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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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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渔村风雨大作,大海咆哮着不断拍上海滩。
村民们固定渔船、收起渔网,早早的收工回家。大家紧闭门扉,等待着暴风雨的结束。
苏锦一早就躺在床上,屋外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将手帕放在哭红的眼睛上,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将焦仁的东西还给他。她坐起身又缓缓躺下来,将洁白的帕子张开,没有看到任何丝织物的痕迹。这块帕子自成一体,泛着温柔莹润的光,仔细嗅嗅还能闻到一股淡淡凝人心绪的异香。
“...这难道是鲛纱制成手帕?”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必须在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他才行。
第二天,天空放晴了,呈现出被风雨洗刷过后一片美丽的碧蓝。
苏锦正要出门,就见到一群五大三粗的陌生男人正在往自家来。她拦住他们道:“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领头的络腮胡道:“这可是苏鲤的家?”
苏锦不知道苏鲤什么时候结交的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闻言只能点头:“我是他姐姐,你们找他有什么事么?”
络腮胡和他身后的人对视一眼,推开苏锦道:“你弟弟欠了我们赌坊不少钱,识相点赶紧凑钱还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苏锦早就知道苏鲤去赌坊赌钱了,但是不知道他竟然还欠的有钱。她稳住身形,跟在几人后面走回了家门。
苏鲤的病早就大好了,但是嘴里不住的说自己这疼那疼,躺在床上从不下来一步,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靠苏母一人照顾。
他透过窗户看到这几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跳下了床就要找地方藏身。可是家中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他避无可避,只能气急败坏的骂苏锦:“她怎么把这几个阎王爷往家里领,这是成心不想让我活了。”
苏母端着饭进来了,看到苏鲤和跳脚鸡一样慌乱,忙不迭的问:“鲤哥儿,你今日是大好了,看看,连蹦带跳的。”
苏鲤跪倒在苏母身前:“娘!娘!你把那些银子拿出来!快拿出来救儿子的命!”
慌乱中苏母手中的饭被打翻了,她皱着眉头道:“鲤哥儿啊,你姐说了那些银子不能用...”
苏鲤死死掐着苏母的手道:“再不把那些银子拿出来,你儿子的命就要没了...”他的话说到这里,那几个男人已经走近看到他了。
络腮胡几大步走上来制住他的肩膀,阴阳怪气的道:“小鲤哥儿,奶奶的,你可是让我们兄弟几个好找。谁知道你住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小渔村,竟然也能出手如此阔气在我们的大赌坊中豪赌。”
“几位哥哥饶命,几位好汉饶命。”苏鲤腿一软,瘫在地上。
络腮胡道:“你这条烂命值几吊钱?你欠了我们赌坊多少钱,你可知道?”
苏鲤双手合十,哭求道:“各位爷爷,再缓我个几天,几天后我一定凑到钱还给赌坊。”
络腮胡从腰间抽出大刀,砍在一旁的桌案上,“我看你是打量我们东家好性,不到黄河心不死。几天前放你回来凑钱,钱没了,人也没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以为爷爷我会空手离开么?要么我拿着钱走,要么我就拿着你的脑袋走。你选一样吧。”
苏鲤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刀,吓得魂飞魄散,他看向苏母道:“娘!娘!他们来真的,他们真的要杀了我,快把那些银子拿出来还给人家吧!”
苏母在看到几人时已经吓得坐倒在地,这会儿游移不定的看看苏鲤又看看苏锦,“那些银子...那些银子...”
“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要是我死了,可就没有人给你养老送终,摔老盆了!”
苏母眼泪就出来了:“没啦,那些银子全没啦。就在你生病的那一天,那些银子粒全部变成鱼卵让我偷偷埋进土里了。”
络腮胡道:“什么银子、什么鱼卵,你们可不要想着搞什么鬼把戏糊弄我。”他拔出刀在苏鲤的脖子上来回比划着。
苏母看向离得远远的苏锦道:“锦姐儿,你快想想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死啊。”
苏锦道:“他欠了多少钱?”
络腮胡:“不多不少,整整五百两。”
苏母瞪大了眼睛哑然道:“什么!五百两!我们哪有这么多钱还!你将他爹的渔船拉走吧,那条渔船可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苏锦张张口,没有讲话。
络腮胡不耐烦的道:“我要你家的破渔船做什么。要银子!要钱!”
“天杀的鲤哥儿,你怎么能赌输了这么多钱!早说了让你收手收手,你就是不听,现在小命在人家手里,当娘的我也救不了你啊。”苏母看上去就要哭晕过去了。
络腮胡掏掏耳朵,看这母子两个唱念做打,就是不说还钱。知道他们确实榨不出任何油水来了。于是目光在苏家扫视一周,看到了一旁站着的临危不惧的苏锦。
他摩擦着下巴道:“这个小女娘颇有几分姿色,我看可以抵个五十两。我就将她先押回赌坊,剩下的钱你们想方设法的凑一凑。”
苏鲤不嚎了,看向苏锦,狠心闭了闭眼睛道:“我姐姐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只能值五十两,要是...要是卖进花楼好好管教,一百两也是值得。”
闻言,络腮胡拿着刀背拍了拍苏鲤的脸感叹道:“我们干这一行已经失了德行,想不到你小子更是个狼心狗肺的。我都佩服你,够狠够不要脸。”
苏母爬了起来喊:“不行啊不行。我们锦姐儿马上就要成亲了,只要她嫁给了城中的万老爷,多少钱都能还给你们。你们可不能将她带走。”
络腮胡和身后的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他嘲笑道:“万老爷啊,老熟人!娶小妾和办丧事都在同一天,这事儿全城的人都知道,您老还做这个将女儿嫁给万老爷的梦呢?”
苏母喃喃道:“死了?媒婆说他老身强体壮的,怎么就这么死了。”
络腮胡羡慕的道:“万老爷年纪这么大了还一天玩几个女人,死也是因为马上风死的,这辈子不亏了。”他松开了苏鲤,就要去抓苏锦。
苏锦见势不对就要跑出家门,被另外两个打手拦住捆住了手脚。她无助地喊道:“这不关我的事,谁欠你们的钱,你们让谁还。”
络腮胡看着倔强的她都有些心疼了:“你弟弟可不是这么说,他还希望我将你卖个好价钱呢。还有你看你那个老娘...这不是也没话说了。”
苏锦从苏鲤和苏母的脸上一一看过去,只看到两双躲闪的眼睛。
虽然之前从未对两人抱有什么希望,但是他们始终是她在这个渔村中最后的亲人,所以不管出海捕鱼也好,村口支撑食摊也好,她总希望可以维持家庭。不论苏母有多么溺爱苏鲤而忽视自己,而苏鲤有多么不可理喻,她还是将他们当家人看待。
但是她知道,在这一刻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苏锦咬了咬唇道:“你们要将我卖掉,我是宁死也不会从的。现在我有一件宝贝,值一些钱。”
络腮胡审视的看她一眼,令手下放开了她的双手。
苏锦颤抖着手将怀中准备还给焦仁的手帕拿出来,递给络腮胡道:“你见多识广,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
络腮胡来回翻看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才震惊的道:“这是鲛纱做的手帕!据说这鲛纱百毒不侵,自带异香,传言果真不假。”他贪婪的道:“这样的东西你还有么?”
苏锦摇头。
络腮胡将手帕塞进怀中,不满的道:“这手帕虽然是件宝贝,可是还远远不够还你弟弟欠的银子。”
知道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苏锦只好说:“我会想办法还钱的。你们拿了帕子,就先走吧。”
络腮胡今天没有空手而归,再在苏家纠缠下去也不会压榨出一个额外的铜板来,他抽回刀,向其他几个男人摆摆手就打算离开了,临走之前威胁道:“别忘了我们在今天只拿了利息,还有五百两的本金,你们要赶紧想办法还给赌坊。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苏鲤和苏母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
几个大汉走远,苏母才敢放开嗓子哭:“锦姐儿,我可怜的锦姐儿差点就被歹人掳走了。”她上前拉住苏锦道:“锦姐儿,还是你有办法,快告诉娘那块鲛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鲤也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两眼放光的道:“姐,你从哪里得的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我也不用受这大罪了。这个什么鲛纱,你还有么?干脆全拿出来帮我还债,这样我们一家人以后就都可以不用担惊受怕的好好生活了。”
苏锦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衣服从两人的手中拽出来道:“这块帕子是别人借我的,我本来今天出门就是要还给他。”
“他?他是谁?肯定老有钱了吧。就连随手借出去的一块帕子都是鲛纱做的。咱们只要扒上人家,你弟弟的债务很快就还清了。”
苏鲤迎合道:“对啊对啊!”
苏锦听着苏母如此不可理喻的说法,摇了摇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别人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难道有钱就要帮助我们填补这么大一个窟窿。”
苏母瘪了瘪嘴巴:“我也是没办法。万老爷死啦,咱们扒不上了。再去哪找一个能还得起五百两的人呢?既然你这个朋友如此有钱,我们可以先借点应应急,事后再还也是行的。”
苏锦知道苏母不是讲究人,依旧被她此时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了,“不,我不会问他借钱的。”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会窒息的,于是摆脱掉纠缠不休的苏母和苏鲤,跑出了家门。
再次来到那片海滩上,苏锦不可置信的看到苏父已经被人砍坏的渔船,此时正完好无缺的停在海岸上。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错觉,可是怎么会?船在昨天明明已经被人砍坏了。她想到昨天出现在这里的焦仁,难道是他将自己的船修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