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24、6

　　太阳消失了，月亮升起来了，苏锦搬着板凳坐在大水缸旁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这条死鱼。

　　看久了也无趣，她想到了今天早上在海滩上遇到那个白衣男子。他是谁呢？他从哪里来？他要往哪里去？他的相貌那样出众，为何却从没有听到村里面的人提起过。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鱼缸中就开始出现了变化。

　　月光高挂，将水面上撒上了一层霜白色。开膛破肚的大鱼眼睛一眨，吸收了这层霜白色，它的肚子瞬间就恢复如初了。

　　苏锦惊讶的捂着嘴巴，接着猛地摇摇头，拍拍脸，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不是臆想的幻觉。

　　“...你到底是什么？”

　　大鱼将扁扁的肚子朝上翻了过来，浮在水面上。

　　苏锦试探的伸出手去触碰它的肚子，没有感到里面有硬硬的像是珍珠和金子之类的东西，她决定再等等。

　　直到第二天天色将凉，苏锦支撑困倦脑袋的手臂一滑，她惊醒过来，只见水缸中泼撒着淡淡的朝阳红，被大鱼的鱼肚子吸收了一般，它的肚子慢慢变大了，鼓鼓囊囊起来，就和刚刚将它捕捞上岸时一模一样。

　　苏锦咬着唇，大着胆子将大鱼从水缸中抱起来放到一旁的砧板上，她用干抹布将它身上的水珠擦干净，然后拿起了杀鱼刀在它的肚子上比划了比划，但是最终没有下手。

　　她将刀放下，抬起大鱼的鱼头，掰开它的嘴巴往里看，只见大鱼的鱼鳃缓慢的呼吸着，再往里是一片黑暗和其它普通鱼没什么区别。正当她打算将鱼头放下时，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大鱼的口腔中竟然出现了一只眼睛，还冲她眨了眨。

　　苏锦尖叫一声，扔下大鱼猛地后退几步，撞到了木架子。

　　“...锦姐，可看清宝贝了？”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冷不丁出现的声音直接将苏锦吓得瘫软在地，她往声音来处一看，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站在厨房的门板后面，眼神冰冷的正看着她。

　　苏锦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拂拂胸口，不解的问：“娘，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苏母僵硬的动了动手脚，“我从昨晚就一直站就在这里。”

　　苏锦皱着眉头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去躺在床上休息？”

　　苏母走出来，手中还拎着把杀鱼刀，她嘿嘿笑着道：“家里有个大鱼宝，我怎么能睡得着觉。你看看，你看看，大鱼宝的肚子里这不是又有货了！”

　　苏锦拦着她：“娘，这个鱼处处透着不祥，我们不能再触碰它了，会有报应的。”

　　苏母厉声道：“住嘴！什么报应？没有报应！就算有报应，也已经应在了你那个死鬼爹身上了。”

　　“可是，我刚刚在这条鱼嘴巴里看到了...看到了一颗活的眼珠子。”

　　苏母猛地推开她，高举手中的杀鱼刀，一刀利落的将鱼头砍下了。她兴奋地道：“看来我的手艺还没有生疏。在你长成之前，我可是跟在你爹身后宰了十来年的鱼了。”她将鱼头再对半劈开，伸出手指在白色的和红色的脑浆中翻找起来，结果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苏母嗔怪道：“你是太困了，看花眼，这里面哪有什么活的眼珠子。快帮我扶着鱼肚，我这就将宝贝取出来。”

　　苏锦还要去拦她，苏母已经迫不及待的照着鱼肚子上砍去。混乱中，苏锦的手正好按在鱼肚子上，哗哗啦啦闪着亮色的米粒大小的银子喷涌而出。

　　苏锦看着这些混着白色和红色的银子粒，就像看到了蛆虫一样恶心，连忙跑出去吐了。

　　而苏母一愣，扒着鱼肚子看，不满的嘀嘀咕咕：“怎不是珍珠，也不是金子。罢罢，银子也行，下一次大鱼宝的肚子再割开一定就是珍珠啦。”苏母用盆子将银子接了，然后找出家中缝补渔网的锥和线，结结实实的将大鱼肚子穿绳打结修复如初了。

　　苏母将大鱼宝安置好，颤颤巍巍的抱着自己的银子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就将房门反锁了。

　　苏锦吐了一场之后，反而清醒了过来，她知道这个死而复生的鱼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在自己家了。当她看到水缸中被苏母用线缝补肚子的大鱼时，又感到了一阵恶心。

　　她将大鱼抬出来，将它肚子上缠绕的线拆开，然后举起杀鱼刀将这条鱼的鱼头，鱼尾和鱼身处理成手掌大小的鱼块，放入一旁的竹篓中。

　　最后，她背着这个大竹篓，走出了家门。

　　苏锦用小锄头在一处偏远的海滩上挖了个深深的洞，然后将竹篓里面的鱼块统统倒了进去。正埋沙子呢，就听到后面一个低哑含蓄的声音响起...

　　“你不喜欢鱼？”

　　苏锦猛地坐倒在沙地里，她失声道：“是你？”

　　来人点头，又问一遍：“你不喜欢鱼？”

　　苏锦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我是土生土长的渔家女，怎么会不喜欢鱼？这条鱼生病了，我才将它埋在这里。”她这是第二次在沙滩上见到他了，上一次他帮助她缝补了渔网，她还没来得及道谢。

　　而两个人连名字也不曾交换。

　　苏锦道：“我叫苏锦，你叫什么？”

　　男子温声道：“鲛...焦仁。”

　　“焦仁？听起来像是一个读书人的名字，谢谢你上一次帮我缝补渔网。不过，你怎么会在我们这个小渔村呢？”

　　焦仁：“我来报恩。”

　　苏锦点点头没有多问：“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她现在被更要紧的事情占住了心神，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这个陌生的男子。

　　焦仁在她身旁蹲下，白皙修长的手捧着沙子，帮助苏锦一起埋葬这条鱼。

　　苏锦一愣，没有阻拦。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着实赏心悦目。

　　当她背着鱼篓离开这里时，焦仁还站在原地没动，苏锦向他挥挥手说再见。

　　苏锦背着空鱼篓回到家时，正好和偷偷摸摸溜进家门的苏鲤碰上面。

　　苏锦拦住他问：“你最近几天都去哪里了，真的如村民们所说，一直在赌坊里面么？”

　　苏鲤心虚一瞬接着理直气壮起来：“咱们家有钱了，我作为一个男人，进赌坊玩几把怎么了？”

　　苏锦摇摇头：“那条大鱼着实诡异，它肚子里的珍珠、金子和银子都是不义之财，我们不应该用这些钱...”

　　苏鲤听到这里，忙不迭的问：“又有银子出来了，在哪里？快给我！”

　　苏锦摇摇头：“以后什么也不会有了，我已经将大鱼彻底毁了。”

　　苏鲤大惊失色，猛地抓住苏锦摇晃：“什么，你这个蠢女人，生生断了我们家的好财路。”他猛地推开她，急匆匆跑进屋里大声喊道：“娘！娘！银子在哪里？”

　　苏母死死堵住房门喊道：“没有银子，哪里来的银子！”

　　苏鲤大力拍着房门：“娘，你就别骗我了，苏锦刚刚都说了，有银子！”

　　苏锦道：“娘，那些钱不能用，我们丢了吧。”

　　苏母扯着嗓子道：“怎么不能用，这些钱就是我的棺材本。我看你们是想让我死！”

　　苏鲤眼珠一转道：“娘，你快出来看看吧，刚姐说她把大鱼毁了，咱们家再没有大鱼宝了。”

　　苏母在屋内摇摇头：“我不信，大鱼宝好好的在厨房的大水缸里面呢，那肚子上还有我缝补的线呢。”

　　闻言，苏鲤慌张地跑了出去。

　　苏锦拍拍苏母的房门道：“娘，你出来吧，苏鲤已经走了。”

　　苏母迟疑的问：“没人会抢走我的钱？”

　　苏锦皱着眉头道：“没人想要那些钱。娘，自从那条大鱼来到咱们家，你不觉得你和苏鲤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么？我已经将大鱼分割好，背到沙滩上埋起来了。咱们家不会再有大鱼了。”

　　苏母不可置信的道：“你骗我。大鱼宝还会回到咱们家的！”她将银子用布包扎好牢牢捆绑在腰上，然后才小心的打开了房门，果然只有苏锦一人站在外面。

　　她推开她，抱着粗壮的腰身，神神叨叨的往厨房走：“大鱼宝啊大鱼宝，割开肚子就全是宝...”

　　苏锦担心的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厨房去。

　　两人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只见苏鲤的上半身埋在大鱼缸中不知道在做什么，两条腿翘起来好像整个身体都要滑进鱼缸中了。

　　令人牙痒的咀嚼声不断响起。

　　“呜...鲜...咯..呜...咯。”

　　“鲤哥！你这是在做什么？”苏母大喊。

　　苏鲤本来跑到厨房是为了找大鱼，在见到大鱼缸里面泡着一堆儿泛着白色的又臭又腥死鱼块时，他也不嫌弃，伸出双手进去扒拉，想要找到藏宝贝的鱼肚子。但是渐渐的，他就觉得腹中饥饿，而眼前的死鱼块变得异常鲜美可口，他忍不住吃了一块，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苏母大声呼唤着，苏鲤根本听不见，反而身子在鱼缸中越埋越深。还是苏锦当机立断的快走几步，抱上了他的双腿，想要将他拉出鱼缸。

　　苏鲤失去了理智，不断将那些恶心的腐烂发白的鱼块填入口中，脸上还露出沉迷享受的神色。

　　苏锦一人快要抓不住他了，她急呼：“娘，快来帮我拉住苏鲤！”

　　苏母腰上沉重的银子坠着她，令她放不开手脚。

　　苏锦道：“快来啊！”

　　苏母咬咬牙将腰上的布袋解开放在地上，然后扑上去去拽苏鲤快要消失在鱼缸中的双脚。

　　母女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苏鲤从大鱼缸中拽了出来。

　　三人都瘫坐在地上。

　　苏锦去看苏鲤，发现他的肚子正在不断变大，最后就像怀胎十月的妇人一般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