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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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荷对着门口衣帽镜，第一百次检查自己。
离晚餐约会，还有两小时。
睫毛翘得可以顶一根口红，褐色美瞳水润带暗彩眨巴几下神采十足，大地色系眼影让成熟稳重的感觉从眼尾直坠唇齿，闪耀泛着蜜色的奶茶味只有凑近才闻得到，扬起嘴角就是职业的招牌笑容，大方而亲人。
妆容，check。
干枯毛躁早就是过去式，及腰长卷发宛如肆意盛放的黑玫瑰，香气馥郁芬芳，连弧度都是经过常年保持的精致，珍珠配饰乱中有序缀出典雅端庄。
发型，check。
特意从衣柜里拿出来的YSL套装，是她身上最贵的定制西装，像一件铠甲将她全副武装起来。得益于年少时吃不起饭，现在吃得起饭又流行起健康，这副身体就没有发福的时候，尺码严丝合缝地贴着身体，在初秋显得分外干练利落。
……干练。
思及此，余荷脑子顿了顿。
这是约会不是打仗，怎么下意识穿上了这身。
我想给庄唯留个好印象，证明自己巅峰期也过得不错？
省省吧，那几次跟她的直接交流早就把自己买了个干净：第一次哭成狗妆都花了，第二次穿着嫩粉运动服连素颜霜都不涂，第三次把直接导致精神崩塌和停职等通知的理由如实交代了，第四次更是直接把人从桌子边带走都不容解释一句庄唯在跟师兄商量转诊……她到底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眼神木了，嘴角垮了，珍珠不亮了，套装也变成智商税的证明。
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余荷看一眼自己一百平的小屋。
黄昏的暖阳肆意生长在角角落落，每一件家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陈设，每次打开家门都觉得精神得到滋养，躺在地毯上什么都不做地晒太阳，安逸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张。
父亲跑去医院跟母亲吊水，这是她难得不需要在意外人的时刻，眼神不自觉地回到卧室，但一步都走不动，转而开始思考衣柜里有什么。
……坏了，都是成熟职业装，或者运动装，裤子堆满，裙子连一件都没有。
……那还是穿着这身吧，起码用最贵的价格对她有始无终的初恋以示尊敬呢？
初恋。
只能用这两个字去形容，想起庄唯的百味杂陈。
尽管，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初吻，没有承诺。
……甚至连一句简单表明心意的“我喜欢你”，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呢。
以至于那六个月不到的日子，如此沉重。
但那些七上八下的瞬间，和此后再也不敢触碰情感的惊惧，在大城市扎根的心写满脱离故土生存的欲望，让十五年一晃而过。
还以为再也不会谈情说爱。
再次见到，恍如隔世，直当大白天的见鬼了。
“我爱你，跟我走”什么的，完全是一时冲动啊……
这句心意有没有被好好珍惜呢。
打开微信收藏，庄唯的话语在那里被她置顶存放。
“一直以来只是我在喜欢你，你现在知道，应该也不算迟。”
………………
…………
……
^w^
怨气奇异地烟消云散，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余荷双手捧着手机，点开文件传输助手以外唯一的置顶，庄唯发来的定位点进去，她第不知多少次地确定地址。
她再次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把拖鞋换成皮鞋。
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不论怎么走，都完全充裕。
想要见到她的心，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
比起一个人犯傻，能让羞耻忐忑变为喜悦的，果然还是……
两个人都犯傻。
离晚餐开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余荷想着先踩点看看点什么菜，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店门口，白皙手指翻阅着门口菜谱。
完全来不及打量究竟是不是对方，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的那个人，直觉已经告诉她：是庄唯。
等到对方被她毫不掩饰眼神若有所觉，回头来看的时候，视线撞个正着。
除却彼此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而后，笑容就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从一边，到另一边。
一如记忆中无暇温暖。
庄唯浅色风衣衬得身形纤弱白皙，大步走来的动作露出底下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声音嗔怪也显得温柔：“来这么早。”
语气却十分喜乐。
有什么在心中分外笃定起来，平日里用来沟通的所有社交技巧和伪饰，在此刻不成语言，能出口的只有最直白的心意。
“想来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菜，多点几份，还是如果不好吃，我们就吃别家。”
虽然不如事业如日中天时有钱，但总是比当年的我有钱。
有钱到，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里，不会再抬不起头，不会再有遗憾。
庄唯意料中般歪歪脑袋，锁骨短发也摇摆起来：“套餐是固定的，都是他家招牌菜。我还是第一次抢到霸王餐名额，多亏那天你跟师兄转诊的时候，我等在外面，离抽奖截止只剩半小时，随便点进来试试看的……”
余荷看向菜单：“那你在翻什么？”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来都来了，招牌菜都点一遍，查漏补缺。”
什么嘛……
想到一起去了。
余荷眨巴两下眼睛，庄唯先是一愣，而后两人放声大笑起来。
笑够，余荷提出最实际的解决方案：“那边上菜边看吧，反正现在没开门，我们先到处走走？我请你喝奶茶。”
“好啊。”
最是奢侈的地段，当下最火热的品牌，价格不菲。
68元一杯，136元两杯，可惜没遇到刚开业第二杯半价的时候。
但是钱花在心爱的人身上，又有什么好计较折扣的地方。
余荷开开心心付过钱，等着饮品做好，端着两杯一样的招牌饮料去找庄唯，两个人坐在狭窄的吧台边望着窗外。她看着庄唯兴致勃勃把吸管拆开，惬意地眯起眼睛，虽不是相同的城市，动作却一如当年，看得余荷忍俊不禁。
“好喝吗？”
庄唯点点头：“我听说他家好久了，工作地点在郊区，租的房子也在单位附近，就一直没喝过……也是托你的福啦。”
见她没动作，又是催促：“你怎么不喝呢？”
余荷想解释，但嘴唇蠕动片刻，还是归于静默。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鞋都不如饮料贵的孩子，而是，这些年为了补偿自己，每一分都精打细算为立足做准备，但也不会亏待自己。
餐饮，服装，鞋帽，首饰。
全都已经买过见过，祛魅了。
于是她拆开吸管，一口下去，把所有不甘心湮没在消化系统。雀跃重回心头的刹那，望向看着落地窗里重叠的影子。
她长发，庄唯短发。
终究还是不同了。
疑问就这样脱口而出：“后来为什么剪短发了呢？”
庄唯一手撑在桌面，扭头来笑盈盈地瞧着她。
“那个圣诞节，我到了美国。那边什么都很贵，为了省洗发水的钱，于是自己动手把头发剪短了。看着镜子的时候想起了你，才明白，那时候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我又做了什么，所以……总觉得，得跟你说抱歉来着。”
她话语的尾音没有作假。
余荷扬起嘴角：“抱歉了十五年吗。”
“是啊……心里有一个影子，有一句话没说。挂念的时间长到变成执念，头发就再也长不长了。”
余荷不甚在意地开口：“没关系。”
“……我都没说我为什么感到抱歉？原谅得也太快了。”
“不论是什么，都没关系。”余荷笑得分外洒脱，一双眼眸直直望进庄唯心底，“我爱你，意思就是，无论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时的失魂落魄，十五年的寄托。
说是喜欢，但远比喜欢沉重。
说是仇恨，但又不忍心苛责。
情感的浓度不论是正是负，说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能够尽数：
心甘情愿，愿赌服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还差 