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20、2

　　苏锦一早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手指不小心蹭到额头的伤口一阵疼痛。

　　外面传来苏母破锣般的喊声：“贼！家里遭贼了！”

　　苏锦推开房门看过去，就见苏母和苏鲤两人愤恨的看着院中直呼骂老天。

　　“别喊了，船没丢。”

　　“什么？没丢怎么不在院中。”

　　苏锦抬起自己手掌看看，昨夜明明上面还有被粗绳勒伤的血痕，她又活动了肩膀发现一点不适都没有。

　　“我问你，船呢？”苏母拽着她道。

　　苏锦：“昨夜被我藏起来了。”

　　苏鲤跳着脚道：“这不可能，那艘船我都拉不动，你怎么可能一夜就将它藏好。”

　　脑子中浮现了昨夜在月光下的大海中一跃而起的暗影，苏锦摇摇头道：“我想可能是父亲的在天之灵在保护我。”

　　苏鲤恨恨的看她却别无他法，甩下一句出门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苏母脸色难看的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装着正常人应该装的东西。但是她一看天色不早了，立即命令苏锦梳洗打扮。

　　这几天因为忙活父亲的身后事，苏锦已经很久没有去自己的小食摊，本打算过去收拾收拾明天开工，却被苏母叫住，她问她：“娘，你有什么事么？”

　　苏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锦道：“今天媒婆上门，虽说你被我生的漂亮，但是也得好好打扮才能说门好亲事。”

　　苏锦皱着眉道：“可是我爹才刚刚下葬。”现在就着急嫁人，大不孝。

　　苏母道：“这有什么，又不是让你立即嫁人，总得先相看相看定着不是，你再大几岁可就值不了多少钱喽。”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讲的难听，她描补了一番道：“趁着年纪小才好找好婆家，再晚点就可就挑不了了，到时候只能嫁给渔夫，就有你哭的时候了。”

　　苏锦甩手想走，可是苏母一直死死的拽着她，一开口就是不孝，想气死她。苏锦只好认命的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将头发重新盘好，然后换了身平常不怎么穿的衣服，坐在床边等待。

　　当日头红彤彤的从天边升起的时候，穿着大红的媒婆敲响了苏家残破的大门。

　　苏母立即喜滋滋的上去迎接，“您老好，您老辛苦了，快进家里做。”

　　苏家着实贫穷，媒婆上门也没有好茶点，一海碗凉白开端到了桌子上。

　　媒婆不削的撇撇嘴不满的很，但是看到走出的苏锦眼前一亮道：“想不到野鸡窝里养出了真凤凰，小闺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锦不回答，苏母碰碰她然后喜滋滋的道：“苏锦，她爹请人起的好名字。怎么样，我女儿真能如您老所说的嫁人大户么？”

　　媒婆不错眼的打量着苏锦的乌发、小脸还有身段，眼珠一转道：“现成的两门好亲事，等着你家挑选呢。”

　　苏母大喜：“您老快讲讲，要是真能成事，少不了您的谢媒钱。”

　　媒婆道：“一户是县里的张秀才家大儿子，人高大又相貌堂堂，念得书认得字，就是...”

　　苏母问：“就是怎么了？”

　　媒婆拍拍自己的腿道：“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没养好，走路有点不大灵便。”

　　听到这里苏母就有些不称意，她详细的问问：“家里可有资财？”

　　“秀才公总比你这打鱼夫好上百倍。”

　　苏母连连点头：“您说的是，但是不知道第二户是个什么情况？”

　　媒婆看着苏母语气热络了许多：“这第二户来头可就大了，城中的万老爷你们听说过吧？”

　　苏母一愣：“哪个万老爷。”

　　媒婆一哼，想不到这个小渔村的人连城中首富的名字都没听到过，她解释道：“顶顶有钱的万老爷，住的大屋，吃着珍馐，家里是你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富贵...”

　　苏母笑的合不拢嘴，焦急的问：“这么好的人家能看上我家的打鱼女？”

　　媒婆抬眼看看低着头的苏锦道：“万老爷刚刚死了一个及其疼爱的小妾，正心疼着呢，出重金让人再寻摸一个。听说这位贵妾的身份也不大体面，兴许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的吧。”

　　“妾？”苏母不敢置信的问。

　　“妾怎么了？那样的大户，难道你还想当人家万老爷的正妻？”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苏母看看女儿咬咬牙问：“万老爷要是出得起重金，妾咱也是愿意的。”

　　“你愿意，我不愿意。”苏锦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神色无比贪婪的亲娘道。

　　“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听听人家万老爷家的富贵，跟着这样的人你吃不了苦，将来再替他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媒婆抖抖眼皮道：“儿女就不用你女儿担心了，人家万老爷今年六十有九，早就当上祖爷爷了。”

　　“什么！”这下连苏母的脸色也变了，“六十有九，还有几年活头，这嫁进去不就是守活寡么？”

　　媒婆摆摆手道：“人家一顿一根老参吊着，还有至少十年要活呢，这十年够捞回本了。”她捻了捻手指，做出个数钱的动作。

　　“十年，到时候我女儿可都快三十了。”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三十也可以再嫁的嘛，到时候拿着大笔的银子，不愁找婆家。”

　　本来苏母已经放弃了，听媒婆这么一说，心又活泛起来，对苏锦道：“女儿，我觉得万老爷不错...你看要不就答应了吧？”

　　“娘，您嫁过去当万老爷的小妾，我当然没有意见。”苏锦温声道。

　　苏母脸色青了又黑：“这是什么话？人家万老爷能看得上我？”边说这话便摸了摸自己的脸，向媒婆看去。她死了老公，也不是不想再找一个。

　　媒婆看着这个黑瘦的中年妇人，嘴角抖了抖站起身：“你母女俩玩我呢？我大老远跑一趟本想促成一桩好亲事，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苏母小步拦住她：“您别走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可以商量。”

　　媒婆站住身回头看苏锦：“怎地，你们相中了哪个，我也好去回复。”

　　苏母看看媒婆又看看女儿，挣扎片刻道：“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万老爷家就挺好的，我做主将我女儿许给...”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锦扭头就进了厨房，她在砧板上拎起磨的锋利的杀鱼刀冲了出去。

　　媒婆和苏母同时一惊。

　　“你拿刀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

　　苏锦向媒婆冲过去，媒婆尖叫一声，仓惶的逃出了苏家的大门。

　　苏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指着苏锦突然坐倒在地上，边哭边骂：“怎么就生了个夜叉，这下可怎么嫁人！好好的女儿不做，非得做个阎王，我不活了...我要去见你爹...当家的，你也不开开眼，看看你女儿成了个什么模样。”

　　苏锦丢下杀鱼刀，就看着苏母在自家院中唱念做打。眼见门口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才开口道：“这媒婆不像媒婆，反而像老鸨，怎么会有你这样做娘的将我往火坑里推。”

　　苏母也怕自己卖女求金的事情被宣扬出去，立即关上了自家的大门，将看热闹的搁在门外，然后拉着苏锦往屋子里去。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这个不行那个不愿意，难道真就一辈子不嫁人了？”

　　“我看您倒是想再嫁，要不我追上媒婆再问问万老爷愿不愿意娶你？”

　　苏母受不住刺激般的白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苏锦走过去使劲儿将她搀扶起来放回床上，她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苏母听到门响的声音，立即睁开了眼睛不装了。

　　苏锦拿着仅剩不多的钱来到卖鱼的摊位上，问这位村中的熟人大叔：“蔡大叔，我想定一批明天的鲜鱼，到时候你能给我送来么？”

　　蔡大叔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不是捕鱼苏的女儿么，怎么，你的小食摊不用自家的鱼，怎么来我这儿订鱼了？”

　　苏锦神色一黯道：“这个生意你是做不做？”

　　蔡大叔将杀鱼刀定在血池呼啦的砧板上，伸出油腻腥臭的手：“先给钱，再送货。”

　　苏锦迟疑了一下，将钱放入他的手心道：“这是定金，明天我要那一批早上刚从海里捕捞的最新鲜的鱼。”

　　蔡大叔将钱丢进身旁的钱盒中，无所谓的道：“放心，保证给你送去最鲜的鱼。”

　　苏锦握了握空荡荡的手，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明天小食摊开张，就会有客人来，钱迟早还会挣回来的。给爹举办的丧事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她必须尽快积攒一笔钱才行，为了以后的不时之需。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锦就起床赶到了村口支开了小食摊，清扫、开火、煮水忙的团团转。

　　村口对着南来北往四个岔道，有满载货物从这里路过的商客，有背着竹笼想去为大海赋诗一首的读书人，有架着马车不知去向的旅人，还有拖着驴车出门办事的小伙计，坐着黄牛车串亲戚的小媳妇，风尘仆仆赶路的行人。

　　苏锦的小食摊卖的全都是渔家特色，有鱼丸汤、鱼肉粥、鱼汤面线等等，任谁眼热想要抢生意，也没有她做的地道实在。

　　本来这个摊子是母亲和她两个人在照看，但是自从苏母病后，她就一个人抵两个人用，将小摊位做的有声有色，有常常经过此道的熟客，总会站着或蹲着，要一碗鱼丸汤或鱼肉粥暖身。

　　苏锦看看天边翻出的鱼肚白，往村子的方向张望着，这是她和蔡大叔约好的送鲜鱼的时间。时间晚了，可就错过做生意的好时候了。

　　蔡大叔慢腾腾的拉着一辆老拖车缓缓走过来。

　　苏锦一喜赶紧过去迎接，看清拖车中的鱼变了脸色，“蔡大叔，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这都是死鱼我没办法做生意。”

　　蔡大叔拿起一只眼珠瞪出的死鱼甩了甩道：“怎么这些鱼我看起来又肥又鲜呢。”

　　“蔡大叔，你做事没有诚信，我可以给过你定金的。”

　　“你给我讲诚信？当初你爹还活着的时候抢我的生意，怎么不讲诚信！”

　　苏锦道：“那是因为你常常卖不新鲜的鱼，大家才会找我爹买鱼。”

　　蔡大叔道：“现在你爹死了，我的鱼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他把话说完，就要拖着拖车离开。

　　苏锦扑上去道：“把我的钱还给我！”

　　蔡大叔狠狠的一推，将她推倒在地上，“哼，想要钱？是让你病歪歪的老娘过来要？还是你那个没蛋的弟弟过来要？”他拍了拍手，将拖车里的死鱼倾倒在小食摊前，然后哼着歌离开了。

　　苏锦爬起身，看着摊位前的一堆散发着难闻腥臭味道的死鱼，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今天不能做生意了，只可惜浪费了一堆好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