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五·危险的维纳斯 ...
-
松田阵平收到短信时，刚刚处理完当时爆炸案的“善后事宜”。
名为藤原广树的嫌疑人并非具有丰富犯罪经验的老手，首次爆炸时正在米花大厦不远处的咖啡厅凝视着一切，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警察会迅速排查到他的踪迹并将他抓捕这件事情，而静观自己杰作在众目睽睽中绽放才是他更高层级的目的。在收到□□处理班确认十八楼的所有炸弹均已拆除并且不存在可以通过遥控重新启动的信息后，搜查一课的警官们迅速冲入了咖啡厅将其逮捕。
“喂，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好好反思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吧。”松田阵平一边利落地在嫌疑人铐上手铐，一边对着正用力扭动身躯试图反抗压制的嫌疑人开启了嘲讽式输出，“不会觉得自己这种拙劣的犯罪手法还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吧，从你开始动这种邪恶的念头时就该意识到现在就是你唯一的下场了。”
原本还紧咬着双唇的藤原广树听到这一番发言，突然情绪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失控了，他猛地瞪大的双眼，嘶吼般的声音自喉咙间冲出，“法律的制裁？你在跟我说什么法律的制裁啊混蛋！”
随着剧烈的喘息声，藤原广树的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哽咽。
“谁的法律？法律又在制裁谁？法律只不过是一种巧言令色而已，打着维护公平正义的旗号，实际上只是挥刀指向弱者的工具。呵，也怪我，是我不够强，才会成为被法律玩弄的小丑。但你们呢，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看上去是来抓捕我、主持正义，但是你们对真正该死的人根本视而不见，你们简直就是日本警察的耻辱！”
哈？日本警察的耻辱？
松田阵平加深了压制嫌疑人的力度，用着一股冷漠而讽刺地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确实日本警察也不都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这种拿着无辜生命来满足自己一己之私，自己人生不顺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的货色，绝对是败类中的败类。”
***
“刚才完全没必要再刺|激他一下嘛，万一他手上还有遥控器一时情绪失控又把米花大厦给炸了怎么办？偶尔也收一下你的坏脾气吧”身着灰紫色套装的短发干练女生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以密集的语速埋怨身旁正叼着烟、拿着手机飞快打字的黑衣男子。
这是松田阵平和佐藤美和子搭档的第三天，他已经习惯了美和子有些絮叨的作风，但很显然对方对他的行事做派仍有微词。
见松田阵平没有任何反应，佐藤脸上也不免有几分愠色，“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真的是，完全不听劝。”开车的间隙，佐藤的目光微微向着左侧瞟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正在飞快地编辑短信，手指不断在屏幕上移动，突然她的心也感觉到几分柔软，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又在给那位收不到的朋友发简讯吗？”
“那倒不是，在回复别的消息。”松田阵平盯着屏幕，语气懒散地回复道，“而且，刚才进去的时候不是都已经跟警备部的人确认过了，米花大厦的炸弹已经彻底没有再启动的可能了，你说的那种情况根本不成立。”
佐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干脆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地专注开车。
松田阵平没有想到会收到绵矢千鹤子的短信，至少没有想到速度会这么快，并且是这样以邀约喝酒作为主题的一封短信。
机场一别后，起初他并没有想过两人会直接断了联系。虽然他明白，一万零八百公里的距离可以隔断所有曾经隐隐约约存在过、欲说还休的暧昧情愫，更何况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出无法做到的承诺，但是也没想到刚下飞机两人直接进入失联状态。
他曾经试着给千鹤子发过短信，一些寒暄的问候，但是宛如一滴雨水落入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好狠心的女人！
在那之后两人便彻底没了联系，直到今天早上在米花大厦下的偶然相逢。他捉摸不透对方当年快刀战乱麻的切割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听到千鹤子仍能记得他高中时的爱好，难免心跳漏了一拍。
更诡异的是，在他不知道是否要主动留个联系方式时——毕竟她主动说了之后会一直呆在东京，对方竟然主动要了联系方式。
而现在，还主动邀请他晚上去喝酒？一般人不都是先约吃饭吗？
虽然完全摸不透千鹤子的意图，松田阵平还是诚实地思考起了今晚赴约的可能性，早上的爆炸案已经收尾得七七八八，剩下就是解押犯人的事情，如果下午没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晚上去个酒局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是想着，他点开了回复的界面。
***
千鹤子上一次那么紧张地等待一个结果的时候，还是H1B抽签的时候。那时候连续失眠，每天晚上都要刷新几十遍邮箱，随着光标开始转动在一秒内经历从心怀期待到失望落寞的情感过山车，如此周而复始。
现在的她也是如此，从简讯发出去的那一刻，尽管千鹤子已经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但还是一分钟解锁了手机三十次。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手机上，她干脆把短信的语音提示静音，又关闭了振动提示功能，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强迫自己做一些不太需要动脑、但是又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机械工作——比如写尽调报告。
“啊啊啊——”
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半个小时后，千鹤子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机滑到“信息”的界面，好消息是，里面已经躺着一封来自“东京第一卷毛大帅哥”的简讯：
“新富町有家居酒屋不错，好像叫幸轩，可以试一试。”
这是答应了吧？
千鹤子切换到手机地图的界面，输入“幸轩”一搜索，好家伙，步行距离九百三十八米，占尽地利的优势了。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她又对着日程表check了一遍工作进度，还好，今天的工作量就算再插|进来一些琐碎的dirty work，也完全可以控制在九、十点内做完，天时的条件也具备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千鹤子一边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小腿，一边心潮澎拜地编辑着短信：“那就十点见怎么样！”
几秒过后，收件箱里又多了一封简讯：
“ok。”
看到手机屏幕上简短两个字母的回复，千鹤子忍不住哼起一首节奏明快的歌，随后用鼠标将电脑桌面上的日程表打开，轻快地用键盘敲下“晚上十点，新富町幸轩居酒屋，跟东京第一卷毛大帅哥喝酒”的日程安排。
工作时间总是过的很慢，像是被胶水粘住的滑板车借用外力勉强向前艰难地滑行，她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一共拿起手机四十七次看时间，期间处理了十二封客户发来的咨询邮件，幸亏招股书验证和尽调报告的初拟都是不需要集中精力、甚至可以让她思绪尽情飞到九霄云外的“体力活”，拖拖拉拉终于在九点半之前收工。
——如果忽略Lilian在晚饭时间发来的几封邮件的话。
入职一年，千鹤子学会最多的不是如何精进业务水平，而是对工作的轻重缓急有了几分拿捏，为摸鱼术和拖延术奠定了一些基本方法|论。她迅速浏览了一下Lilian的邮件内容，显然并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于是把邮件全部都点上星标之后便合上了电脑。
窗外夜色已沉，这套公寓的视野并不好，从窗外望去景色被一座高达三十五层的大楼遮挡，唯一能看见的是一株银杏树，从她家那扇小而窄的窗户向外可以窥见它的树顶，晚风吹过，留下一片静谧。
多么奇妙，明明一公里外是纸醉金迷的银座，但却被一幢大楼切割出一个“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寂寥之境。
回过神，千鹤子开始翻弄衣柜时意识到，毕业之后她没有太多与异性赴约的经验，对于社会人之间一些相沿而习的约会规则也缺乏了解，此时到底该穿些什么衣服成了让她烦恼的头号难题。再加上成年之后屡屡搬家的经历，让她被迫养成了断舍离的习惯，眼下的衣柜里只有为了工作场合而购买的足以支撑连着十天不重样的西装套裙，以及三四套过于随意的便服。
穿西装套裙显得自己好像是去谈工作，仿佛见面就要朝他作出一个招牌握手连带着“松田警官你好，我是被告的代理律师绵矢千鹤子”的自我介绍（尽管她现在还称不上是一个日本法上的律师）；但是穿运动裤配连帽衫好像又太垮了。
这时候她瞄到了衣柜角落里的一条小黑裙，那是去年年会时购买的，黑色挂脖的设计能衬出她清晰的锁骨、纤薄的脊背以及修长的脖子，裙子的长度恰好能没过膝盖。尽管这条裙子配上居酒屋有种穿着西装三件套去种地的微妙感，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裙子从衣架上抽了出来。
***
十点整。
夜晚的中央区灯火通明，宛如一场永不散场的歌舞剧。松田阵平正倚在居酒屋门口的木质拉门上，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不断地在手机屏幕上游走，居酒屋门口的纸灯笼散出昏黄色的灯光，将他侧脸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在昏暗的环境下，连手机屏幕都自动调低了亮度。
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约定的地点，十月夜晚的风半温不凉，是一年中气候最为惬意的时刻。在等待的六百秒里，他又想起了研二，曾在他们的故事里也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如果研二还在，如果研二知道今天他和绵矢见了面，甚至还约了晚上两人单独喝酒——这种在常人看来有些暧昧的邀约，会不会笑着和他打趣？
编辑的短信删删改改，仿佛信号真的可以抵达世界的另一个尽头。
终于在身着挂脖小黑裙的披发女生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按下了发送键。
——我今天遇见绵矢了，如果你还在，你会告诉我怎么做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五·危险的维纳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