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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哑巴世子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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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世子醒醒?”
君未闻在朦胧中睁眼,眼前的小厮正双手抓着他的胳膊大力摇晃着,一脸担忧的望着他,见他终于睁眼,便立刻用手语问道:“世子可还撑得住?奴才刚去问了,车夫说穿过这条街,我们就到慕朝二殿下府了。”
君未闻头靠在马车窗边,窗棱缝隙缝透出的晦暗天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君未闻勉强点点头,微微抬起手用手语表示知道了。
小厮不放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君未闻果然又烧起来了。眼见君未闻唇色愈发惨白,小厮焦急的翻遍了整座马车,最终也只能用马车上唯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强行喂着君未闻,一边喂一边心疼的喃喃自语道:“世子本就在君国变故之后大病未愈,如今又被强行遣送慕朝,舟车劳顿不说,世子如今口不能言,往后在慕朝二殿下府可怎么生活……”
君未闻拍拍小厮的手,示意他外面还有车夫,莫要再说了。他强打起精神,在小厮的搀扶下坐正,顺便整理好自己单薄灰白的衣衫。其实君未闻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他本是君国太子,可自己的亲舅舅君乐湛与慕朝里应外合,借战乱弑其父母,谋权篡位,为防后患,甚至还将他灌了哑药又安了个世子名号送往慕朝。君未闻虽自幼便习得慕朝语言文字,却如今什么都说不出口……
无妨。君未闻暗自狠狠握拳,这都无妨。自己还有手,还能靠纸笔书写。如今更令他忧心的是,慕朝与君国不同,慕朝世代女子为尊,除武将外慕朝男子皆地位低下,对此君未闻已见识一二,他入宫拜见潇女皇时,一路接引侍从皆对他无人问津,就连这位女皇大人也只粗略瞥了他一眼,便挥手将他送去二殿下府。
君未闻也令随行小厮打听过了,慕朝这位二殿下师牧临不仅胸无点墨,无心权势,唯好各色美人,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慕二殿下府如今最得师牧临欢心的是少将军白竹沅。君未闻想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双眼发红,此人正是害自己国破家亡的那个人的儿子!本就是仇人见面,自己却要放下男子尊严与其共侍一妇!
君未闻将剩余的冷茶倒在了自己的帕子上,用帕子蒙住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并把我失去的一切都重新夺回来……”
……
二殿下府。
师牧临换了一身更为繁复的红衣,正一脸不耐的用涂着红蔻的玉指敲着眼前的紫檀木桌,手边的葡萄果酒已空两盏。临府前厅也已命工匠装好层层叠叠的牡丹纱帐,婢女侍从正手持珍馐玉盘不停穿梭其间。师牧临美眸时不时撇向前厅角落放着的银壶漏刻,正想呼唤云鸢,云鸢便鬼魅般出现在师牧临身后道:“殿下,小白将军和小展将军临时有军务处理,小白将军令属下通传晚些时候过来。祝绍钧祝公子今日照例在宫中撰书,三日后才能回府。还有那位洛傅公子……属下无能……并未在府中寻到洛公子。其余几位公子更衣后稍后就到。”
师牧临点点头,又自顾自斟一盏葡萄果酒一饮而尽:“无妨,云鸢,你找不到洛洛很正常,说起来本宫也许久未见过他了。这罐葡萄酒还是月余前洛洛酿制后放在本宫门前的。”师牧临用手指轻划杯沿,轻轻叹气:“其他人还好,本宫担心颜洮那小子,他向来性子傲脾气直,君国世子毕竟是外来人……”
“颜洮在殿下心中就如此不堪吗?”男声清脆如拨珠弄弦,只见湖蓝色的身影隐隐绰绰,最终穿过纱帐,显露真容。颜洮公子长发垂地,冠配珍珠流苏一步一摇,皮肤白胜雪,眉间微蹙,一双勾魂眼,眼头向下,眼尾上挑,眸光潋滟,绛唇光润如绽放的桃花,本该是男生女相的美艳之感,却偏偏被他高挺的鼻梁中和成俊俏公子。颜洮本是慕朝无人不知的海棠阁镇店公子,自幼便学四书六艺,一手琵琶技艺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只是成年出阁那日便在一众权贵间被师牧临高调纳入府中。
师牧临见到颜洮来了便一展笑颜:“小桃子,你来啦,快坐快坐,你一向冰雪聪明,本宫当然相信你能明白其中深意了。”
颜洮回笑道:“颜洮自然明白事理,许久未见,颜洮参见二殿下。”玩笑归玩笑,颜洮公子规矩见礼后,自觉坐在了师牧临右下方。
“二殿下,好久不见。”说话间,一阵爽朗笑声自屋外传出,只见一雄壮高大身影略躬身掀开纱帐,来人近六尺,头戴金镶玉抹额,手持象牙摇扇,一身金丝边墨竹色长衫,肤近小麦色,眉峰浓烈,五官深邃,一头放荡不羁的栗色卷发随意披散在胸前,耳畔玉石轻响,双手还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他单膝跪地,双手放在胸前,一脸虔诚的对师牧临见礼:“裴玉曜参见二殿下。”
“裴大哥,好久不见。近来生意可还好?”师牧临见裴玉曜浑身上下光芒四射,便知道此人最近又有新的珍宝入手。裴玉曜人如其名,是游走于慕朝边境做珠宝首饰生意的行头人物,因其身形高大且长相出众而名声在外,江湖上一直传闻裴玉曜祖籍并非慕朝,但皆无事实依据,一次师牧临打马游街时偶遇裴玉曜运货回京,二人聊起珍宝首饰等颇为投缘,于是师牧临询问裴玉曜可愿入赘临府,没想到裴玉曜竟豪爽应允,第二日便带着成箱奇珍搬入临府。但因其依旧常年奔波在外做生意,所以不常出现在二殿下府内。果不其然,裴玉曜一伸手,露出自己腕间繁花银样的护袖得意道:“鄙人新得的上好银货,殿下若喜欢,改天我叫人挑两副合适的打好花样赠予殿下。”
“裴大哥,那我呢?”颜洮见裴玉曜进前厅这么久还没注意到自己,面色不虞出声打断道。
“小洮公子,好久不见。”裴玉曜笑着摇了摇象牙扇,从袖中摸出一副透着紫粉光晕的珍珠耳坠递给颜洮,“我知道你独爱珍珠,此物是我特意寻来赠予你的,哈哈哈,其他几位公子裴某也都带了东西,已交于云鸢了,省的某人说我偏心。”
师牧临伸手指了指自己左下方的木桌:“裴大哥快坐,有本宫在,谁敢说你偏心。今日小祝修书不回来,你就坐本宫左下位吧。”
裴玉曜点头称是,颜洮对那紫粉珍珠爱不释手,抽空抬起头来回道:“多谢裴大哥,此物我甚是喜欢,改日颜洮请你听琴。”
裴玉曜刚坐下,听到这话摇扇的手顿了顿,迟疑道:“这……要是听小洮公子的琴,裴某恐怕要多备几副珍珠耳坠了……”
三人正相互打趣着,侍女一声通报:
“君国世子到——”
……
虽已入夜,临府却依旧红烛高悬,灯火通明。君未闻带着小厮跟随着引路的侍女一路默默走着,慕朝独有的雕花楼台尽收眼底,从正门到前厅一路走了竟有两刻,前院虽随处可见樟木丁香沁人心脾,君未闻仍旧被夏夜的冷风吹的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总算是咬牙撑到了前厅,一声通传过后,君未闻轻轻推开了小厮搀扶的手,一步一个脚印的迈入前厅中。他告诫自己,从现在开始,要放下曾经所有太子的尊严,只要能在临府好好活下去,就有机会能回到君国东山再起。
眼看着身前层层叠叠的牡丹纱帐被掀起,君未闻突然想起没人教过他对慕朝皇女的拜见礼,于是他便沿用见潇女皇时用过的君国的最高礼仪,双手重叠贴额,然后伏身贴地。
君未闻虽低着头,但能听到屋内尽头主位走下来一人,繁重华服裹挟一阵馥郁的葡萄酒香气渐渐向他靠近。君未闻正犹豫要不要抬头,一只涂着红蔻的纤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不由分说就拉过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师牧临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他的双眼。
眼前的女子额见花钿,红妆艳抹,墨发成髻高耸入云,眉间红痣配上一双狭长凤眸,此刻虽醉意晕染脸颊,却依旧挡不住铺面而来的雍容华贵。君未闻只觉得眼前这位二殿下活像一只漂亮的红狐狸,这狐狸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然后开口,吐气如葡萄果酒般甘醇:“怎么不说参见本宫?对了,世子叫什么名字?”果真是传闻中最受潇女皇宠爱的皇女,原来声音也像狐狸,清冷又含三分媚。
小厮赶忙递上纸笔,君未闻接过在纸上写到:“君国世子君未闻参见二殿下,旧疾缠身,口不能言,还请二殿下赎罪。”字迹修长苍劲。
师牧临撑着脑袋看着眼前人认真写字的模样,君未闻握笔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突,长而密的睫毛随着一笔一划的动作低垂轻摆着,薄唇紧抿,面色微潮,呼吸短促且带着不正常的灼热,下颌紧绷,浑身上下只着一件单薄灰衣,虽羸弱,但仍看得出宽肩窄腰,身形修长,是无可挑剔的绝世公子。师牧临默默在心底咂嘴:“看来母皇还是疼我的,虽然这君国世子是个病怏怏的小哑巴,但此等人物,好好养养将来应该也不成问题。”于是师牧临冲君未闻自认为友好的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纸笔,在君未闻名字旁边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侧首说道:“本宫的名字——师牧临,世子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