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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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惯性踩点到教室上课的余荷早早来到学校。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视线在英文教科书里上上下下，嘴上背诵没有停过，心却像是系在视线，每当有人影要向着教室而来，突地跳跃。
不是……甚至不是本班同学。
放松下来的感觉再次收紧，像一个要排气又被捏紧门阀的气球。
余荷这才发现，她怎么坐卧不宁如同屁股下安了弹簧。
莫名其妙。
还是书背得少了。
把标记出租车牌号的便利贴压在字典下面，扔掉手里的作文模版，翻页去古诗文，精神才得以贯注在学习上。
……她唯一离开现状的翅膀，羽毛得靠自己缝上。
直到时间将近早自习，教室的大半部分被填满，走廊边或倚靠或打闹的人群，奇异地被按下静音键。
余荷若有所觉，抬眼一瞧，恰好与庄唯笑盈盈的视线相撞。穿过万众目光，她对她眨了眨眼，而后浅笑倩兮，飘到她身边的座位上，把书包从背上解放。
安然无恙。
余荷莫名松了口气，手指探到字典下面，把那张浪费了的便利贴在掌心攥成一团，向后丢进垃圾桶。
再返过身，是一张撕下来的字条。
【冬季取暖费交了哦，原本要4000多的，最后花了3500，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世上还是好人多”，还是，又有无辜人士被她看起来纯良无害的面孔哄到替她降低了生存成本呢。
而且，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余荷无言片刻，还是回了信：【那就好。】
字条不依不饶：【所以我现在有五百块零花钱，见者有份，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额度给你分一半。】
想买的东西……
太多了。
她的钱来自打牌父母偶尔赢钱的施舍，帮外婆买菜剩下的找零，手里有的钱只能用于文具和试卷投资，甚至课外书和杂志都得去书店站着翻完，可不能随便动。
覆盖在统一校服底下，破洞的鞋子里面是磨平如蝉翼的袜子，内裤也只剩下两三条需要补充新的，内衣还能再忍一忍，过冬的毛衣棉裤还不知道怎么获得……
心里有一个排序，放着马上支撑不住必须换新、还能支撑一阵子、除非破了绝对不会考虑购置的东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照顾自己，做父母的父母，还得想办法为自己争取未来。
如果不是坚持学习，以前十的排名考进全市前三的学校，高中的学杂费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出。
她孤立了全世界吗？
不，她自顾不暇。
高考是她无论如何都坚持到的节点，在那之后，天高任鸟飞。
有人的青春期黯淡晦涩，就有人的光鲜亮丽。
表姐的面孔跳出脑海。
虽然不及庄唯般大富大贵，大姨家的十分受宠的女儿，每到换季的前一个月，会被深爱她的父亲领取市中心最贵最豪华的百货大楼，购买足够冬天生活的衣服。至于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就成了维系亲情的对她的施舍。
余荷每一次都会感恩地收下。
毕竟只是旧了，起球了，尺码大了小了不喜欢了，比没有强。
有校服外套挡着，狼狈就没人知道。
想想时间，她这周去外婆家吃饭，应该就能拿到新衣服。
余荷指尖在桌面抚了抚，回信依然果决：【与你无关。】
拒绝得刚毅，庄唯再没多说什么。
于是相安无事到周末。
余荷到外婆家吃饭，听着大姨姨父和外婆客厅的寒暄，表弟鞋惯性甩出十米远，表姐拿着手机看视频，而她自觉地回到厨房。
外婆住的房子是舅舅家买的，这里的食物也都是大姨家提供的，又吃又住又拿，她还是得有点眼力见。
帮忙把葱姜蒜处理好，肉还没腌制到位，外婆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余荷跟大人们真诚道过谢，回到没人的小卧室把大姨家提来的包裹打开，前一年被表姐穿在身上的衣服，此刻出现在她面前。
她脱掉校服，是穿那些衣服。
表姐身形稍壮，她瘦弱不堪，能穿倒是能穿，只是鼓鼓囊囊如米其林轮胎，并不合身。
但有得穿。
余荷望着穿衣镜里的自己，扯扯嘴角。
也是，又不是我出钱买的，更不是别人特意来买给自己的，先这样吧。
第不知道多少次，她这么对自己说。
等到吃完饭，表姐一家回家的时候，还得说声谢谢。
三件毛衣两件内搭棉裤，翻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余荷微愣。
一件全新的粉色卫衣，胸□□泼可爱的图案，束缚帽口的还是漂亮的粉色丝带，甚至吊牌都没拆。
弄错了吧？
饭桌上余荷小心翼翼地询问表姐，表姐头都没从新买的iphone 5C手机里抬一下。
“买小了，倒是适合你，反正不贵，你穿吧。”
再三确认之后，余荷拿着衣服回家路上，直到重新拆开包裹，把破洞补过三次已经不能再补的衣服扔掉，新衣服挂进去，面对床上还没剪掉的吊牌，还是有些恍惚。
梦做久了，真的降临一小部分，心情百味杂陈。
她把吊牌小心翼翼剪下，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价格169元人民币，产地广东，100%纯棉，甚至是品牌名。
生平初次，被她剪下来的吊牌，像是一个勋章。
扔掉，舍不得，放着……又能放在哪里。
她细细打量一圈书桌，把它夹进了英文字典，封面破旧缺口，书页泛黄镀灰，唯独那张吊牌崭新而直挺地站着，紧邻的词语是dream。
都会实现的。
她把字典合拢，把粉嫩的新卫衣套在身上。
一层薄绒，合身而温暖，在不断降温的秋季，现在就可以穿。
像守护着未来一般，她把它仔细地洗干净，连同系帽子的缎带都爱不释手，捋尽最后一滴水，挂在露天的小院子里，等待风尘把水都带走。
余荷穿上新卫衣的那天，庄唯立刻就发现了。
【粉色是余荷的颜色，好适合你呀。】
笑眯眯地瞧着余荷的神情，满是期待地等她分享心情一般。
余荷无言片刻，回了一个：【哦。】
庄唯显然对她的冷淡极为不满，于是认真学习的余荷……
数学课，被盯着。
语文课，被盯着。
物理课，被盯着。
直到体育课。
久违可以疯玩的几天，参加运动会的选拔热热闹闹，余荷独自坐在看台角落，手里是从图书馆借的英文外刊。
庄唯依然被同学围在当中，自告奋勇报名3000米长跑和4x300米接力赛。
运动会一共两天，分成两天比，庄唯也不会太累。
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庄唯被叫去预演接力赛，余荷低下头看自己的报纸。
跑道上的人群跑了一遍，两遍，三遍。
全都是接力的磨合。
而庄唯优雅得像一只小鹿。
不知第几次偷窥结束，余荷看着本该过半的报纸，又低头看看校服里的粉色卫衣，检讨起来。
你到底要不要理想实现了。
阅读渐入佳境，忽然一阵惊呼，余荷抬头，庄唯过腰的长发忽然散逸在风中，发绳断在地上。
接力赛不得不中断，庄唯大笑着将窘迫排除，而周围人也问起来。
“谁有多余的发绳发带？”
周遭人互相看看。
短发的不会准备，长发的也都在自己头上。
根本没有多余的。
面面相觑中意识到窘迫，庄唯嫣然一笑安抚周围好心同学：“没事啦，我……”
话语戛然而止。
从不融入人群的余荷站在她面前，脸上些许心不甘情不愿，手伸向自己的帽子，用力一拽，一条泛着珠光的缎带就这样映入眼帘。
“给你。”
风扬起庄唯的发丝，也吹起余荷的缎带。
在片刻沉默里，庄唯接过缎带，将长发挽起，一圈一圈，缠绕成坚实的模样，末了在看不见的头顶打了一条蝴蝶结。
眼皮再次抬起的瞬间，她望向她，带着十足顽皮。
“好看吗？”
缎带很好看，庄唯也很好看，她们很相配。
余荷嘴角如同破晓般，露出清浅笑意。
“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