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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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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高挂在了天上,光芒照在演武场两旁的兵器阁上,折射出铜钱般的光斑。显得兵器寒光凛凛,映出了台下少年热情的脸。
陈知节和宋思礼在此间是这些年头一次在演武场上相见,这叫台下弟子好像冰块掉进了沸水,顿时激起了沸腾的波澜。
这些弟子一个个面红耳赤,嚎叫起来,一会是“陈师兄!”一会又被“宋师兄!”压倒。
台下喊的热络,台上的二人对立两旁。身后的影子叫日光拉的老长。
这演武场颇大,修的富丽堂皇,两边的槛栏雕花镂刻,雕着首头牛角,彩娟连接。台上的地面铺满了整片的熟牛皮,正中央拓印着睚眦兽头。两侧镇着十八罗汉,顶头上还悬挂着铁画银钩的匾额 。
空气鼓噪,热气蒸腾,叫立在两端的人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容。
宋思礼懒洋洋地叉手做了个揖道:“请教陈兄高招。”
陈知节活动了手腕,听到这句话,冲他点点头,猛地从腰后抽出刀来,他使两把金银钿装横刀,刀身细而窄,现只抽出一把。
陈知节出手迅如闪电,一刀掀起狂风,登时吹的彩娟断裂!好似平地掀起大风,直直地朝宋思礼面门袭来!
他刚出了一招,场上的夫子心道要糟!忙从台上跳下来。
宋思礼随即旋身,也从腰后抽出宝刀——他使一把花鸟莳绘大刀,刀鞘金银点翠。
那刀风袭来,宋思礼不惊不惧,回手出刀,刀势浑如满月,秋凉如水,外刚内柔,牢牢地将他护在其中。
两招相抵,只听得“铮铮”的刀鸣声。锐利的刀风将台上的熟牛皮割开好大一块。
宋思礼只觉耳边呼呼做响,连鬓边的发丝都叫他削掉几缕。便知道这是要拼尽全力了。
他目光微沉,周身气力倾注于刀上,蹂身上前,脚步似萦絮浮空,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便移到陈知节面前,周身气焰爆涨,挥出一刀。
这一刀精妙绝伦,唤作“细雨相随”看似一刀,实则后随无穷刀光,像是春雨般无处不在,无穷无尽。
陈知节爆喝一声,竟不阻挡,好似习以为常的看出了这绝妙刀招的破绽。他左踝一旋,顺势将刀剑扭转劈下,使了他自创的“蛟龙劈海”
宋思礼身法轻捷,回身踩上了陈知节的刀尖,向后一翻滚,踏上了栏杆,带响了身上铃叮的配饰。
陈知节又踏步追赶,震碎了雕栏,二人在电光火石只间过了十余招。好似缠抱的禾木,紧紧相随,刀剑往来间寒光一片,看不见二人的身影。只见火光一片,二人从东打到西,掀起朔朔风声,激的飞檐上的铃角乱响,彩帛断裂,卷起一阵飞石沙土。
他二人你来我往,斗的正酣。
宋思礼心情复杂,怎地这厮好像与他打过千八百遍,熟知他每一招式,专挑破绽袭来!叫他避无可避,只得退让,又被他紧紧跟随,一分不让。
陈知节显的轻松,此间的宋思礼未曾与他每日交手过,他早已熟知对方招式,斗起来得心应手,豪不慌乱,还压宋思礼一头。他与宋思礼常打的不相上下,这次也是他钻了此间的空子。
宋思礼已然出了冷汗,握刀的手青筋直跳。眼前的事物模糊不清,却又清晰地看见陈知节发丝飞扬,一双黝黑的眸子绽放出冷光,全身气压沉沉,红衣猎猎。
陈知节望向宋思礼,露出个乖张的笑来,道:“宋思礼,不如认输罢。”
话音未落,宋思礼便冷冷地瞥他一眼,“恁多废话!”
语毕又骤然出腿,朝陈知节胸前踢去。陈知节未曾料到,只得撤手回身。瞬息之间,宋思礼在空中翻滚,落到了十丈开外。二人中间又隔出老远。
午时太阳正毒,拷的人脸模糊不清,台下的弟子依旧沸水一样热闹,声音震耳传来,他们烦不胜烦,句子拉的老长,好像吼尽肺中最后一口气。
陈知节与宋思礼站在台上遥相对望,那声音却又像隔了一层玻璃一样模糊不清。
台上的尘土似波涛朝两边卷开,宋思礼抬起手,放开刀。
“叮当!”一声发出长刀落地的声音,镶金错银的刀掉落在尘土里。
宋思礼霍然暴起,却是旋身飞到了台下,抽手拔走了一名弟子的装饰佩剑。
他转身回到台上,日光倒映在他脸上,映出一丝森然。
又叩步云扫,扫了个剑花,快的叫人看不清动作。他抛去长刀,转而使剑,用的是南旻门的剑法。这剑法他未在衍德宗使过,此时确好像浑然天成,与剑融为了一体。
那剑锋好似夹杂着波涛,势如翻江倒海,若有雷霆万钧附在剑上,叫人只能在寒光中窥见精光。
陈知节望向他,已瞠目结舌,随即又目中灿若哆虎,从后腰中抽出第二把长刀,喝道:“好!”
便足下发力,踏碎台面,将身躯高高跃起,两把横刀好似银龙出海,地崩山摧一般砸向宋思礼。
若说宋思礼的剑法好似云开雨霁,大开大阖,叫人目不暇接,浑然一体。那陈知节的刀法就好似霹雳火光,震天动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招式冲你而来,避无可避。
这两人刀剑相抵,罡风震天,打的难舍难分。到叫台下的弟子受罪,刚刚还热火朝天,现在只听“哎呦哎呦”一片,有些弟子抱着廊柱,不叫罡风吹翻。还有些已滚到了地上,抱着还站立人的双脚。离夫子近的弟子朝夫子连连哀嚎:“夫子,我们真的受不住啦,你快上去叫他们挺手吧!”
那夫子正运功抵御,憋的耳红面赤,听了这话回道:“嘿嘿,我可没办法!这得去叫宗主来!”
这厢二人已过了数百回合,每一回均是险象连环。宋思礼只觉虎口震痛,冷汗岑岑。陈知节的刀又快又狠,一下又一下地狠砸向他。
宋思礼咬紧牙关,被他倒逼的向后退去。陈知节又猛劈下来,两把横刀一起向他砍来!宋思礼横剑抵挡,在这紧要关头,那佩剑已然支撑不住,化作铁片,纷纷断裂了。
他果断抛下断剑,恰好行直兵器阁边,又抬脚将十来件兵器挑起。
他轻身的功夫已是出神入化,那兵器被他足尖挑起,随着他的衣袍旋转翻飞,黑压压的好似急雨一般朝陈知节当头射去!
陈知节翻转手腕,挽了个刀花,将掷来的兵器一一挡下,一时只听兵刃相交的响声。宋思礼又“夺”地一声,掷出一杆银枪,划破空气,带着响声朝陈知节奔去!
陈知节沉膝定身,将气力灌入刀中,只听得风声呼啸,银枪霍然崩裂!
台上已无一件兵器,宋思礼也已经赤手空拳。
一时间针可落地闻声。
宋思礼冷嘲出声,竟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灌足了内力,叫那软剑坚韧如铁。
这剑身澄若明镜,清似寒霜。在宋思礼手中紫电青霜,挥出的剑的剑气寒凉如水,如白日贯虹,叫人心惊胆战,两股战战。
他爆喝一声,使了全身的气力,向陈知节刺去!
陈知节也怒吼出身,朝宋思礼奔去。
刹那间,好像惊涛骇浪,彗星相撞。直叫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演武场轰然倒塌,顶头的匾额也化作齑粉。喧声震天,激出了层层波涛,台下众人步履维艰,发丝飞散,都伏到在地。
陈知节觉得这一刻好像有一个季度那么长,又短的好像只有一个瞬间。他耳畔什么也听不见了,双眼却又看见台下的弟子东倒西歪,看见刀光割开的火光。看见他与宋思礼的发冠已被震开。也看见了宋思礼的双眼。
突然感观回归,他觉得虎口好像有鲜血迸出,体内气血翻涌。耳畔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他看向宋思礼。
宋思礼脸色苍白,身体在微颤,已不复方才的懒散。嘴唇叫他咬得好像滴血的石榴。他嘴唇轻微一动,一线污黑的血线从他口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