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松田阵平达成HE》欲买落花

10、章九·灯之湖畔

　　科搜研的同事效率极高，下午就出了鉴定结果。那张纸片上没有检测出除了加藤诚本人的指纹，可以说一片干净；那颗狙击枪的弹头则是一种特制的弹头，这也意味着追查来源以锁定嫌疑人在短期内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至于那只死去的红嘴鸥，因为身上生物信息较多，鉴定仍然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也可以预想到不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从三通电话入手更没什么价值，通过从运营商那里调来的通话记录，只孤零零地显示着来自罗马尼亚的虚拟号码。

　　松田阵平翻着眼前的鉴定结果和搜查报告陷入了沉思：看来，尽管这起恐吓案看上去像中二病晚期的恶作剧，但嫌疑人确实进行了精密的反侦察策划，在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极尽可能地谨慎行事。

　　结合对方关于“看到自己三天后的下场”的留言，大概率会在加藤诚精心筹备的上市答谢宴上对这位行事古怪的资本新秀进行袭击。

　　搜查一课的刑警们第二次登门拜访加藤诚时，提出了延期或者取消上市答谢宴的建议。当然，这并不代表这群经验有素的刑警们秉持着“既然说要在上市答谢宴上杀你那让上市答谢宴消失不就好了”的简单逻辑，而是上市答谢宴的现场人流量过大，一方面不方便锁定嫌疑犯，另一方面极有可能波及无辜的平民。

　　毕竟对一个持有特制狙击弹、心思极其缜密的嫌疑人，很难猜透他下一步的想法，万一现场出现意外情况，对方开始无差别射杀，那场面将不堪设想。

　　因此，现在最佳的方案是先取消答谢宴，再等待嫌疑人的下一步行动，将主战场从人声鼎沸之处转至无人之境，力求最少的伤亡。

　　当然，如果加藤诚配合的话是这样，然而——

　　“哦？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吗？”加藤诚的脸部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表情，语调中带有强烈的不满，“你们要知道我这场答谢宴可是准备了很久的，现在业界同仁还有记者都已经收到了请柬，现在因为一个空穴来风的恐吓取消，那我加藤诚不就成为资本市场的笑话了！”

　　“如果您觉得这是空穴来风，就不会向我们报警了，不是吗？”

　　松田阵平一只手随意垂着，另一只手叉在腰间，言语间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好在那副墨镜遮住了那双眼睛深处嘲讽的底色，“更何况如果在您的上市答谢宴上有人被袭击受伤，甚至发生了命案，那恐怕就不只是资本市场的笑话了，会成为资本市场的噩梦也说不定。”

　　“你这人——”加藤诚有些气急的声音从他天灵盖冲出，肩膀上点缀着的形状夸张的金色装饰也随着他有些激动的情绪起伏，“嘴是留给你说话的不是用来让你找死的！”

　　一旁的佐藤感受到了几分无奈，她趁着对方不注意，凑近松田阵平悄声埋怨道，“都说了让你注意点言辞了……”

　　松田未置可否，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在对方已经选择一口回绝的境地下，采取强势的态度与对方沟通，乐观的情况对方说不定会接受这个方案，而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维持原状，不会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当然，他赌输了。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现在有川制药上市答谢宴现场的原因。

　　整个答谢宴现场的布置与加藤诚本人的品味简直如出一辙，充斥着一种后现代的狂乱以及古典时代的保守，这样的结合对于现代审美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他身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鉴于出发前目暮警部耳提面命要穿得正式一点，不要与宴席间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破天荒地将衬衫上两粒纽扣规整地扣上，领带也打得齐整，收起了平时有些不驯的气质。

　　而他的搭档佐藤，则穿了一条紫罗兰色的吊带晚礼服，丝绸的质地泛着柔和的光泽，衬托出“警视厅之花”的清冷气质，料子垂感极好，裙摆柔顺地落在脚踝边，高开叉的设计直至大腿中央，而据她说里面还着了一条浅色的贴身运动裤，只需要端端几秒就能立刻将裙子扎起来，便于配合激烈的抓捕行动。

　　一些女警官特有的小技巧。

　　入场之后，两人便与其他同事一样散在会场的四处，坦白说大家对这场行动心里都没底，嫌疑人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他们对于此人将以何种方式出现在宴席中、以何种形式对加藤诚进行袭击都毫无头绪，甚至为了防止对方发现警察已混入会场，大家在进入会场之前便说明了尽量避免相互交谈，以免对方从对话中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先生，请问您需要喝些什么？”

　　身着纯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柔声问道，他看了眼周围人拿着酒杯高谈阔论的模样，喝酒自然是不行，接下来的行动绝对需要避免大脑的迟滞，思考了片刻，他指向一旁来宾手中的高脚杯，“那就麻烦您给我一杯葡萄汁吧，用那样的杯子盛满就可以。”

　　服务生没有多问便为他拿来了葡萄汁，他一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观察着整个会场。以彰显加藤诚独特品味的奏乐声为底色，会场中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宾客阔步高谈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着那条熟悉的挂脖小黑裙，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香槟杯，琥珀色液体折射的光芒在杯缘流转。

　　松田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调侃道，“这位小姐，请问你今天喝了几杯威士忌？”

　　***

　　千鹤子失神了一秒，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假装未听出对方语气中对那天晚上酒醉的调侃，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气定神闲地答道，“如松田君所见这是今晚的第一杯。不过松田君怎么会在这里？”

　　偶遇松田阵平对于千鹤子来说并不是坏事，尽管那天晚上后她对于自己的失态还没收拾好心情，但是突如其来的相见似乎有助于她直面心中的万千思绪；不过，在一个看似歌舞升平的场合偶遇警察大概就并不是一个好征兆了。

　　“该不会……这里要发生什么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松田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品尝了一口杯中葡萄紫色的液体，“哦，或许之前没和你提前说过，其实我是一名药品研发员，这家公司很多王牌产品都是由我研发的，所以现在作为座上宾被邀请到这里。”

　　“哈？”不可置信的表情在千鹤子的脸上仅停留了片刻，很快她便意识到这是一句用来搪塞的诳语，而当下的场合或许并不适合对这一问题再作深究，她微微低下头，两三口香槟下肚，酒精还未作用在身体里，清醒的大脑其实对于一些敞开心扉的场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那天……谢谢你把我送回家。”

　　松田似乎也没有意料到千鹤子突如其来的郑重，愣了一秒，笑着说道，“不客气，不过，只有感谢我送你回家吗？”

　　“嗯……也谢谢你的药，”

　　“只有这些？”

　　千鹤子抬起头，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自会场中用于呈放菜肴的长条桌旁来到了松田阵平所在的水晶灯下方，今天的他有种不同于前两次见面时的气质，颀长的身姿将普通的黑色西装衬得板正。

　　松田离开公寓后，他们没有再联系，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其实很稀薄，如果没有一方主动踏出那一步，似乎便会仅仅停留在时间轴的某个坐标上。而她没有选择主动踏出那一步的原因是，她确实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也没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联系你是因为……”

　　她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声带，穿越喉管，遥远得仿佛在天际。虽然她已经信誓旦旦地对自己承诺，要好好利用这一次机会，勇敢地踏出一步——无论是改变他的命运，还是改变属于两个人的命运。

　　但是“改变命运”这件事情太沉重了，醉酒后袒露的是一个人最为真实的底色，所以她彻底认识到自己现在是对生活失控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

　　她现在是否有这样的能力？

　　“该如何面对你……”

　　猛地，视线中的松田阵平突然朝着她冲过来，一只手抓住她的肩头，用肩膀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用力向外推去，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两个人都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加藤诚为彰显品味特意安排铺陈的高级地毯上。那一刻两人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和局促的呼吸，近到他整个人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一声巨响打碎了整个会场的人声鼎沸，随后是玻璃片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在耳畔此起彼非，失去了最中心的强光源后，穹顶上仅剩的装饰灯无力撑起原有的富丽堂皇，会场片刻便暗淡下来。

　　透过松田阵平发间留下的视野罅隙，她看到了吊悬在屋顶中央的那盏富丽堂皇的水晶灯跌落在了会场的地毯上，慌张的情绪蔓延至整场宴席的来宾，玻璃的碎片四处飞溅似乎已经伤到了周遭几人，包括——

　　眼前的松田阵平也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红色的血液从中缓缓地流出，他迅速直起身体，草草地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千鹤子的肩头，怔怔地看着她，一双黑色眼眸澄澈而坚定。他手上的力道很轻，她却觉得仿佛有千钧重。

　　“等我。”

　　——等我回来，我们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她看着松田阵平的背影融入被恐慌笼罩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