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太阳》林夕席子

13、我喜欢的人是个哭包

　　“什么？”莫迟皱眉接过卡，一脸疑惑。
　　“你不是说没钱吗？里面的钱这应该够治病了！”邢冬阳道
　　莫迟被送来医院那天，邢冬阳在门外听见莫迟和陈医生在病房里因为治疗的事吵了起来。
　　后来邢冬阳问莫迟为什么不治疗时莫迟只说了一句没钱！现在邢冬阳把钱带来了，莫迟应该会好好配合治疗吧！
　　“你知道这病要多少钱吗？你这点钱不够的！”莫迟道。
　　自己当时只是随便找了句话搪塞过去，没想到邢冬阳竟然当真了！而且还是在自己那近乎冷情的拒绝后把卡给了自己！
　　他要吃多少苦，才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存这么多钱呀。
　　可也正是年纪小，才能这么不顾后果的去喜欢一个人。
　　邢冬阳，对不起，你这份心意我真的不能回应你，莫迟突然好心疼这个孩子。
　　“卡里有一千多万！”邢冬阳道
　　“多少？……你哪来这么多钱？”莫迟吃惊问，邢冬阳不是说存了七万，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千万？
　　“这张卡是我妈给我的，密码是我生日，我妈说每年我爸都会打一百万在卡上，昨天我去查了，整整一千八百万！”
　　“邢冬阳，搞了半天，你居然是个富二代？”
　　“不是……！”邢冬阳摇头，眸子暗淡道：“我妈是别人的情妇……说白了我就是一私生子……！”
　　“……哦……这样啊！”莫迟把银行卡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也不再细问邢冬阳的事情。
　　“阿迟，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治疗的事……！”
　　“你把钱拿回去吧！我用不着！”莫迟道
　　“……什么叫用不着？”邢冬阳有些愣怔，问
　　“……！”莫迟想了想，道：“其实那天我骗你的，我帮江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钱，我只是……不想治！”
　　“什么？”
　　“对啊！我不想治！”
　　“为什么？”邢冬阳沉着声问。
　　如果不是因为钱的问题，那为什么不治，是想死吗？
　　“嗯……因为我想死！”莫迟吸了口气，验证了邢冬阳的想法。
　　“你说什么？”邢冬阳声音冷了下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莫迟。
　　怎么有人会如此直接了当的说自己不想活，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江云吗？
　　“所以我叫你别喜欢我，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活多久，你的喜欢只是徒然而已！”莫迟面无表情道
　　“是因为……江云吗？”是因为江云莫迟才会不想活吧！
　　“……！”莫迟听见邢冬阳说出江云二字，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为了江云放弃自己，不值得……！”
　　邢冬阳还没说完，就见莫迟眼神变得冷冽，仿佛变了一个人，就好像邢冬阳的话触碰到莫迟的逆鳞。
　　“不值得？……邢冬阳，你有多了解我？你凭什么说不值得，我是死还是活都是我自己说了算，其他人没有资格……你也没有！”
　　“……是吗？……对不起……”邢冬阳微微一愣，随即眼里的光暗淡下去，颓然的低下头。
　　最后邢冬阳告诉莫迟记得吃饭就离开了医院。
　　莫迟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想着邢冬阳离开时的失落的模样，心里一阵后悔。
　　自己怎么能对邢冬阳说那话，明明邢冬阳也只是希望自己活着呀！
　　自己又凭什么那样伤他呢？
　　可是……
　　如果连他自己也认为不值得，那么他爸跟他妈因为他喜欢江云这件事遭遇的这些变故又算怎么回事？
　　是活该吗？活该领养了莫迟吗？
　　如果知道这一切都不值得，那又为什么……莫迟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让他死掉不就好了吗？
　　莫迟想给邢冬阳道歉，可是他们似乎置换了位置，之前是莫迟躲邢冬阳，现在却轮着邢冬阳躲着自己。
　　邢冬阳每天来会把饭盒放在桌上，不给莫迟搭话的机会，嘱咐莫迟记得吃饭便拿上之前的餐盒就走了。
　　一连几天莫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与邢冬阳说话。
　　这天邢冬阳来的格外早，背着他的吉他，一只手提着塑料袋，而另一只手竟然拿着他煮方便面的那口小锅。
　　莫迟想起身，邢冬阳见状连忙把东西放在地上，上前按住莫迟打着点滴的手，把莫迟扶起来。
　　“你怎么来了？”莫迟有气无力的问。现在还没到中午，他怎么提前来了？
　　“陈医生打电话给我，我就过来了！”陈医生说今天早上莫迟突发高烧，折腾到现在才稳定下来！
　　莫迟现在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要是再不同意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是我生日，阿迟，你陪我过吧！”邢冬阳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拭莫迟额头上的冷汗。
　　“你十九岁的生日？”莫迟问
　　“嗯……！”邢冬阳点头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能够送你的……这样吧，你不是喜欢我那辆车吗？我送给你吧！”莫迟苦恼着，想到自己的车问。
　　“我不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这一天能待在你身边吗？”邢冬阳看着莫迟，摇头淡淡道
　　“……嗯！”莫迟微微点头，看着邢冬阳眼下的黑眼圈，微微叹息，他是多久没睡了。
　　邢冬阳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一包泡面和一口锅！
　　吃饭时，莫迟搅动自己面前精心熬制的白粥，好香呀，应该是熬了很长时间吧！
　　“这粥可以吧！！”邢冬阳边煮泡面边问。
　　今早陈医生打来电话，邢冬阳想着莫迟应该没胃口，就没做其他菜，只煮了这粥。
　　“嗯，很好吃！”莫迟吃了一口，感觉胃暖暖的！
　　“是吗？”邢冬阳听见莫迟的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你生日就吃这个？”莫迟看着旁边新鲜出锅的泡面，问
　　“嗯！”邢冬阳点头。
　　他生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过，所以懒得搞那些麻烦的，吃泡面就行，再说自从给莫迟送饭，邢冬阳好久没有吃泡面了。
　　莫迟本来觉得泡面再怎么做也只是泡面，可是莫迟看着邢冬阳吃泡面的样子，不由问：“好吃吗？”
　　“还行！”
　　莫迟忍了会儿没忍住，咽了咽口水，道：“我吃一口！”
　　邢冬阳抬头看莫迟，思虑了几秒，把自己的泡面推了过去。
　　莫迟刚吃了一口，正要吃第二口时邢冬阳就把面拿了回去。
　　“我还想再吃一口！”莫迟眼巴巴的看着那泡面，那泡面很好吃，比莫迟碗里的粥好吃多了。
　　“等你病好了，你想吃我煮给你吃！”莫迟现在身体太弱了，自然不能多吃这些东西！
　　“……！”莫迟想了想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邢东阳收拾了一下，然后拿起吉他坐在莫迟旁边的沙发上拨弄一些不成曲的调子。
　　“邢冬阳，你生日不许愿吗？”莫迟半躺在床上问
　　“……不许，反正也成不了真，许那些做什么？”邢冬阳没有抬头道
　　“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哪天实现呢？”莫迟笑着道。
　　“……？”
　　“说吧！”
　　莫迟想着先听听邢冬阳的愿望，如果不是太难那就帮他实现吧！就当给他的生日礼物。
　　邢冬阳想了想，放开吉他，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假装那样虔诚道：“我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阿迟不要喜欢江云！”
　　“……”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阿迟能喜欢我！”
　　“邢冬阳……！”莫迟微微皱眉。
　　邢冬阳睁开眼睛，眼底藏着一丝悲凉，道：“阿迟，第三个愿望要听吗？”
　　“不了，你留着吧，说出来就不灵了！”莫迟翻过身背对邢冬阳。
　　“嗯…不说！”邢冬阳看着背对自己的莫迟，眼里满是失落，但声音依旧轻快，道：“阿迟，你要睡觉吗？”
　　“嗯！”
　　“那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邢冬阳也不等莫迟说话，拨弄琴弦，清了清嗓子，一首舒缓的旋律悠悠的从邢冬阳指尖流出。
　　邢冬阳的声音很温暖，就好像是冬日的阳光，暖暖的，让人有一种治愈人的感觉。
　　“邢冬阳，你唱歌让人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以后一定会成为很有名的大歌星！”莫迟倦意上来，眼睛一闭一闭的
　　“哈……是吗？”邢冬阳顿了一下，嘴角的笑越发的放肆，道：“以后你想听，我都会唱给你听！”
　　“嗯……！”莫迟困的闭上眼睛，但嘴还是呢喃着：“邢冬阳……”
　　“嗯？”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喜欢这样的我，对不起没能喜欢上你。
　　邢冬阳啊，你说要是我喜欢的是你那该有多好啊！
　　邢冬阳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指，听着莫迟轻微的呼吸声，良久才道：“没关系！”
　　莫迟睡到一半，感觉胸口发闷，像有什么堵在那儿，不由咳嗽起来。
　　“阿迟！！”
　　莫迟沉溺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似乎被什么拖住，倦意包裹全身，随着剧烈的咳嗽，莫迟闻见了一阵血腥味！
　　“陈医生！！你快救救阿迟！……阿迟不知道怎么，突然吐血了！”
　　莫迟听见邢冬阳着急的声音，可怎也睁不开眼，他……是要死了吗？
　　耳边一片嘈杂，机器发出的滴滴响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的抽泣声。莫迟感觉呼吸难受，全身也没有任何力气！
　　“阿迟，我第三个愿望就是……阿迟活着，好好活着就行！！前两个愿望我不要了，只要这一个愿望实现就好！”
　　莫迟感觉邢冬阳在自己耳边说话，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
　　这是什么？泪吗？谁的？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因为自己而难过
　　“阿迟，我什么都不要，你活着好不好，只要你活着，把我的命拿去都无所谓，呜……！”
　　邢冬阳，你哭了？哭什么？是我要死了吗？原来……我终于要死了！
　　“阿迟，我知道我不了解你曾发生过什么，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可是就算你说我自私也好，我也希望你活着……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啊？”
　　“阿迟，我求求你，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邢冬阳的哭声如海水一般一阵阵的涌向莫迟心口，那哭声里的无助，难过 ，委屈……饶是莫迟这样的人听了也感觉心口处酸疼的不行。
　　莫迟之所以想死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可以牵挂。
　　牵挂他的爸妈都没了，而他牵挂的江云似乎不需要他的牵挂！
　　不管是他爱的江云还是曾经爱他的爸都在说这么一句话……你怎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替你妈去死？”
　　“……不如等你死的那天吧！”
　　就在全世界的人都在质问莫迟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没死时，邢东阳出现了，哭得像个孩子一般求着他活下来。
　　莫迟不是什么好人，他知道自己会有今天这个下场是自己活该。
　　可他从来没有奢望过像他这样的人，竟也能有一个人为自己哭泣，哭得像是世界末日来临那样，哭着求他活下来，只要活下来就可以。
　　莫迟费力的睁开眼，偏头看着哭的不成样的人，那被伤的伤痕累累且冰冷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发热，一滴泪从眼角落下，没入发间！
　　“阿迟！！”邢冬阳看见莫迟醒来，想要哭出来，但又怕吓着莫迟，咬着牙强忍着不哭。
　　莫迟看他故作坚强的样子，无力的笑了笑，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就昏睡了过去。
　　黑夜中莫迟仿佛听见她妈的声音……
　　——
　　小迟，妈妈不希望你找的另一半有多么了不起，妈妈只希望我们小迟能遇见一个能让你开心的人，只要是能让小迟幸福，不管是江云还是什么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迟幸福就好！
　　——
　　“陈医生！！阿迟……！”
　　“别着急，他只是睡过去了！”一旁的陈清看了眼机器上的心率，松了口气。
　　“是吗？”邢冬阳脸色吓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现在他情况总算稳定了，你要撑不住就回去休息吧！”陈清道，
　　快晚上的时候莫迟突然咳血，一度出现呼吸中断，整整抢救了三个小时人才稳定下来。
　　他们当医生的早就习惯这样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但这孩子可是一直守到现在，他肯定很累吧。
　　“不……我就在这儿守着他！”邢冬阳摇道
　　“……好吧！”陈清想起刚才莫迟没了呼吸时邢冬阳哭天喊地的模样，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今日这人没救回来，这孩子还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
　　不过……
　　陈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感觉莫迟的求生意识变强了。
　　而且特别明显的就是在邢东阳哭的最大声的一瞬间，莫迟的呼吸突然就有了。
　　就好像心甘情愿被死神拉住的人，一下子挣脱死神，狂奔着跑回来。
　　这儿是有他可以牵挂或是难以割舍的人了吗？
　　不过……不管是什么，这对于莫迟来说都是好事。
　　莫迟悠悠的睁开眼睛，大致扫了周围一圈。
　　这是ICU？自己的病已经重到要住ICU吗？
　　不过……莫迟无力的笑了笑，自己……竟然没死！！
　　莫迟脸上还罩着呼吸机，略显吃力的呼吸着，偏头看向床边低头正想着什么的邢冬阳。
　　“邢冬阳……！”莫迟开口喊，可声音却如蚊子一般。
　　莫迟尝试喊了几声，发出的声音都没旁边机器来得大声。
　　莫迟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点一点朝床边挪去。
　　花了好大的力气莫迟终于靠近那人的手，又吸了口气，一点点的捏住邢冬阳的手。
　　“……阿迟？怎么了？哪儿疼，要不要叫医生……”邢冬阳看见莫迟醒了，急忙起身，弯腰靠近莫迟。
　　邢冬阳满眼通红，眼眶里噙着泪水，看邢冬阳泪汪汪的可怜模样，莫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抬手为邢冬阳抚去泪水。
　　“……我还活着，不要哭！”莫迟发不出声，只得做口型。
　　邢冬阳紧紧握住莫迟的手，止不住的抽泣，摇头否认：“嗯……我没哭，我就是……太高兴了！”
　　唉……就说你是个孩子吧！
　　莫迟无声的抿了抿嘴，眉眼弯成一轮特别好看的月牙。
　　看见莫迟的笑容，邢冬阳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满足的俯身贴着莫迟的胸口，轻轻的抱住莫迟，哽咽道：“阿迟，谢谢你，谢谢你活着！”
　　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耗尽了莫迟所有的能量，莫迟听着邢冬阳的话，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邢冬阳，不，若要说谢谢……我还要谢谢你呢！
　　莫迟早上因为感染了流感一直发着高烧，陈清还担心会不会因此引起肺炎，谁知下晚时莫迟无预兆的吐血，初步检查是胃溃疡。
　　虽然莫迟命大是救回来了，可这些都在警示他们，莫迟的免疫系统已经快要奔溃了。
　　因为怕莫迟再出什么状况，不得不把莫迟转到ICU先观察几天。
　　连着过了几天，莫迟情况大有好转，已经能够摘呼吸机了。
　　考虑到莫迟现在的身体情况，陈清让莫迟住进了无菌房，那儿只能有医护人员能进入，而邢冬阳不能进去。
　　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玻璃，莫迟在里面，而邢冬阳就在外面眼巴巴的守着。
　　为了不让莫迟感觉无聊，邢冬阳请护士给莫迟带了一本素描本和马克笔，这样他们就可以将自己想说的话写下来拿给对方看，虽说用手写有些麻烦，但总归让莫迟不那么无聊。
　　——阿迟，我今天新学了一道菜——
　　邢冬阳搬了凳子守在玻璃前，把写好的素描本贴着玻璃，在莫迟看向他时，邢冬阳指了指自己自豪的点了点头
　　——是吗？好吃吗？——莫迟想了想写下
　　——很好吃，等你出来我就做给你吃！——
　　——好！——末了莫迟再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写，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
　　——阿迟，我回去了，明天见！——
　　莫迟看着却没有像往日那般点头，而是思考着什么，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在纸上写下什么。
　　邢冬阳感觉奇怪，轻轻敲了敲玻璃，示意里面的人怎么了？
　　——冬阳，我有事跟你说！——
　　邢冬阳看着纸上的字，一脸疑惑。
　　——阿迟，什么？——
　　——我……可以活着吧？——
　　邢冬阳看见玻璃上印的白纸黑字，震惊的看向莫迟，想要确定些什么，可见莫迟一脸极力掩饰紧张神情的模样，急忙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可以，可以，可以！！——
　　邢冬阳激动的举着本子，眼里含泪狠狠的点头
　　莫迟看他本子上歪歪曲曲的字，不由想这写字的人是要多激动，手才会这般颤抖到写下这么丑的字。

　　突然邢冬阳不知怎么了嘴一撇，一副哭出来的模样。
　　——怎么了？——
　　莫迟奇怪的看着外面的人，询问着写下文字。
　　“阿迟，你不知道你说你想活下来，而且还是因为我，这对于我来说有多么开心……”邢东阳微微偏头擦拭眼角的泪水道，也不管莫迟能不能听见。
　　莫迟费力的想知道邢冬阳在说什么，可莫迟毕竟没有学过唇语，所以只能隔着玻璃干着急。
　　——怎么哭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邢冬阳哭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莫迟听不见自己的话，吸了一下鼻子，急忙提笔写。
　　——阿迟，不要担心，我就是很高兴！！——
　　莫迟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自己刚才那担心显得有些好笑，不由略带生气的在素描本写下一行字。
　　——以后不许这样哭了，我可不希望我要喜欢的人是个没用的哭包——
　　邢冬阳认错般的点了点头，向莫迟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哭……
　　突然邢东阳反应过来莫迟那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时，手里的笔和纸都落到了地上。
　　邢冬阳指着那两个字急切的看向莫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躁的等着莫迟解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吗？
　　莫迟好笑的看着邢冬阳克制而又期待的模样，用笔在喜欢二字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如此明白的动作邢冬阳再不懂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隔着玻璃，邢冬阳一点一点的抚摸着玻璃上那喜欢，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捡起纸笔，在上面龙飞蛇舞。
　　——阿迟，我喜欢你！——
　　莫迟笑了笑，也回应了邢冬阳。
　　——我知道，你之前不就说了吗？——
　　——阿迟，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
　　“嗯！”莫迟含笑看着，轻轻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像是中了五百万一样，邢冬阳高兴的上蹿下跳，阿迟……阿迟竟然回应了自己的喜欢。
　　邢冬阳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的生日愿望真的成真了！！……
　　等那兴奋过去后，邢冬阳不由想着阿迟回应了自己，那江云呢？阿迟不喜欢了吗？
　　自告白那日之后，邢冬阳也从多方面打听江云，越是了解他，就越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跟江云比，因为他太优秀了！
　　只有江云才能配得上阿迟，自己是不可能比得上江云吧！
　　邢冬阳越想越是觉得自己之前的告白有些自不量力，不由失落的低下了头
　　咚咚咚
　　邢冬阳听见对面敲击玻璃的声音，抬头就看见莫迟笑着，将纸对着他。
　　——冬阳，这半生请多指教呀！”
　　——我可以吗？我这样的人能待在你的身边吗？——邢冬阳想了想，写下问。
　　在没了解江云之前，邢冬阳可以笃信自己就是那个能给莫迟幸福的人。
　　可现在邢冬阳却有些动摇了，这样的自己能比得上江云吗？能配得上这般优秀的阿迟吗？
　　咚！咚！咚！莫迟敲玻璃示意邢冬阳抬头。
　　——就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才能站在我的身边不是吗？——
　　邢冬阳暖如冬阳，在莫迟快要死时照亮了莫迟黑暗而又冰冷的人生。
　　这样的人，莫迟不与他站一块那要与谁站一块？！
　　邢冬阳一字一句的看过去，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最后在莫迟摇头示意下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你问莫迟能放下江云吗？莫迟会肯定地告诉你，现在还不能！
　　那么刻骨铭心、费劲心力的去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掉。
　　可你问莫迟还喜欢江云吗？莫迟也会笃定的告诉你，不喜欢了。
　　从莫迟眉骨流血那一刻也许就不喜欢了。
　　莫迟生死一际，是邢冬阳的哭泣声把他拉了回来，是邢冬阳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说的自私一点，莫迟现在活着就是因为邢冬阳，莫迟已经把邢冬阳当成了最后的那根稻草。
　　莫迟这几日也在想该不该回应邢冬阳的喜欢，最后想起邢冬阳陪他熬过那最艰难的时刻，突然莫迟下定决心……
　　他要喜欢邢冬阳，他想与这个大男孩在一起，要变得很幸福。
　　莫迟一直认为喜欢就是你决定跟他在一起时，你的人生像是重置了一样，你们的未来不说多好走，最起码要有个新的希望不是吗？
　　邢冬阳听不见莫迟的笑声，只是见里面的人眼睛弯成月牙，他的眼里闪烁着光。
　　邢冬阳看得愣了神，这一幕如画印在邢冬阳的眼里。
　　莫迟看邢冬阳愣愣的样子顿时玩心大起，微微挑眉，朝邢冬阳勾了勾手指！
　　什么？
　　邢冬阳看莫迟一脸神秘，疑惑上前，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莫迟坏笑着贴上去，隔着玻璃轻轻吻上邢冬阳的嘴唇。
　　邢冬阳愣了一下，像是触电一般跳开，纸笔散落在地上，正好这时医护人员进来，邢冬阳羞得低下头什么也顾不上就往外面走，脸红的像抹了胭脂。
　　护士为莫迟简单的量了体温血压，正要抽血时邢冬阳竟然跑了回来。
　　嗵……邢冬阳跑的急，没控制住一头撞在玻璃上。
　　不仅莫迟就连一旁的护士也看向外面莽撞的人，想看看是谁的头这么铁！
　　阿迟，我喜欢你！！
　　莫迟什么也听不见，但看着玻璃外邢冬激动而兴奋的喊话，看嘴型也不难知道他说什么！
　　莫迟意外的笑了起来，非常爽朗，干净如秋日少年的笑容，没有任何顾及，就是这么大方而又幸福的笑着。
　　上帝待他不薄，在孩提时遇见那对善良的夫妇，少年时遇见英雄般的江云……
　　要死之际，竟然将这天使般的孩子送来拯救自己可笑而可悲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