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23、5

　　这下，就连神经粗大的苏锦也知道不对了。

　　先不说明明已经消失的大鱼为何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家。它明明已经被开膛破肚死的不能再死，怎么现在又恢复成半死不活的样子？

　　半死不活，那就是还活着，和死了可是有本质的区别。

　　苏母知道昨天苏锦在忙什么，知道她今天要出摊，只是这个时间还没有动身，不由的藏好珍珠走出房门催促。

　　“锦姐，你怎么还不出门？再晚还怎么做生意？”

　　苏锦不知道如何像苏母解释，只是呆愣的看着水缸中的大鱼。

　　苏母不懂这些天天打交道的臭鱼有什么值得她瞪大眼睛去看，她走到她的身边来，劝慰道：“那条鱼虽然是你从海上捞出来的，可是归根结底是我和你弟弟两个人从鱼肚子开出的珍珠宝贝。要是你自己开，还不一定会开出什么屎啊粪的呢，所以你也别嫉妒，你也别羡慕，那些珍珠啊，一颗也和你没关系...”她自以为有道理的站在这里叨叨半天。看着苏锦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才顺着她僵硬的目光往鱼缸中看去，立即被唬的坐倒在地上，摔了一个屁股墩。

　　接着她弹跳而起，牢牢扶着鱼缸呐呐道：“锦姐儿，我没看错吧，这条大鱼宝又回来了！”她的语气中没有一点恐惧和迷惑，反而充满兴奋和贪婪。

　　她伸出手去摸摸大鱼翻过来的鱼肚皮，猜测到：“这里面是会藏着一肚子珍珠么？”话一说完，她就伸出枯枝般的双手去掐住大鱼的鱼鳃，将这条肥胖的大鱼从鱼缸中掐了出来。

　　苏锦震惊的看着她常年病弱躺在床上的娘亲一瞬间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将大鱼整个拔出。

　　苏母手中的大鱼挣扎也不挣扎，就被重新放上了厨房中砧板上。

　　苏母激动的颧骨染红，她喊苏锦道：“锦姐儿，快别傻傻的愣在那，过来帮我压着这条滑不留手的大鱼，我这就找把刀破开它的肚子。”

　　苏锦皱着眉头问：“娘，你就不觉得这条鱼处处透漏着诡异么？”明明已经死了，这会儿却又复活了，肚子还变得这么大。

　　苏母喜滋滋的道：“这有什么诡异的，这条大鱼注定和咱们家有缘，这是你那死鬼爹保佑，为咱们家带宝贝来了！”她焦急的厨房中翻找着杀鱼刀，将锋利的大刀握在手里。

　　苏母本身是个干瘦的人，此时手中握着杀鱼刀，眼神泛着可怕的光，着实令苏锦吓了一跳。

　　苏母看她不动，板着脸命令道：“快过来！锦姐！”她拿着刀不断在大鱼的腹部比划着。

　　苏锦缓慢的走过去，手触碰上了大鱼僵硬湿滑的鱼鳞，这样的触感令她打了个寒颤，谁知就在这一瞬间，苏母手中握的刀好似打滑一般，顺着大鱼鱼肚一划而下。

　　鱼肚中的鲜血喷了出来，一些飞溅到了苏母的脸上，苏母毫不在意的用手抹开脸上的鲜血，眼神火热的盯着大开的鱼肚子看。

　　只见一些黄豆大小的金子从爆开的鱼肚子里面涌了出来。

　　苏母连忙扑了上去，用自己的上衣去兜住大鱼鱼肚，嘴里念着：“发财喽！发财喽！老天爷真是开眼了！发财喽！”金子很重，她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这会儿苏母身上污秽，脸上狂热，一幅很不正常的模样。

　　苏锦迟疑的喊道：“娘？”

　　苏母猛地兜着衣服中的金子粒，面露警惕的看过来。过了一会儿，她魔障般的神色退了些，交代苏锦道：“锦姐啊，你就好生照顾着这条大鱼宝，娘累了，娘回屋了。”说罢，她不用苏锦搀扶，抱着沉重的金子们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的卧室。

　　苏锦看着砧板上再次被开膛破肚的大鱼，感到胃中非常不舒服，她干呕了几声，决定将这条大鱼扔出家门。她还记得苏父说过，海上的一些财宝带着诅咒和不幸，如果打渔不小心打捞到，最好放回海洋，否则家人的生命都会收到威胁。

　　混乱过这一通，外面的天色也不过是蒙蒙亮。今日又无法做生意了，苏锦将大鱼用茅草破布之类的隐藏捆扎好，背到了背上，然后踉踉跄跄的往海边去。

　　她沿着小路，躲避着零零散散的行人，所幸有惊无险的走到了海边。她站在大礁石上，毫不犹豫的就将大鱼尸体抛了进去，看到海面上茅草四散，沉重的大鱼尸体沉海，她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她没有看到的是，这条被她沉底的大鱼在海底眨眨眼睛、摇摇尾巴，大敞着被剖开的肚皮，飞快的游走了。

　　苏锦猛地回过头，只见一轮红色的朝阳从辽阔的海岸线处升起，美不胜收。她叹了口气，又轻轻笑了起来，今天一定是全新的一天。

　　将大鱼抛尸后，她索性不回家了，将渔网从渔船上拉出来，决定就在海滩上缝补完毕，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出海捕鱼了。她左右看了看，想要借人家的渔网架子使用。偌大的海滩上，只有不远处一个白衣人蹲在一个空荡荡的架子下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锦走上前才看清楚，这个身穿白色衣服的人不是女子，而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她本想转身就走，但想了想还是礼貌的开口了：“这位小哥，可否借你家的渔网架子一用？”

　　男人回过头，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苏锦一愣，这个男子的样貌是她从未见过的，于是她肯定的说：“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男人站起身，苏锦这才看清他刚刚蹲在地上是在干什么，原来他是在埋葬一条死鱼，还像模像样的用沙土堆起了一个坟丘。

　　他自顾自的接过苏锦手中的渔网搭在架子上，然后开始修补。苏锦来不及阻止，就见他细白的手指在破旧的渔网上翻飞，将大大小小的洞都修补好了。

　　“...谢谢你。”

　　男子摇头。

　　“你不会说话么？”

　　男子一愣，又摇摇头。

　　奇怪的人，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却热心的帮她修补渔网，不是哑巴却不过多讲话，苏锦还要再问，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

　　“苏锦！”不远处一个年轻渔娘正走近沙滩，她看到苏锦，立即摆手打招呼。

　　苏锦也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回头看身边的男子，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远远的白色背影。

　　而破烂的渔网，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渔娘跑过来，看着自家架子上的渔网问：“苏锦，你真是既灵巧又能干，我们还没上工，你就已经将渔网修补好了。”

　　苏锦摇摇头：“不是我修补的，刚刚...”

　　“唉，你就别谦虚了，我刚刚还没走近，就见你一人在这忙活，谁要是娶了你就有福了...”说到这，渔娘话锋一转：“你家那条大鱼肚子里真的有宝贝？”

　　苏锦后背一麻，连忙摇头道：“那条大鱼看着不吉利，我已经将它扔回大海了。”

　　渔娘明显不信：“昨天你弟弟可是在外面花了不少钱，听人说买了新衣，包了酒楼，还进了赌坊...你家精穷成那样，要不是大鱼肚子里有货，你家老娘舍得让你弟弟出去挥霍？”

　　“赌坊？！”苏锦不可置信的问。

　　渔娘一幅说错话的表情：“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当不得真。”

　　苏锦连忙将渔网抱下来往家跑。

　　渔娘想要拉住她没有拉住，“诶诶，苏锦，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条大鱼是不是真的有宝呢！”

　　苏锦背着渔网急匆匆的推开了自家大门，只见满院子狼藉，屋子里传来苏母压抑的哭声。

　　“诶呦，命苦啊命苦，前世不修，今生得报，死了老的，坏了小的...怎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苏锦扔下渔网，跑进去道：“娘，家里这是怎么了？”

　　苏母瘫软在地，看到苏锦就像看到了救世主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锦姐儿啊锦姐！我的好姐儿，你可回来了！”

　　“娘，到底发生什么了？”苏锦厉声问。

　　苏母捂着眼睛哭道：“鲤哥儿刚刚回家了，他把我的金子都抢走了，我的心肝我的肉，杀千刀一点也没有给我留啊。”

　　苏锦道：“苏鲤一定拿钱去赌了。娘，他什么时候染上了这个毛病？”

　　苏母眼神躲躲闪闪的道：“兴许你爹死之前...不对，兴许是你爹死后，鲤哥心里难受才被那些不学好的小子带坏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苏锦气的跺脚：“娘，你为什么不拦着苏鲤，咱们家什么家室，也能供他去赌坊赌博？”

　　苏母只顾抹泪：“我哪里能管的住他。”接着她突然想到什么，立即手舞足蹈的问：“鱼呢，咱们的大鱼宝呢？不怕，只要咱们将它的肚子隔开，就立即有钱了。”

　　苏锦摇摇头道：“我已经将它的尸体背到海边扔掉了。”

　　苏母脸上的神色一下就变了：“你胡说，你肯定是想将我的大鱼宝据为己有！快把大鱼交出来。”她突然有了力气般站起身，在家中到处翻找着。

　　直到在厨房的大水缸中看到开膛皮肚的死鱼，才喜笑颜开道：“看看，我的大鱼宝不是好好在这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