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八·魔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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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这个形容词具有奇妙的魔力。如果有人对你说，这是他“第一次”爱的人，那么你能感受到他内心最深处的那块柔软；如果有人说，这是他“第一次”乘飞机，那么你能感受到他内心似小鹿般雀跃，也可能有难以启齿的拘谨与拘谨。但是，如果有人说，这是她参与的第一个美股IPO成功发行上市了，而她还恰好是个律师，那么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可能是带着三分凉薄、四分讥笑、五分漫不经心，心里想着的是：“呵，SEC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最后还不是要被我征服。”
律师的用词往往是非常谨慎的，这意味着他们说的每句话都经过字斟句酌。“参与的”三个字，暗含的意思是她只是无数项目组成员中的其中一位，与飞赴纳斯达克敲钟的荣光无关，那是她老板的待遇，而她只能从某个证券新闻的图片中感受到这一刻。通常他们只能暗自把已经不必再保密的项目名称更新在领英的简历上，低调地炫耀自己又蹭了个大的；或者在身边某位朋友偶然提到这家公司时，看似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实则用力过猛地说一句：“哦，x公司啊，他们家的上市是我做的哦。”
实际上，他们因为这个项目拿到的奖金可能还没有那家公司上市之后某个拿期权的底层员工把股票变现后十分之一的金额多。
千鹤子参与的第一个美股IPO成功发行上市了，在喝断片后的第三天。她很高兴，她为这个项目熬掉了大把大把的头发，还在第三方访谈时狠狠尝了几次供应商的冷眼，最后过五关斩六将为老板年底换费迪南添砖加瓦。
真是太幸福了。
不过，好在客户公司——有川制药的社长加藤诚是个个性极其张扬的人，刚刚获得财富自由的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是今年深秋资本市场的新贵。不仅在纳斯达克敲钟后就地和随同的高管、中介机构大摆宴席，还在回日本后第一时间便开始筹划名为“庆功宴”实则为“让整个东京的商业界都来欣赏我春风得意”的名流晚宴，宴请所有参与上市的中介机构人员、实现退出赚得钵满盆满的投资人以及羡慕嫉妒的友商们。
这让千鹤子不仅有机会颇具仪式感地见证自己第一个美股IPO项目的成功上市，最重要的是给了她一个晚上名正言顺翘班摸鱼的机会。
——上天啊，希望这样的客户能莫多莫多。
这是一家新锐生物制药企业，颇受资本市场的青睐，从B轮融资开始就有多家知名美元基金跟投，是私募股权市场炙手可热的明星项目。而这次美股上市更是实现了150%超募，证券媒体称这家公司是“勾起了华尔街投资者心中沉寂已久的那团火”，日本本土媒体更声称依据目前的发展趋势未来可能超过乌丸集团成为本土第一大新型药物研发企业。
这也难怪在年初的时候这位意气风发的社长将公司的办公地址从神奈川直接迁到了东京，大笔一挥在中央区最贵的写字楼包下了八层办公室——以当时的人员规模大概只能填满一半有余，而其中一层专门改成陈列室与宴会厅，用来展出他的独家艺术收藏以及举办公司宴请活动。
而眼前叠床架屋的会场设计再一次展示出了这位社长的暴发户审美，可见有丰富艺术收藏与有高雅的艺术修养之间还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千鹤子在内心暗自吐槽着，一手抱肩，一手拿着香槟杯摇着刚刚服务生倒上的餐前酒，知趣地远离了人群边缘，轻轻靠在用于盛放佳肴的白色长条桌旁。
十月中的天气不算寒冷，但为了让身着华丽吊带裙的女宾们也能享受到恰到好处的环境温，会场内仍打开了中央空调维持场内的温度，又避免太过干燥，在正对主席台的窗户中留了大约两尺宽的通风口，欧式的金色雕花窗棱送来徐徐的清风。
她身上仍穿着那条挂脖小黑裙，配上了一条高奢品牌的时装线项链当点缀，尽管朴素但也落落大方。这不能怪她，用来应付这种场合的裙子就这么一条，况且上一次穿着它在同事们面前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正常人谁会记得一个普通同事半年前穿了什么——衣服就是要拿来物尽其用的。
千鹤子百无聊赖地环顾整个会场视野所及的地方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一起battle过无数次的审计师、时常尖酸刻薄的承销商研究员，热情招待过她的甲方中层管理人员，都换上了与晚宴相称的精致装扮，以及……
她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会场被通体布置成了艳俗的大红色，与日本人物哀的审美底色背道而驰，在大厅中央悬挂着的水晶灯用着最强功率折射出好似永不熄灭的璀璨光芒，勾勒出那人恣意的轮廓。
“这位小姐，请问你今天喝了几杯威士忌？”
那人突然侧过头，经由水晶折射后放大的光影碎屑均匀的落在他的脸庞、他的肩和他微微举起酒杯的手上。
那一刻，她心里的想法是……
——早知道还是再去买一条裙子了。
***
关于松田阵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需要将时间倒回至三天前。
“就是这样。”眼前身着花色西装的男人摆出慵懒的姿态，双臂环抱在胸前，仿佛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他面前的桌子上正摆着三样东西：一张印上标准花体英文的硬制卡片“join us”，一颗子弹正闪烁着冷峻的光，以及一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红嘴鸥。
这位看上去目中无人的男子就是近期资本市场的宠儿加藤诚，因为名下控股的制药企业在美股上市而一跃成为身价数十亿美元的New money，而根据他的描述，这位刚刚站上人生巅峰的男子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被人恐吓：
两周前的夜晚，加藤诚正在纽约最高处的行政豪华套房中，摇晃着红酒杯、俯瞰世界金融中心纸醉金迷的繁华，沉浸在路演告捷的喜悦中，突然发现偌大的玻璃窗上出现了一张突兀的白色纸片。
那张白色纸片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是一种极硬的质地，被用胶水贴在了玻璃上，当伊藤诚撕下来时，则看到布满粗糙纹路的纸上用标准花体英文写着“join us”，而旁边缀着一朵血红色的玫瑰。
在他拿下纸片后大约五秒钟，酒店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接起来后听筒中传来了经过变声的诡异声音，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听得加藤诚头晕脑胀，大意就是让加藤诚立刻解散自己的公司，而成为他们的科研人员，为他们研制药品，否则后果自负。至于“他们”是谁，圈子绕了半天，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透露。
当时的加藤诚认为，自己能听完这番鬼话就已经是对来电人最大的尊重了。而他，一个刚刚把世界握在手上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种无聊的把戏玩弄？
但事情超乎他的想象。
在纳斯达克敲钟后回国的第一天清晨，他正在那刚装修完毕的豪华别墅里醒来，突然一颗子弹打碎了卧室落地窗的玻璃，嵌入了他卧室里那副斥巨资聘请画师创作的占据整面墙的壁画中央。
随后卧室里的电话再次响起，听筒那头诡异的声音再次说出了与上回在酒店中听到的一模一样的话术。
这就有点恐怖了，但是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把子弹拔下来又是一条好汉。他决定办一场声势浩大的上市感谢宴来掩盖自己的慌张，并且确信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敢对他下手，毕竟之前两次都是出现在四下无人的时刻。
然而，“他们”好像最擅长打个出其不意。
在这一天早上，正当他睡眼惺忪坐在餐桌上正准备享用厨房准备的丰盛早点时，却发现空旷的长桌中央正摆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红嘴鸥，已被残忍地剪去了双翼，一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整个身体歪在一边了无生气。
此时，他掌中握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诡异的声音这次没有再游说他，而是慢条斯理地语气反问他：
“满意吗？看到自己三天后的下场。”
于是，一生孤傲放纵不羁的加藤诚选择求助于具有荣誉感和使命感、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公仆——搜查一课的刑警们。
目暮警部手中记录案情的笔停了一下来，总结性地问道，“所以说，加藤先生您现在觉得，是有人想要在三天后的答谢宴上袭击您吗？”
“嗯……与其说是袭击我，”身着花西装的男子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不如说，他想让我低下这高贵的头颅，让我不屈的灵魂就范！”
“噗——”
松田阵平感受到身边佐藤不悦的眼神以及对面加藤诚暗暗的怒火，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水太烫了，没忍住。”
但或许加藤诚说得没错，红嘴鸥是寓意自由不屈的鸟，也许在这位送上奇怪礼物的神秘人心中，加藤诚确实有一颗的难以掌握的不屈灵魂。
“您最近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比如有利益冲突或者产生过情绪性争吵的人？”
“我可不是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的人，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像我这样成功的人是难免遭人恨的。”
日暮警部一时语塞，手中的笔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段话记下，“嗯，您确定身边没有什么可能产生这种动机的人吗？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
“嗯……”对方陷入了沉思。
松田阵平盯着桌面上的三样东西出神，那枚从壁画中取出的子弹沾染上了一些油彩凝固后的碎屑，但仍然清晰可见通体为暗淡的黄铜色，形状尖锐，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这是一颗狙击枪的子弹——而狙击枪，在严格控枪的日本，并是能为普通人合法持有的枪支。
说明，这绝不是一场身边人为了泄愤而作出的恶作剧。
他抬起头，眼前穿着夸张的男人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拍了下手，“一定是乌丸集团的老板吧，毕竟像我这么天才的人，随随便便就研究出了几款新药，轻轻松松就美国上市，我要是乌丸集团的老板，肯定害怕我过两年就要超过他了！”
“……”
目暮警部、佐藤、松田三人难得十分默契地一同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八·魔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