陪伴自己的除了熟悉的天花板之外,还有严齐。
那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床边休息,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中执着一柄银色薄刀,微微一转,苹果皮顺滑地从果肉上脱落,粗细均匀。他垂着眼看那只苹果,睫毛将瞳孔中的情绪遮起来,无比专注,仿佛这是需要精心对待的艺术品。
察觉到旁边被子动了一下,立马将手中才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刀也被扔上去,和柜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响。
那双手迫不及待地握上易砀胳膊,抓地死紧,像是害怕床上躺着的苍白人下一秒就从眼前消失一样。
又害怕弄疼,紧握了一秒就松开,变成虚虚拢着。
可语气还是平淡稳定,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压住,听不出一点焦急关心,浓厚情绪最后只酿造成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刚才还专注盯着苹果的眼睛现在移到易砀脸上,不放心地在他脸上扫视一圈,着重在苍白无色的嘴唇上停留几秒,确定这人只是虚弱并未大碍,才收回目光。
易砀狼狈地咳嗽几下,抬起手示意对方拉自己起来,许久未进水,嗓子干涩无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字:“疼。”
“哪里疼?胳膊还是腿?是不是有伤口没有被发现?我去叫医生。”严齐瞬间站起身,带动身后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声音。
易砀并未阻拦他,现在全身各处都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像是每过一会就有人在皮肉上拧一下,生疼无比。
就算躺在柔软的床上裹着被子,也像是在受刑,还是那种拿刀一点点片肉的严酷刑罚,每分每秒都在遭受折磨。
这可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确实不对劲,易砀脑海中浮现出晕倒前的画面,他只记得一只怪物从身后偷袭过来,之后自己就视线翻转躺到了地上。
虽然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看到了有个东西追着那怪物往远方去了,可还是难保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易砀有些害怕怪物有没有返回过来对自己动什么手脚。
对了,还有几个人跟他一起在那里昏迷,易砀现在才想起来,他叫住严齐,声音干涩嘶哑:“天易他们呢?”
严齐现在已经走到房间门口,手刚来得及搭上门把手,急着去给易砀叫医生,被这简短的一问略微绊住脚步,连头的没扭,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另一个病房。”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就推门出去,多的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说不清到底是担心易砀的身体着急去叫医生,还是嫉妒自己坐在旁边陪了他这么久,结果转头就去关心天易的情况。
他呢?也没见易砀醒来多问一句他。
严齐冷着脸在走廊上飞快迈步,衣角被风带得飞起。他今天在外面做任务,调查一起灵异案件,好不容易跟着尹之挨家挨户走访,梳理好了一些线索,能回到处理所交差。
本以为沈红这几天不会给易砀安排任务,自己回来就能看见这家伙懒洋洋晒太阳的样子,结果没想到,兴冲冲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处理所,看见的却是一张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脸。
和以往一样,被塞在白纸堆一样的被子里,瘦瘦尖尖,几乎要与苍白的被子融为一体。
严齐不知道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易砀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他也没心情去问,在看见那人的一刹那,心脏抽抽的疼,就算是在以往的任务中切身受伤都没这么疼。
在跟医生确认过真的没事之后,他只想待在床边,等待易砀睁眼。
然后!让这人亲口解释一下,为什么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这是又作了什么大死。
结果严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一身风中裹挟的尘土,巴巴地在病床前守了半天,易砀睁眼第一句话问的是天易。
他从中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最近天易是不是跟易砀走得太近了?
这俩人任务在一起做,平时吃饭也在一起吃,天易还会给易砀教课。而自己平时忙于在外面执行任务,陪伴时间简直少了不是一星半点。天易开朗话多,不像自己那样沉闷,聊天时还会逗易砀笑。
这样下去可不行……
说实话,严齐承认自己就是小心眼,且睚眦必报。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易砀说他疼,所以要赶紧找医生来看看。
严齐在走廊上走得快飞起来,如果现在有人跟在他身后,非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辇上他的速度。
中途遇见还穿着病号服来探望易砀的天易,他也只是略微停下脚步冷哼一声走过去。
莫名被甩了个脸色的天易一脸懵:???哪儿惹着这祖宗了?
易砀正望着天花板发呆,眼前全是纯净的白色,虚无到大脑又开始犯困,让他有些想睡觉,病房里就剩他一个人,只听得到寂静的呼吸和机器运作声。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不用睡觉来躲避,会很容易感到自己被世界抛弃,只剩下独自一人。
特别是身体充满病痛,心理自然也格外脆弱。
他看着天花板,大脑不禁游神。
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哦,好像是有东西从背后袭击。
什么东西来着?易砀没有看清,那段记忆变得很模糊,他只记得一道飓风般的暗灰影子从背后掠过,伴随着后脑勺升起钻心的疼,一瞬间视角也开始天旋地转,等再反应过来就已经侧身趴在地上。
影子……那个影子把天易他们也打晕过去,带走了那个男人的灵魂。
为什么?
大脑中纷杂的信息如同聚在一起蠕动的蚯蚓般缠绕不清,把思绪塞得满满。
这些信息好像很有条理,但想去思考出答案时,才发现简直无比混乱。
“咳咳——咳——”
拧动门把手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分外显耳,门外人才刚刚将把手压下去,易砀就像是预知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敏锐地将双眼移向门口方向。
门缓缓打开,一颗蓬松的脑袋探进来,他似乎在害怕,只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在确定房间中确实只有易砀之后,才瞬间松了一口气,闪身进来后反手把门关上。
“易砀,易砀,嘿嘿。”
天易显然也是刚从昏迷中苏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一件宽大的蓝白病服,挂在身上随着走路带起的风飘摇,更显得人瘦小。
手背上还粘着吊水胶布,一整个重病初愈的模样。
他嘿嘿笑着,朝易砀蹭过来,趴在床边:“易砀啊,你醒来之后,严齐他没有问什么吧?”
“……没有。”易砀很奇怪天易干嘛问这个,稍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
“真的吗?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次是我带你出去?”
天易有些不信,眼前闪过刚才在走廊上偶遇严齐时,对方丝毫不停的脚步和那双冷漠的眼。
一看就是对自己有意见,正一个人偷偷生闷气。
他原本以为,是严齐知道了自己是导致易砀受伤的罪魁祸首。
道歉腹稿都打好了。
可……不是?那能是什么?
天易罕见地陷入沉思,莫名有种已经死里逃生但头上还悬着一把刀的感觉。
易砀看他脸色不对,关切询问:“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天易的魂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他摆摆手,捏着下巴沉思几秒,猛地上前抓住易砀的手,“千万别告诉他,是我带你出去的。”
为什么?
简直莫名奇妙……手被捏地有些发疼,但用力还是抽不出来,易砀只好先答应:“好好好,你先松手,松手。”
手被松开,上面泛起一圈红印子,在皮肤上十分显眼,像是被硌到了一样。
天易简直要眼泛泪花:“切记——切记——”
“切记?没事的,这次本就不是你带我出去,是我觉得这件事好玩,硬要帮忙找他,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
易砀把手揣在胸前,防止天易一个激动再扑上来掐自己。
这个人难道是被打晕,伤到脑子了?怎么哪儿哪儿都反常,这件事跟严齐有什么关系?就算告诉他又怎样?天易干嘛这么千叮咛万嘱咐地,不像严齐知道这件事。
与这相比,易砀现在还是对那个鬼魂更感兴趣。
已经苏醒一段时间,脑子不像刚才那么晕乎,易砀往后一靠,双手揣在胸前,朝天易扬扬下巴,语气略带调笑:“诶,干嘛不能让他知道?瞧把你吓得。”
天易无奈苦笑:“小祖宗,你不了解严齐这人,当初你消失的时候,他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