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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七·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

  •   在松田阵平死后,她回到了高中毕业前的新年。

      发现这个事实并不需要多难。方才在爆炸中化为齑粉的人,再次以少年之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多年不见的父亲,一改最后一次相见时的颓然,逆转时间的洪流重新以意气风发的姿态对她细微的动作指手画脚;而只要再多看一眼,也能发现自己的四肢、衣衫、皮肤都褪去了岁月的褶痕,再度披上用青春的金线织就的光晕。

      在古老寺庙的门口,枯色的木枝孤然伸展着染上纯白的霜,点缀在视野的边线。少年炽热的双手驱走深冬的严寒,重重地落在她的肩头。而当脑海中二十六岁的松田阵平与眼前十七岁的松田阵平无限靠近并交叠在一起时,滚烫的热泪再无法控制地从眼眶中决堤而出,顺着脸颊的弧线汩汩向下坠落。

      “啊啊,怎么回事绵矢,我们只是半年没见到而已,不用哭成这样吧!诶诶……你别……”安慰哭泣的高中女生显然不是十七岁的松田所擅长的,他有些无措地在身上的各处口袋里摸索着试图找出一包用以解围的纸巾。

      但天不遂人愿,新年刚购置的外衣和裤子口袋里空空如也,正当他打算豁出去直接上手拭去少女脸上横飞的泪珠时,他感受到一阵轻轻搅动的风,是什么撞入自己的怀中。须臾后,他意识到是少女瘦小的身躯抱住了他。

      她抱得像是要将他碾碎后揉进身体里,两人的胸口紧紧相贴,近到足以听见本该均匀的心跳倏然加速。她纤瘦如柴的双臂绕过他的腰际,圆圆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不断向外涌出的泪水在羽绒服的表面留下一段濡湿。

      “能够……再见到你……真的……呜呜……真的太好了。”

      被哽咽打碎的声音浮游在冰冷的空气中,而伴随着声音呼出的热气却缠绕着包围了他的耳廓。

      松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忽然间漏了一拍。将时光倒回至几分钟前,当他看到那熟悉的纤瘦身影出现在寺庙门前的人群中时,他承认,他有几分踟蹰。

      即便迟钝如他,也能感受到半年来对方的刻意疏远,先是从一同上了近两年的私塾退班——如果这还能用萩原所说的正在冲刺理想的大学因而需要对症下药的一对一辅导来解释(是的,以她家的财力想来确实毫不费力)——那么,偶尔发去的短信总是石沉大海或者数小时后才得来只言片语的回复,显然已经将某种无声的表态横亘在二人之间。

      并非没有尝试在学校偶遇过,A班和D班位于两个不同楼层的两端,两侧各有一个楼梯,以两人平日的常规动线,几个月碰不到一次也实属正常。记忆中某个枫叶飘零的中午,他本该沿着左侧的楼梯下楼,和萩原一同去小卖部买便当,随便在操场或者天台的某个地方草草解决完午饭。然而鬼使神差地,他编了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独自一人从右侧的楼梯缓步下去,并在A班的楼层停留了片刻。

      身着藏青色秋服的绵矢从教室前门走出来,水手领上群青色的襟线随着走廊呼啸而过的风绵延起伏,成为黯淡秋日中的一抹亮色。在她即将朝着他所处的方向走来的那一刻,同是A班的另一女生突然勾过她的脖颈,欢笑着与她说了什么之后,两人朝着左侧的楼梯走去。

      幽深的走廊,无数纷杂的打闹声、桌椅碰撞声、谈笑声随着鲜红如血的枫叶降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他的视野中,那抹群青色始终曳动着,直至消失在左侧的楼梯。

      而他不能宣之于口的是,在绵矢与他汇入不同方向的数秒前,两人的视线曾短暂相交过。金丝边框眼镜滤去了些许情绪的波澜,但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所流露出的欲言又止与暧昧复杂的意味是如此陌生,以至于他自始至终未能参透。

      渐行渐远的人际关系如同被立秋第一场冷雨袭击后的夏日,小时以为可以抓住夏天,长大以为可以抓住情谊,而人要体会过才明白两种希冀都是徒劳。

      也是因为如此,当他在寺庙门前看见千鹤子的背影时,他曾犹豫片刻是否应当顺着对方所想保持逐渐疏远的距离,就像所有人迈向成熟时都必需面对的那样,安静地远离是社交法则中不言自明的默契。

      而内心仍有一种力量促使他向前迈一步,他隐约觉得与绵矢之间的关系不应如此结束,至少他认为曾一同无数次去往私塾上课的日子,一同乘着组装摩托车疾驰去海边的日子,一同走过报国寺、清水寺、金阁与伏见稻荷大社的日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句点。正是出于这个想法,他再次朝着绵矢所在的方向奔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酝酿已久、看似轻描淡写的开场白,被绵矢突如其来的泪水与拥抱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大脑一片空白的几秒钟里,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顺着这个拥抱的轨迹抚上少女的脊背。纤薄的背上根根肋骨分明,硌得人生疼,然而他还是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将那些他也没能厘清的情绪悉数揉进去。

      ***

      从寺庙通往大殿的狭长甬道上,挤满了前来初诣的人群,希望向神明祈求好运的人们身着厚重的和服向前缓慢移动着。甬道的两侧,开辟出为商贩预留的空间,他们在木质推车上点缀了颜色夸张的招牌、火红色的灯笼与色彩缤纷的飘带,彰显出新年喜气洋洋的氛围。

      那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千鹤子便从浓墨重彩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缓缓松开箍住松田的双手,局促地向后退了两步。

      有那么一刻,她希望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如果真的可以听到她心中的愿望,那么请上苍赶紧让她从眼前这个窘境中消失。千鹤子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根据现在的时间线,她大概已经有半年没和松田阵平正儿八经地碰过面了,换成是她,半年没见过的朋友——或许甚至都算不上朋友,半年没见过的异性同学突然冷不丁在重逢之后抱住自己,呃,甚至还很用力,她大概需要调动过去二十六年积累的全部涵养用力克制才能表现如常。

      是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而现在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更糟糕的是,她刚才完全忘记了父亲也正在身后窥望着这一切,正值青春期的女儿突然在新年的寺庙门口拥抱了在他看来极为陌生的少年,怎么想来也是非常暧昧的一件事。不过,好在两人此时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正处于非必要不交流的状态,出于避免自讨没趣的心里,父亲大概也不会过多地关心他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父亲略带犹豫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走过来拍了拍千鹤子的肩,问道,“这是小千的同学吗?”

      正在千鹤子犹豫着该如何介绍时,松田抢先一步回答了问题,“伯父您好,我是松田阵平,是绵矢同学……呃,在私塾一起上课的同学。”

      绵矢裕平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了松田片刻,又望向千鹤子,欲言又止。正如千鹤子所想,父亲或许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场景,他将手缩进和服厚实而宽大的袖口中,伴随着数次吸气、吐气后的动作,迟缓的声音与绵白色雾团一同自口中呼出,“那……既然小千碰到认识的同学,不如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初诣吧,我……我去后院看看。”

      父亲收敛起打量的目光,随后又想起什么,他从和服的内缝口袋中掏出手机,朝着千鹤子晃了晃,“结束之后打电话给我就行,我们一起开车回家。”

      而后,绵矢裕平便转身往人潮涌动的方向走去。他穿着颜色寻常的和服,留着和常人一样的平头发型,只片刻,他尚且挺拔的身影便与周边前来谒拜的人群融为一体。

      很好,现在只留她自己处理这尴尬的场景。千鹤子想起此前看过的一篇小说,主角某天收到了只需光照就能让人缩小的手电筒。她现在迫切需要这样的手电筒,让自己无限地缩小然后隐没在地面上。

      “进去吧?”

      “好。”

      汇入人潮,穿着和服的人们比肩接踵,他们怀着对新年的希冀前来参拜神明。甬道两旁的摊贩上,黄油土豆的甜香味弥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偶有不谙人事的幼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萩说绵矢在准备冲刺心仪的大学,是东大吗?感觉以绵矢之前的偏差值,需要闭关修行才能去的只有东大了吧。”松田垂着头,足尖碰到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轻轻用力,那石子便弹跳几下朝着前方翻滚而去。

      松田的问题让千鹤子如鲠在喉,事实上为了准备大学院入学考试而减少联系确实是一个借口。她并没有将东大当作目标,当然如果她想要尝试,也确实是踮起脚尖可以勉强触碰的层次。然而她总觉得“去东大”是一种带有宿命感的诅咒,尤其是目睹了妈妈的经历后,她便彻底打消了冲刺东大的念头。

      她双手环抱,将手蜷成一团直入臂弯中取暖,“是法政大学。”

      “嗯?”

      “我想要冲刺的学校,是法政大学。”她微微侧身,注视着少年的眼睛,透过那漆黑的瞳仁,她仿佛真的找回了十年前的自己。时间的洪流翻滚而去,忽而又卷起巨大的浪潮,水珠朝着相反的方向以光速回流。在被昱晖照射而分崩离析的水滴中,她被剥去生活的疲惫,被琐碎消磨殆尽的热情犹如星星之火再次以燎原之姿燃烧起来。

      学法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提升社会地位,做一个维持中产阶级身份的光鲜律师*。在选择之初,她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仅仅是堆砌材料、执行程序、为他人的意志寻求蛛丝马迹的流水线工人,即便如是琐碎而无趣的事情被乘坐所里报销的商务舱、入住客户买单的五星级酒店客房这些可以上传至社交网络上的闲谈资本包装着,但仍在日复一日消磨着她内心最为宝贵的东西。

      “松田君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为了迟来的正义是否还是正义而争执,其实那句话是美国大法官的法谚‘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后来去竹林的时候我也说过,其实我并不认为迟来的正义是正义,但是这个法谚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着并不是一场四十分钟的辩论赛足以争论清楚的。”

      行道两侧的枯枝上,被寺庙的僧人装点上了色彩斑斓的幡条,一片岑寂中竟然也沾染上了人间烟火。在此岸与彼岸的枝头上,经由银白色的棉质粗线相连接,轻盈的线条上跳跃着象征新年伊始的彩灯,分割了蓄满积雨云的灰白天空。

      他们穿行在人流中,一切喧嚣归于寂静,而只剩下两人对话的声音。

      “我想知道,包括造成松田君父亲这样悲剧的背后到底蕴藏着什么。如果说,大学就是了解我们过去所熟知的一切都并非真实,任何东西都不能仅凭浅层的表象而决定*。那么我相信在我们所讨论的冰川表层之下,一定存在着某种思考的方式,它能将所有具象的事实抽象为共通的规律。而只要握住这种规律,我们就能对抗命运的无常。”

      千鹤子的声音在此刻停顿,年少时的想法在身体里苏醒,它呼之欲出,它迫不及待,它想要冲破尘封的桎梏而呐喊,“所以松田君,我应当学法,去学习用一种批判的目光审视世界,去寻求足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共同规律,去相信即便仅仅是用言辞、也有足以改变社会的力量。”

      “松田君呢?你打算冲刺什么大学?”空气过于凝重,千鹤子随意地将话头又抛回松田,即便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未来的他将会因为入学考试时的超常发挥步入位于东京的理工类名校就读机械专业,又会在毕业之后进入警校学习,成为一个随时在生死线上反复跳跃的拆弹警察。

      少年似乎显然没想到千鹤子猛然将话题转向自己,他抬起手指向自己,“我吗?啊啊,目标是想去东京工业大学,不过铃木老师也说了,以我目前的偏差值想要去东工可能还远远不行,大概只能寄希望于今天的初诣了。”

      行至大殿前的台阶下,漆成砖红色的木头搭建起的凉亭里,青铜制的巨鼎盛放着为了净化人身心而用的水,顺着凹进去的缝隙不断汩汩地流出。千鹤子伸出手接了一捧从巨鼎中流落的凉水,水流沿着掌纹洄游,留下一片潮湿。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蓄在掌心里的水,然后用力向上抛去,那捧水随着外力的冲击破碎成无数晶莹的水珠,通过折射的天光,像是在空中绽放了一朵冷焰火。四散的水珠如天空降下的雨零落在两人中间,将所有的杂念都净化,她面朝少年精致的脸庞,直面那贯穿十余年曾让她无数次悸动的美,“如果是松田君,那一定可以。”

      松田也笑了,“如果是绵矢这么说,那我也相信我一定可以。”

      他们顺着青石砖铺成的台阶拾级而上,大殿供奉的释加牟尼像面容祥和,满身的金箔将用微弱烛光撑起的昏暗殿堂衬得金碧辉煌,拈花指似是勾起无尽的禅意。无数来往的人们在功德箱中投入五元的硬币,祈求上苍听到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

      身旁的松田从口中掏出早已备好的两枚硬币,掷入功德箱后又退下。两人虔诚地朝着佛像鞠躬两次,双手合十击掌两次,在心中默念愿望后,再度朝着似笑非笑的释伽牟尼深深鞠躬。

      “松田君许了什么愿望呢?”

      “啊……希望可以考上东工,也希望所有珍视的人都可以平安快乐吧”,昏暗的大殿一角中,松田突然侧身望向千鹤子,“那绵矢呢?你许了什么愿望?”

      从回到过去开始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的第六感突然堆叠起来,千鹤子意识到这一环节似乎未曾在记忆中出现过,本不该出现在寺庙中的松田阵平,本不该在此时此刻重逢的两人,因不曾出现而难以复刻的对话,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没有许愿。”

      “诶?”

      “因为我没有需要向上苍祈求才足以实现的愿望了。”

      如果新年的愿望是希望你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么无需祈祷,奇迹便已然降临了。

      ***

      一路与父亲相顾无言地回了家,千鹤子已经不记得上次回到这里是什么时候了。上大学前与父亲的关系就开始急剧恶化,直至被告知无法再负担大学及后续升学的学费及生活费后,两人的联系频率逐渐以年为单位。距离东京并不遥远的镰仓的家,也成了她永远无法再度企及的永无乡。

      推开门,没有妈妈的家显得格外寂寥,印象中大约从她离家去往东京读书前,家中便是这幅景象了。在妈妈离开后,父亲终于开始聘请钟点工来打扫这幢丹楹刻桷的屋子,红木制的玄关被以专业的手法擦得一尘不染,连接玄关与客厅处的走廊铺陈了昂贵的波斯地毯,连细小的尘灰都被拂拭干净。

      她沉默地在玄关脱下皮鞋,而一旁站着的父亲突然开了口,“我知道小千你在怪我,但是今天是新年,我们还是一起吃顿饭吧?晚上我会让斋藤阿姨做些好吃的,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饭店,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去。”

      千鹤子猛然抬起头,她发现年轻了十岁的父亲突然也变苍老了。此时本应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厂里的情况很好,他仍是处于可一展凌云之志的年纪,身材因为常年保持着健身习惯,精雕细琢的肌肉线条对抗了与日俱增的年龄感。但从他低垂的双眼中,千鹤子窥见了无力与屈从,那本不该从十年前的父亲眼中看到的情绪。

      她并不记得父亲曾向她流露出那样的情绪,或者是过去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对于父亲传递过来的任何形式的信息,她都采取了一种对抗式的态度,不曾如今天这样久久注视着他的双眼。

      可这并不意味着原谅,她永不原谅。

      她没有理会父亲的话语,蹬上棉拖便径直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目之所及,气派而奢华的长餐桌上,从拍卖会上买下的古董烛台美轮美奂;高达三米的墙面书架贯穿两个楼层,每一本书都承载着构筑起她灵魂的碎片;而整座房子的基调,是妈妈最喜欢的纯白,铺着雪白绒毛毯的长沙发,漆上白漆的楼梯扶手,一片空灵的天花板,她的步伐轻缓,像是要将眼前着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深深刻入眼底。

      打开房门,日光穿过摇曳的榕树枝蔓,在地板上轻轻晃动,纱制的窗帘随着从两片窗户缝隙中漏出的风起起伏伏,书桌上堆叠着厚厚的书册,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她为了备考大学时所使用那些辅导资料。

      她一边随意翻动着这些资料,一边思考着为何自己又回到临近毕业前的新年。如果说上次从松田阵平墓前回到他殉职前四周的时间点,已经是超越正常人认知的非自然现象;那么在二周目亲眼见证松田死亡后的她,又回到近十年前的元旦就显得更不可思议了。

      千鹤子飞速在脑海中检阅自己曾经看过的关于时间回溯的文学作品,如果她现在处在一个时间轮回的小说里,她的任务应该就是去改变松田死于摩天轮爆炸案的命运,那么在任务失败后她应当不断往返于同一个时间段中,而不是重新跳跃至一个毫无逻辑的时间点。哪怕是身处时空跳跃题材的科幻小说里,当下的发展也可以称得上是匪夷所思。

      幸运的是,她发现或许有一条法则在两次时间回溯中是通用的,那就是在重新溯洄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件会与记忆产生微妙的偏差;而眼下这个时间点的偏差已经出现了,记忆中毕业前的元旦,她并没有在寺庙里偶遇松田阵平。

      “啪——”被她随意拨弄的书册中,突然有一本掉落在地板上,她的目光停留在书的封面,白色的底上画着被火光吞噬的琼楼玉宇,那是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

      象征着世间最为永恒而壮绝之美的金阁。

      飞舞的火星将她从纷繁复杂的时间诡计中抽离出来,她仿佛又回到高二时与松田阵平一同去看金阁寺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章七·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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