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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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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未闻着实没想到,传闻中胸无点墨的二殿下竟活像一只潇洒恣意美艳无双的红毛狐狸,师牧临轻笑着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用双指夹着递回到他手中,并对他身旁的小厮说道:“改日带你家公子一同到本宫寝殿教本宫手语,靠用笔写字属实麻烦了些。”小厮听了连忙惶恐跪地称是,师牧临却并未等其反应,提裙转身返回主位,随即坐下说道:“世子还未用膳吧?先请入坐吧,本宫府上还有几位公子未到,等人到齐了再开宴为世子接风。”说着又对身旁立着的云鸢说道:“云鸢,叫后厨煨一碗枸杞红糖姜汤,顺便拿件厚实的披风来。”
君未闻心中暗叹:这位二殿下表面行事不拘,实则聪慧心细,实在不容小觑。然后用手语表示多谢二殿下。
君未闻被师牧临安排在右下侧入座,也就是裴玉曜身旁。君未闻入座后,看到身旁那位穿墨竹色长袍浑身叮当作的卷发男人,竟一时移不开视线,他莫名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但着实想起不来。裴玉曜自打君未闻进门便一直抱着桌上的酒坛闷头独饮,似乎此刻才注意到君未闻的存在一般,一放酒坛冲他拱了拱手:“商人裴玉曜,见过世子,初次见面,略备薄礼,还望世子不要嫌弃。”
裴玉曜摘下左手上的其中一只白玉戒指递给君未闻,师牧临对裴玉曜见面送礼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眼睛根本没看向这边,正转头邀颜洮对饮。君未闻刚要道谢,却看见裴玉曜伸出的手腕间露出的耀眼银光,顿时觉得晴天霹雳——繁花护腕!这乃是君国王氏的朝贡物件,怎会戴在这个人手上!君未闻甚至还想起幼时似乎曾见他过父王把玩过那繁花护腕,但父王死后便再未在宫中见过。他左手暗自捏拳掐着手心,右手冷静伸出接过那枚白玉戒指,冲裴玉曜扯出一个微笑,后者却早已转过头去,加入师牧临与颜洮举杯共饮,再也没看君未闻一眼。
君未闻低头仔细翻看手中的白玉戒指,并未看出什么异样,却被对面的无端视线盯的不由得抬起头来,一抬头撞向对面湖蓝衣衫公子那双惊心动魄的勾魂眼。
颜洮毫不掩饰的皱着鼻子轻哼了一声,转头对师牧临说道:“论气质难敌白哥和小祝,论英气难比肩裴大哥与展弟弟,论异域风情还不如那个酒鬼洛傅,论俊美更是难敌我半分——二殿下,揽此等人物入临府,恐有辱殿下美人集之名。”
师牧临此刻正喝的兴起,听到这话险些呛到,于是摔下杯盏,佯装怒意起身:“小桃子!好歹这位小世子也算是长相周正的哑巴美人,就连本宫也是头一次见这类人物。”师牧临说着边控制不住的摇晃边偷偷冲君未闻眨眨眼,又稳住身形对颜洮说道:“再说了,论俊美谁能敌你慕朝第一的颜洮公子呢?本宫的小桃子不仅长的好看,还能歌善舞,诶对了,君未闻,你可善舞?”
君未闻正小口喝姜汤,远远冷眼瞧着师牧临与颜洮调笑,听到这话顿觉寒意上涌,君国男子何曾擅舞?何况他还曾是太子。连忙摆手称不。师牧临见状拧眉不解道:“在我慕朝,男子除武将外人人善舞,君国并非如此吗?”
“毕竟弹丸之地,怎比我慕朝疆土,野蛮粗俗些也正常。”颜洮的话传到君未闻这里只觉狠狠刺耳。他垂眸深呼吸,用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暗觉这位颜洮公子确实不是好相与之人。
“颜洮,君国与慕朝不同,世代以男子为尊,寻常男子都是不学舞的。”屋外突兀传来一低沉男声,君未闻正抬头张望是谁出声替他解围,婢女通传声适时响起:
“白少将,展少将到——”
“小白!”师牧临沉醉的眼神顿时清醒,面露欣喜,赶忙丢下杯盏,起身飞扑进刚进前厅的白竹沅怀里,除君未闻外其余人都没有太大反应,“你怎么才来啊,竟连衣服都不换。”白竹沅与展邺均银甲裹身,一身血腥味进场,师牧临嫌弃的戳了戳白竹沅的银色铠甲,然后拉着白竹沅在自己的主位入座。展邺也自觉走到了左下方坐在颜洮旁边,拿起桌上的杯盏就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没忍住喷了出来,整张脸皱作一团:“二殿下,这怎么是酒啊?!”
师牧临一脸刻意的无辜:“呀,本宫竟忘了,展小公子尚且未成年,云鸢,给展小公子换碗牛乳。”
展邺急得舌头打结:“不是,二殿下,臣只是饮酒过量会浑身起红疹,并不是因为臣年幼……”
师牧临见目的已得逞,便不再理会展邺。一边替白竹沅脱铠甲一边打断道:“怎么今日这么晚才回来?”
“新送来的俘虏里有几个嘴硬的,家父传信让我过去帮忙。”
白竹沅简单一句话,君未闻在右下方听得险些干呕,自从白竹沅进门君未闻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因为他明白此刻自己眼中的阴郁难以掩饰。白竹沅口中轻飘飘的一句俘虏,很可能就是自己此前朝夕相处的君国民众。
君未闻刚刚因为一碗姜汤升起的温暖之感此刻迅速冰封殆尽,他告诫自己,这里是慕朝,不是君国,家仇国恨横隔其中犹如天堑,所以无论如何,君未闻想要回到自己的家,只能从此刻开始忍辱负重。
“今天小祝不在,洛洛也暂时没寻到。”师牧临替白竹沅解了铠甲,再次提裙从主位上下来,直奔到君未闻面前。明明此前还是醉眼朦胧的模样,此刻师牧临凤眸中却满是清明。
“君未闻,欢迎你入赘本宫临府。本宫有几条规矩要提前告知与你。”师牧临微微仰头,绛唇微勾,一副睥睨姿态。说话掷地有声。
“第一,临府由本宫掌事,白将军白竹沅与本宫平权,白将军点头等同于本宫点头。”
“第二,既已入赘临府,不得爱慕其他女子,一经发现,受宝剑银月三千剑腕骨剃肉之刑,本宫亲掌。”
“第三,凡入临府者,谋权也罢,夺利也罢,只要不负慕朝,不反母后潇皇,大姐牧真,本宫皆当概不知晓。如你所见,本宫无心继位,不干朝政。”
“第四,既入临府,本宫自当竭心尽力,绝不让你们受外人欺辱,还望诸位,同心同德。”
“最后,本宫与小白两相倾心,凡白将军白竹沅战罢归来之时,任何人,无论任何缘由,都不得擅自靠近本宫住所。”
君未闻眼看这位二殿下话语间步步逼近,最终二人鼻尖轻碰,距离不过咫尺,师牧临盯着君未闻毫无血色的面庞,片刻后红唇轻启:“至于恩宠,本宫若想给,你不得不受,本宫若不想给,你绝不能抢。”
“好了,开宴吧。”君未闻看着师牧临轻笑一声退回主位,慵懒的缩回白竹沅怀里,此刻终于有机会看清了白竹沅的面容,白玉冠面,棱角分明,浅灰色的瞳漫不经心的一撇,连眼角的痣都显得妖孽十足,君未闻仿佛隔着桌案也嗅到了此人身上喋血如魔的味道,而白竹沅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病气难掩无双之姿的阴郁世子,不过白竹沅向来不外露情绪,他一手轻揽着师牧临,另一只手为她添盏布菜。
君未闻默默环顾,发觉场上诸多公子,竟无一人在白竹沅面前争风吃醋,就连刚刚还讽刺自己的颜洮都镇定自若,泰然处之。
君未闻恍然,原来主位上是一红一白一双璧人,而台下的他们,皆是这场名叫“美人集”的戏份中的配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